那句“别闹”落下来,我胸口猛地一跳,像被谁用手指戳中软肉。
指尖按着桌沿,指甲发白,我把气慢慢吐出去,怕一开口就失控。
“我有她的信息。”我说,“号码、微信、以前的地址。贷款信息跟我那时候住的地方对应。”
民警把身份证复印件推给我,语气不耐烦。
“先去征信中心开报告。”民警说,“再去贷款机构出具材料。到时候你来,我们再看能不能立案。”
“能不能立案”四个字像一堵墙,墙后面有人在轻描淡写地说,你自己去折腾吧。
我把东西装回包里,肩带勒得锁骨疼。
走出值班室时,冷风从院子里扑过来,我抬手抹了一下脸,手心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手机亮起,是唐映雪的来电。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枚钉子,我盯了两秒才接。
“你去哪了?”唐映雪的声音一上来就硬,“你真走了?”
“在外面。”我说。
喉咙发干,我咽了一下,吞咽声在听筒里显得很大。
“你别幼稚。”唐映雪说,“许念今晚一直在哭,她睡不着。你回来,给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给她道歉?”我问。
胸口一阵闷,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掌心贴住冰凉的背壳,才稳住。
“你别抠字眼。”唐映雪压着火,“她已经够难堪了,你就不能懂事一点?”
背景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擦过耳膜。
“映雪,算了……”
许念。
那一句“算了”轻得要命,却像把我推回客厅那团昏暗里。
我盯着派出所门口的国徽,国徽在灯下反着冷光。
“明天上午九点。”我说,“银行见。把转账凭证、设备、还有她一起带着。”
说完这句,喉结猛地动了一下,心跳像撞到喉咙口。
唐映雪沉默了两秒,声音忽然更尖。
“你什么意思?你要把事情闹大?”唐映雪问。
“不是闹。”我说,“是弄清楚谁在我名下欠钱,谁在我账户里拿钱。”
唐映雪吸了一口气,像在忍。
“既白,你别逼我。”唐映雪说。
“我没逼。”我说,“是你们在逼我吞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唐映雪的语气冷下来,像把门关上。
“行。”唐映雪说,“你来。你别后悔。”
挂断之后,屏幕黑下去,派出所门口的风更冷。
我站在台阶上,手心里那团纸早被汗浸软,攥得越紧越像一块烂掉的证据。
夜色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提醒:贷款机构将于七日内启动催收程序。
那一行字像刀背刮过眼睛。
我抬头看天,天黑得发沉,像压着一口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