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白月光,我亲手剖了凡人夫君的金丹。百年后,我沦为仙界笑柄,修为停滞。下界寻他,
却见他弹指成上古杀阵,身边萌宝语出惊天。我幡然醒悟,自爆仙器,叛出宗门。
而他只是淡淡一瞥:“蠢。不过这次,不算白蠢。”第1章我弃如敝履的夫君,
成了别人的爹百年了。我用尽一切手段,才勉强推算出一丝模糊的踪迹。下界,青岚洲,
一座凡人聚居的边陲小城。我压制着周身即将溃散的仙元,踏入了这座名为“归云”的城镇。
街道喧嚣,烟火气呛得我道心微颤。神识如无形的波纹,谨慎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最终,
停在了城东一处清雅的院落。那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认,
却让我神魂剧颤的气息。是他。我瞬移到院墙外的柳树后,隐匿身形,指尖嵌入粗糙的树皮。
透过月洞窗,我看见了他。青衫如洗,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他背对着我,正俯身,
用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一个跌坐在地孩童脸上的泪珠。动作是我不敢想象的温柔。
“澈儿不哭,只是小石子绊了一下。”他的声音,隔着百年的光阴与无尽的悔恨传来,
依然清澈温和,却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暖阳般的宠溺。“爹爹,
疼……”孩童软糯的奶音带着哭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他笑了。
那笑容像是初雪消融后的第一缕阳光,刺痛了我的眼。他将孩子小心抱起,
拍去他衣角的尘土。“爹爹吹吹,痛痛飞走。待会给你买两个糖画,可好?”“好!
要最大的!”孩童破涕为笑,搂住他的脖子,将小脸贴在他颈窝。那全然依赖的姿态,
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我的心脏。百年炼狱般的煎熬,寻寻觅觅的绝望,
在此刻化为汹涌的洪流,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与伪装。是他……真的是他!
还有那个孩子……我再也无法隐匿,踉跄着从树后走出,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云……”名字哽在喉间,泣不成声。院中的父子同时转过头来。孩童好奇地睁大眼睛,
乌溜溜的眸子清澈见底。而他,云辰,脸上的温柔笑意,在触及我面容的瞬间,寸寸冻结。
如同暖春骤然跌入永夜。那双我曾无比眷恋、如今只在午夜梦回时被愧疚灼烧的眼睛,
此刻看向我,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漠然。像在看一尊石像,
一片落叶,一件与己无关的死物。这漠然,比任何利刃都锋利,
瞬间割裂了我所有重逢的幻想。我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在心底咀嚼了千万遍的名字,
想诉说百年查证的真相,想跪下祈求他一丝一毫的原谅。“爹爹,
”孩童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搂紧云辰的脖子,小手指向我,
天真无邪地问:“这个漂亮的阿姨为什么看着你要哭呀?”孩童的目光纯净,
映出我此刻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倒影。“她是不是……”孩童歪了歪头,
似乎努力想着合适的词。“是不是也想偷我们家后院的大白鹅?”“上次王婆婆就想偷,
被大白鹅追着啄呢!”嗡——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偷……大白鹅?百年前,
璇玑仙宗圣女的夫君,身负隐曜道体的云辰,在我和宗门眼里,或许连一只大白鹅都不如。
可以为了救另一个男人,轻易剖出他的金丹。可以听信谗言,在他最虚弱的时候,
将他和刚出生的婴儿,一起推下连接着污秽下界的堕仙台。那时候,他看着我,
眼中最后的光熄灭,大概就是这样的死寂吧。“澈儿,莫要胡说。”云辰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稳无波。他轻轻拍抚孩子的背,目光却依旧落在我身上,那寒意几乎将我冻僵。
“这位……仙子,怕是走错了地方。”“寒舍简陋,无甚可招待,请回吧。”他抱着孩子,
转身,朝着屋内走去。青衫的背影挺直,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决绝。那扇木门,
在我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孩童撒娇要糖画的软语。
也隔绝了我与他之间,那道由我亲手划下的、深不见底的鸿沟。我僵立在原地,仙元紊乱,
喉头腥甜。百年寻觅,换来的,是他眼中彻底的陌生,和一句“请回”。
还有那个叫我“漂亮阿姨”,却认为我想偷鹅的孩子……他到底是谁?
云辰他……真的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吗?
那颗被我亲手剖出、又因之悔恨百年的金丹,此刻仿佛在我空荡荡的胸腔里重新凝结,
变成一块冰,又碎成齑粉,扎得五脏六腑鲜血淋漓。第2章他教我儿子,
叫别人娘亲那扇门合上后,我在院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与老柳树的影子缠在一起,像一道解不开的孽结。我没有离开。仙元运转,
将气息与身形敛至虚无。我成了一个透明的幽灵,徘徊在这座小小院落之外。百丈,
成了我无法逾越的天堑。我只能看着。晨光微熹时,他推开房门,一袭青衫被风拂动。
云澈揉着眼睛跟出来,小跑着抱住他的腿。“爹爹,早。”“早,澈儿。”他弯腰,
用温热的手帕给云澈擦脸,动作熟稔温柔。然后,他们会一起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用早饭。
简单的清粥,几样小菜。云澈吃饭不老实,米粒有时会沾到脸上。他会伸手,轻轻捻去,
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慢些吃。”“爹爹,今天学什么?”云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昨天教你的‘小周天星引诀’,可记住了?”“记住啦!就是引星星的光,
在身体里转圈圈!”云辰笑了,那笑容依旧刺得我眼眶发酸。“是。但今日,
爹爹教你如何让星光‘听话’。”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动。寥寥数笔,
一个简易却暗合天道的聚灵阵纹便勾勒出来。明明是最基础的阵纹,由他画出,
却隐约引动了四周微不可查的灵气,连天光都似乎亮了几分。“看这里,澈儿。
此处是‘开门’,需意念轻触,如呼吸般自然……”他的讲解深入浅出,
偶尔夹杂着孩童能懂的比喻。云澈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或提出天真却往往切中要害的问题。
“爹爹,如果这里多画一道弯弯,星星会不会跑得更快?”“哦?为何这么想?
”“因为澈儿跑圈圈的时候,拐弯时会快点呀!”云辰会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与惊异,然后耐心解释其中原理。我远远看着,
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波高过一波。那“小周天星引诀”,分明是上界大宗门秘传的筑基法门!
那信手画出的阵纹,看似简单,其内核精义,连我也需细品方能领会一二!
他到底……在这百年间,经历了什么?难道……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又被我死死摁下。
不,不可能。剖丹之伤,加之堕仙台的侵蚀,他怎么可能……“爹爹,
”云澈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依偎在云辰身边,小手拽着他的衣袖,
仰起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和渴望。“我们班上的虎子说,
他娘亲会给他缝最威风的老虎帽子。”“牛牛说他娘亲做的肉包子,天下第一好吃。
”云辰抚摸他头发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爹爹……”云澈的声音更小了,
带着试探,“澈儿的娘亲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屏住呼吸,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他会怎么说?会告诉孩子,
他的娘亲是个狠毒无情的女人,为了救别的男人,挖了爹爹的丹,还将他们父子丢弃?
还是……云辰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澈开始不安地扭动身子,小嘴扁了扁,像是要哭。终于,
云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我心口。他放下树枝,
将云澈抱到膝上,让他面对着自己。“澈儿的娘亲啊……”他望着孩子纯澈的眼睛,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是迷路了。”“也可能,
是爹爹和澈儿走得太快,把她弄丢了。”没有指责,没有怨恨。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的回避。云澈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似懂非懂。
“那……她还会回来吗?会找到我们吗?”云辰没有直接回答。他抬眼,
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隐匿的方向。那一眼,依旧冰冷,却仿佛洞穿了一切虚妄,
看到了我颤抖的灵魂。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亲云澈的额头。“澈儿有爹爹,不够吗?
”“够!”云澈立刻抱紧他,用力点头,“爹爹最好了!”但孩童的好奇心并未完全消退。
下午,邻家那位慈祥的陈大婶送来新做的枣糕。云澈嘴甜,吃得开心。
陈大婶怜爱地摸着他的头,玩笑道:“澈儿这么乖,给大婶当干儿子好不好?
大婶天天给你做糕吃!”云澈嘴里塞着糕,含糊地问:“干儿子是什么呀?
”“就是……也算半个娘亲呀!”陈大婶笑呵呵。我浑身一僵。云澈下意识地看向云辰,
带着询问。云辰正坐在一旁整理书卷,闻言,动作未停。他抬眼,对陈大婶温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面对我时的冰封千里,只有寻常的邻里友善。然后,他看向云澈,
语气平淡自然:“澈儿喜欢陈大婶吗?”云澈点点头。“那……叫一声‘干娘’,也无妨。
”轰——!短短几个字,像九天劫雷,在我识海中炸开。眼前瞬间发黑,仙元几乎失控溃散。
他允许了……他允许我们的儿子,叫一个陌生的凡间妇人……娘亲?哪怕只是“干娘”。
那我呢?我这个给了他生命,又给了他无尽痛苦的、血缘上的娘亲,算什么?
陈大婶欢喜地应了,云澈懵懂地叫了一声“干娘”,换来更多的枣糕和疼爱。
院子里洋溢着温馨的笑声。而我,躲在无形的屏障之后,
如同被剥离了所有温度和声音的游魂。掌心早已血肉模糊。原来,最痛的惩罚,不是恨。
是彻底的无视,是云淡风轻地将你从“母亲”这个位置上,轻易抹去,任由他人取代。原来,
他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为我筑好了这座名为“悔恨”的囚笼。而我,正心甘情愿地,
一步一叩首,走进这无间地狱。夜幕再次降临。小院灯火昏黄,父子俩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温暖宁静。我痴痴望着,神魂俱痛。突然,
一丝极其隐晦、却让我熟悉到骨髓发寒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
在遥远的天际一闪而逝!我猛地转头,望向夜空,瞳孔骤缩。这气息……兰泽!他的人,
果然还是找来了!第3章我跪求原谅,他递给我一碗砒霜兰泽爪牙的气息如阴云悬顶,
我无法再安然旁观。他既已默许我留在百丈之外,是否……意味着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哪怕只是听我说完。几日后,我算准他独自去城外青雾山采药的时辰,
在那条蜿蜒的山道旁显出身形。晨雾未散,他背着竹篓,青衫被露水洇出深色,缓步而来。
像一幅静默的山水画,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云辰。”我挡在他面前,声音干涩沙哑。
他停下脚步,抬眸看我。山间清风拂过,撩起他几缕墨发,那双眼睛在薄雾中,
依旧清冷得不起波澜。仿佛我只是一块拦路的石头。“我……查到了。”我急于剖白,
语无伦次,“百年前,兰泽中毒是假的!是他自导自演,他早就觊觎你的……你的道体本源!
他骗了我,骗了所有人!”“我回宗门后,暗中探查,找到了当年被他收买的药童,
还有他修炼魔功的痕迹……”“我知道得太晚了……我真的不知道……”泪水汹涌而出,
混合着百年的悔恨与自我厌弃。我双膝一软,竟直直跪在了布满碎石的山道上。
仙体不染尘垢,此刻却卑微如泥。“对不起……云辰,对不起……”“是我蠢,是我瞎,
是我听信谗言,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我泣不成声,
仿佛要将百年来堵在胸口的血泪全部倾倒。“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弥补……让我保护你们,
哪怕远远地看着……”“澈儿……我们的孩子……他需要……”“够了。”平淡的两个字,
切断了我所有汹涌的情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动容。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这种平静,
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我恐惧。他放下竹篓,在里面略作翻找。动作从容,
如同在挑选一味普通的药材。然后,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株幽蓝色的植物,叶片狭长,
脉络中似有星辉流转,散发着清冷而奇异的气息。“此物,名‘断尘根’。
”他的声音如同山涧溪流,清冽,却冰寒彻骨。“生于绝壁,百年一叶。服之,
可斩断前尘旧忆,于道心稳固、修为精进,颇有裨益。”我怔怔地看着那株幽蓝的药草,
又茫然地看向他。什么意思?“当年,”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的脸,
仿佛在看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你赠我剖丹之痛,弃我父子于绝境。”“今日,
我还你‘忘忧’之药。”他将那株“断尘根”往前递了递,离我更近一些。幽蓝的光晕,
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侧脸。“你我之间,仅余此因果。”“服下它,前尘尽消,因果两清。
”“此后,你走你的仙途大道,我过我的山野日子。”“不必再见。”山风似乎都停止了。
世界只剩下他平静的话语,和我胸腔里那颗骤停后又疯狂擂动、痛到几乎碎裂的心。
断尘根……忘忧……两清……他竟用这种方式,来“了结”我们之间的一切!他要我忘记!
忘记他,忘记孩子,忘记我犯下的滔天大错,忘记这百年啃噬心骨的悔恨!这比杀了我,
更残忍千倍万倍!“不……”我颤抖着嘴唇,向后瑟缩,仿佛那株药草是世间最毒的穿肠蛊,
“我不要……云辰,你不能……这是我们的过去,是我们的孩子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忘掉?!”他静静地看着我崩溃,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过去已矣。
”“孩子,”他提及云澈时,语气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变化,但很快恢复漠然,
“他只有爹爹,便足够了。”“这‘断尘根’,是偿还,也是选择。”他弯下腰,
将药草轻轻放在我身前的地上。然后,背起竹篓,准备绕过我继续前行。姿态决绝,
没有半分留恋。“等等!”我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不知何时已移开数尺。“云辰!求求你……看看我,看看我们的澈儿!你看看他啊!
”我指着山下小城的方向,涕泪横流,“他就在那里!他是我们的骨血!你让我怎么忘?
我怎么敢忘?!”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消散在雾里,让我疑心是错觉。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身,望向山下院落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我无法解读的复杂。
但开口时,依旧是冰封的语调:“正因他是骨血,有些事,忘了更好。”“于他,于你,
皆是解脱。”说完,他不再停留,青衫身影很快隐入前方更浓的山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那株幽蓝色的“断尘根”,静静躺在我面前的碎石上,闪烁着冰冷而诱惑的光。
像一场silent的审判。我瘫坐在地,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株药草,
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如被火燎般缩回。忘?如何能忘?那是我人生仅有的、真实的温暖,
也是我亲手摧毁的、永恒的噩梦。远处山道上,似乎有细微的、不属于山林的气息波动传来。
带着阴冷的、追踪的意味。兰泽的人……更近了。我猛地攥紧了拳头,
任由指甲再次刺破掌心。望着云辰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那株“断尘根”。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悄然滋生。第4章杀手临门,
他弹指成阵惊仙阙我终究没有碰那株“断尘根”。将它深深埋进青雾山巅的岩石下,
仿佛埋葬掉那个“遗忘”的选项。然后,我像一道绷紧的弦,日夜逡巡在归云城上空。
兰泽的人,必须拦住。绝不能让他们,再靠近那院落半步。第七日,子夜。阴云蔽月,
万籁俱寂。数道黑影,如同撕裂夜空的利刃,骤然降临在归云城上空。
磅礴的仙威毫不掩饰地压下,城中凡人皆在沉睡中惊悸不安。来了!三道身影,
皆着玄色劲装,面覆诡谲面具,气息阴冷凌厉,赫然都是真仙境修为!为首一人,
目光如鹰隼,瞬间锁定了城东那处平凡院落。“目标确认,气息微弱,似有顽童。
”“速战速决,不留活口。”冰冷的声音在神念中传递。我显出身形,拦在他们与院落之间。
素白仙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我擦去嘴角因连日焦虑心神损耗而溢出的血丝,挺直脊背。
“璇玑仙宗圣地,何人敢在此撒野!”我厉喝,试图以宗门名头震慑。为首杀手嗤笑一声,
面具下的眼睛满是讥讽。“瑶光仙子?没想到你真在此地。
”“兰泽仙君有令:若遇仙子阻拦,可一并‘请’回。”“当然,”他话音一转,杀意凛然,
“若仙子执意护着下面那两只蝼蚁,生死……便不由己了。”“狂妄!”我祭出本命仙剑,
剑光清冷如月,“兰泽欺师灭祖,修炼魔功,构陷同门,其罪当诛!尔等助纣为虐,
今日便留下吧!”没有多余废话,战斗瞬间爆发。三名真仙杀手配合默契,术法阴毒刁钻,
招招直取我要害。他们显然得到过指令,对我有所顾忌,未下死手,意在擒拿或逼退。
但对我身后院落的攻击,却狠辣无比,数道足以摧毁山岳的幽光,绕过我,直扑而下!
“休想!”我目眦欲裂,不惜燃烧精血,剑势暴涨,化作漫天光幕,
死死挡住所有袭向院落的攻击。轰!轰隆!仙力碰撞的巨响震动苍穹,余波四散,
被我拼命引导向高空。城内房屋簌簌作响,无数人在梦中惊叫。我以一敌三,
本就修为未复全盛,又心有挂碍,很快左支右绌。一道阴损的掌风穿透剑幕,
重重印在我后背。“噗——!”鲜血喷洒,染红衣襟。我踉跄前扑,却硬生生扭转身体,
再次挥剑斩碎一道射向院落的黑芒。“啧,何必呢,仙子。”杀手头领摇头,语气嘲弄,
“为了两个下界蝼蚁,赔上自己仙途乃至性命,值得吗?”“兰泽仙君对你情深义重,
只要你回头,仙君岂会亏待?”“闭嘴!”我呕着血,眼神却异常明亮决绝,
“他的情深义重,我百年前已用道心与挚爱偿还过了!今日,你们休想再动他们分毫!
”“冥顽不灵!”杀手头领失去耐心,手势一变。三人气息陡然相连,
结成一座诡异的三才杀阵,威力倍增!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长矛,
在阵中凝聚,矛尖直指下方院落!这一击,若落实,整个归云城都将化为齑粉!
我感到深深的绝望。挡不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吱呀。”下方,那扇普通的木门,
开了。云辰牵着揉着眼睛、似乎被吵醒的云澈,缓步走出。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天上激烈的战况与那致命的黑矛。只是先将一件小披风仔细给云澈系好,
又温柔地捂住了孩子的耳朵和眼睛。“澈儿不怕,爹爹在。”声音温和,
与这肃杀夜空格格不入。然后,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狼狈吐血、却仍固执挡在前方的我,
没有丝毫停顿。最终,落在了那三名杀手和那柄漆黑长矛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仿佛看的不是真仙杀阵,而是几只聒噪的蚊蝇。“深夜扰人清梦,甚是无礼。”他淡淡开口,
松开捂着云澈眼睛的手,改为轻轻揽在怀中。空出的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地,
朝着空中那骇人的杀阵,凌空一划。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光华万丈的异象。只有他指尖划过之处,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笔锋切割,留下一道纤细、却清晰无比的银色痕迹。下一秒。
天地间的灵力,骤然暴动!不,不是暴动,是……臣服!以那道银色痕迹为中心,
无数复杂玄奥到极致的阵纹,凭空衍生、蔓延、交织!它们汲取着月光、星光、地脉之气,
乃至……那三名杀手阵法中的能量!几乎是在瞬息之间,
一座笼罩了整个归云城上空的、巨大无比的银色阵法,煌煌浮现!阵纹流转,星辰幻灭,
隐约有远古神魔虚影在其中沉浮、咆哮!那柄威势惊人的漆黑长矛,甫一接触银色阵光,
便如冰雪消融,无声湮灭。三名真仙杀手组成的阵法,更是连挣扎都做不到,
便被浩瀚无比的阵力彻底碾碎!“这……这是……上古诛仙禁?!不可能!!
”杀手头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面具崩裂,露出骇然扭曲的脸。他想逃,
身形却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被凝固在银色阵光之中。另外两人亦是如此,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云辰指尖微动。银色大阵光华一敛。阵中的三道身影,
连同他们的尖叫、他们的法宝、他们的存在痕迹,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彻底消失。
夜空中,只余纯净星光,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一城的杀劫,从未发生。云澈扒开爹爹的手,
好奇地眨了眨眼:“爹爹,刚才好像有蚊子在叫?”“嗯,吵到澈儿了。
”云辰摸了摸他的头,“已经赶走了。”他这才将目光,
投向依旧僵在半空、浑身浴血、呆若木鸡的我。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举手投足间湮灭三名真仙、布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杀阵的男人。
脑海中一片空白。百年……仅仅百年……他从一个金丹被剖、灵根近乎全废的“凡人”,
变成了什么?阵道修为,通天彻地!那漠然的眼神,那掌控一切的气势……他到底是谁?!
云辰看着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我还滞留在空中有些许不耐。他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冰泉般的清冷:“要死,别死在这里。”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身后被战斗余波震得有些歪斜的柳树,以及更下方安然无恙的院落。
“脏了我儿的地方。”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抱着又开始打哈欠的云澈,转身走回屋内。
木门再次轻轻合上。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难以置信,都关在了门外。也再次将我,
关在了他的世界之外。我猛地喷出一口淤血,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跌落,
单膝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冰凉,心却像被丢进岩浆里反复灼烧。他救了这座城,
或许……也无意中救了我。但他出手,仅仅是因为“扰人清梦”。他的警告,清晰而残忍。
远处,上界,某处华丽仙宫。兰泽面前,三盏代表方才那三名杀手的魂灯,几乎在同一瞬间,
“噗”地一声,彻底熄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逃回。他俊美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僵住。
眼底深处,第一次爬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与寒意。第5章他允我百丈外,
看他们父子天伦那夜之后,我重伤未愈,却不敢离开归云城半步。
云辰那句“脏了地方”犹在耳边,我不敢再踏入那院落百丈之内。
只好在更远的、靠近城墙根的一处废弃土地庙暂歇。运功疗伤时,
神识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城东。第三天清晨,我拖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身子,
习惯性地隐匿气息,望向那座小院。院门忽然打开。云辰牵着云澈走出来,像是寻常出门。
但他走了几步,却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我隐匿的角落,
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今日天气:“百丈。”我浑身一颤。“以此为界。”他继续说着,
依旧没有看向我这边。“你可留在此城。”“不得入界。”“不得主动与澈儿言语。
”“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我等生活。”三条规矩,冰冷而分明,像三道无形的枷锁。
“若越界,”他终于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虚空,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前夜那几人,便是先例。”言毕,他不再多言,低头对云澈温声道:“澈儿,
今日爹爹带你去市集,可好?”“好耶!”云澈欢呼,
全然不知这简短对话中蕴含的残酷含义。父子俩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晨间的市井烟火。
我僵立在土地庙残破的屋檐下,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涌上的,不知是该庆幸,
还是更深的苦涩。他允许我留下了。尽管是以这种近乎囚徒般的方式,尽管界限分明如天堑。
但至少……我能看见了。不用再躲躲藏藏,像个卑劣的偷窥者。
这算不算是……一丝微不足道的“进展”?我用身上最后一点不算显眼的饰品,换了些银钱,
租下了离那“百丈线”最近的一间临街小屋。屋子很旧,窗户正对着那条无形的界限,
和界限内那方小小的院落。从此,我生活的全部重心,便是这扇窗。清晨,看云辰清扫庭院,
云澈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笨拙地挥舞着比他还高的扫帚。上午,看云辰在槐树下授课,
云澈时而凝神细听,时而举手提问,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跃动的光斑。午后,
看云澈午睡,云辰便坐在一旁,或看书,或摆弄一些我看不懂的、闪烁着微光的玉石阵盘,
神情专注宁静。傍晚,看炊烟袅袅升起,不多时便有饭菜香气隐约飘来。
云澈会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眼巴巴等着爹爹喊吃饭。夜晚,
看窗纸上映出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时而靠在一起读书,
时而传来云澈咯咯的笑声和云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回应。他们的每一天,
都规律、温馨、充实。像一幅流动的、美好的画卷。而我,是这幅画卷外,
一个固定的、沉默的看客。我能清晰地看见云澈每一个笑容,听见他每一声清脆的“爹爹”,
甚至能嗅到随风飘来的、属于那个家的饭菜香与草木清气。但这一切,
都隔着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屏障。近在咫尺,远在天涯。云澈似乎对我的存在,
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成了习惯。有时他会趴在院子的篱笆上,朝着我小屋的方向张望,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但他记得爹爹的话,从不曾试图越过那道线,
也从未开口与我说话。只是有一次,他追着一只彩蝶跑到离界限很近的地方,蝴蝶飞过了线,
他急得跺脚,下意识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纯粹干净,带着孩童的焦急与渴望。
我心中猛地一缩,几乎要忍不住抬手替他捉住那只蝴蝶。但最终,我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看着他。云辰的声音及时从屋内传来:“澈儿,回来洗手。”云澈“噢”了一声,
又看了一眼翩然远去的蝴蝶,乖乖跑了回去。跑了几步,他又回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明白的……失落?我的指甲,
再次深深陷进掌心。日子便在这日复一日的“遥望”与“恪守规矩”中流逝。
我的伤在缓慢恢复,但心上的缺口,却仿佛在每日的对比中,越撕越大。我看见云澈摔倒了,
膝盖磕破,扁着嘴要哭不哭。云辰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快步过去,将他抱起,
小心清洗上药,轻声安慰,还会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一颗糖。
我看见云澈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引气阵法,兴奋地扑进云辰怀里邀功。云辰会毫不吝啬地夸奖,
眼中笑意湛然,揉着他的头发说“澈儿真棒”。我看见雷雨夜,云澈怕得钻进云辰的被窝。
云辰会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温柔的小调,直到他沉沉睡去。这些画面,
美好得让我心碎。因为这些,本都该是我的。是我亲手弄丢了。如今,我只能像个局外人,
隔着百丈的距离,看着另一个女人(哪怕只是臆想中的),享受着我梦寐以求的一切。不,
连“享受”都谈不上。我连踏入那个场景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凌迟般的惩罚,比直接杀了我,
更煎熬百倍。某天黄昏,我照例站在窗前。云澈蹲在院子角落,
似乎对一丛新开的野花产生了兴趣,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然后,他站起身,
朝着我的方向看了很久。忽然,他迈开小腿,跑到那条无形的“界限”边缘。停下。
他将手里那几朵小小的、鹅黄色的野花,轻轻放在了地上。就放在界限的这一边。放下后,
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拍了拍小手,又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回了屋里。夕阳的余晖,
给那几朵静静躺在尘土中的小野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我怔怔地看着那几朵花。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酸楚、暖意、悔恨和卑微喜悦的洪流,
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我连日来勉强维持的平静。我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窗外的暮色,渐渐浓重。将那小屋,那院落,
那几朵不起眼的野花,连同我无声的哽咽,一同吞没。远在万里之外的上界。
兰泽指间的白玉酒杯,悄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面前的星盘上,
代表瑶光的那点微弱星光,竟与另一道原本沉寂、如今却煌煌如旭日般的光点,
产生了极其隐晦、却无法斩断的……勾连。他温润如玉的脸上,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底,
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第6章我送的仙宝,被他儿子当弹珠玩那几朵野花,
被我小心地拾起,用清洁的术法拂去尘埃,养在一个盛满清水的粗瓷碗里。放在窗台上,
一抬眼就能看见。它们成了我在这间冰冷小屋中,唯一的、带着温度的念想。
云澈那无声的善意,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