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感觉有人往我胃里塞了块石头。林栀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牵手的照片,
两只手在阳光下扣得那叫一个紧。配文:「正式介绍一下,我家那位@徐述」。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今天是我生日。我,周屿,和她认识十八年,
从穿开裆裤玩泥巴到现在她考上隔壁市的美院,我留在这破大专混日子。
所有人都觉得我俩得在一块,连楼下王奶奶见了我都问:“小屿啊,
什么时候吃你和栀栀的喜糖?”吃个屁。她现在牵了别人的手。手机震了一下,
林栀的消息弹出来:「晚上回来,给你过生日。蛋糕我订了。」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个:「哦。」然后把手机摔沙发上。操。
1林栀是晚上七点到的。钥匙**锁孔的声音我听了十几年,今天格外刺耳。门开了,
她拎着个挺大的蛋糕盒子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秋末的凉气。「周屿?躲房间孵蛋呢?」
我从卧室晃出去,靠在门框上看她。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挽着,
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还是好看,好看得让我心烦。「生日快乐啊。」她把蛋糕放桌上,
抬眼瞅我,「愣着干嘛,过来点蜡烛。」「不急。」我说,声音有点哑,「你先交代交代。」
「交代什么?」她拆蛋糕盒子,手指灵巧地解开丝带。「朋友圈。」我走到她旁边,
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栀子花味洗衣液香气,「徐述是谁?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拆。「就……我们学校的,学雕塑的。」语气轻描淡写,
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上个月社团活动认识的。」「上个月?」我笑了,
但估计比哭还难看,「林栀,你可以啊。上个月认识,这个月就‘我家那位’了。
火箭都没你快。」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周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火气有点压不住,「我他妈今天早上还在想,晚上你会送我什么。
结果等来你官宣?你哪怕提前一天说呢?非得挑我生日?」「我没想那么多。」她垂下眼睛,
长睫毛在脸上投出小片阴影。「就觉得……今天日子不错。」「不错个鬼!」我嗓门大了点,
「你考虑过我吗?咱俩……咱俩这么多年,你一声不吭就……」「咱俩怎么了?」
她突然打断我,眼神直直看进我眼睛里。「周屿,你说清楚,咱俩怎么了?」我噎住了。
怎么了?没怎么。她不是我女朋友,从来都不是。
我只是她那个一起长大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竹马。她搬家我当苦力,她失恋我陪喝酒,
她开心我当背景板。她人生所有重要时刻我都在,除了以她男朋友的身份。「没怎么。」
我偏过头,盯着那个该死的蛋糕。是个挺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写着「周屿生日快乐」,字丑得一看就是她亲手写的。「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我猛地转过去,看见她眼睛红了。焯。
我最怕她哭。「你哭什么?」我手忙脚乱抽纸巾,「该哭的是我吧?」「我没哭!」
她抢过纸巾,狠狠擦了把眼睛,「我就是……周屿你个王八蛋。
我坐了俩小时车回来给你过生日,你就这态度?」「我态度怎么了?」我也委屈,「我生日,
我青梅竹马跟别人好了,我还得放鞭炮庆祝?」「谁跟别人好了!」她瞪我,
「那就是……就是个……」「就是个什么?」我盯着她。她张了张嘴,然后别开脸。「算了。
点蜡烛吧。」话题戛然而止。她不肯说,我也没再逼问。但那股憋闷劲儿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蜡烛点上,关了灯。火光跳动着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刚才那点尖锐。
我看着她闭眼许愿的侧脸,心脏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算了。我想。
就算她真有男朋友了,我能怎么办?把她绑起来不让她去见面?「许的什么愿?」
她睁眼后问我。「世界和平。」我胡说八道。她切蛋糕,把带最大那块巧克力的递给我。
「德行。肯定许愿明天捡钱。」我接过盘子,塑料叉子戳进松软的蛋糕里。「林栀。」「嗯?
」「他对你怎么样?」她切蛋糕的手停了停。「……挺好的。」「怎么个好法?」「周屿。」
她放下刀,叹了口气,「你别这样。」「我哪样了?」我抬起头,「我关心我发小不行?
怕你被人骗了。」「他不会骗我。」她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嘴里的蛋糕突然没了味儿,
甜得发苦。行。挺好。我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到底让别的猪给盯上了。
我还得强颜欢笑说这猪长得真俊。那晚蛋糕没吃几口。她八点半就说要回学校,明天早课。
我送她到地铁站,一路无话。进站前她回头看我:「周屿。」「嗯。」「生日快乐。」
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但眼睛还是弯弯的。「还有……对不起。」
然后她转身进了闸机,背影很快被人流吞没。我站在那儿,
直到地铁开走带来的风吹了我一脸。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在我生日这天官宣,
还是对不起……这么多年,就是没法喜欢我?2那之后我和林栀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联系。
准确说,是我没联系她。她给我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问我她落我家的一本画册看见没,
一次是分享了个搞笑视频。我回得都很简短:「没看见。」「哈哈。」
她大概也感觉到我在冷战,后来也没再发。冷战。这词儿用得**妙。我跟她算什么关系,
也配用“冷战”这种情侣专属词?周末,死党赵胖子拉我去打球。场上跑得浑身是汗,
下场灌了半瓶水,他蹭过来碰碰我肩膀:「屿哥,最近咋了?蔫了吧唧的。」「没咋。」
「少来。」赵胖子一脸“我懂”的表情,「是不是因为林栀女神那官宣的朋友圈?
我们都看见了。」我拧瓶盖的手用了点力。「看见就看见呗。」「不是,你俩真没戏啊?」
赵胖子压低声,「我们都赌你俩迟早得成。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长得还都人模狗样,多配。
」「配个锤子。」我把水瓶扔进包里,「人家有男朋友了,学雕塑的,搞艺术的。
我一大专混子,配不上。」「这话说的。」赵胖子啧了一声,「你对她多好,
我们可都看着呢。高中那会儿她生理期疼得脸发白,你翻墙出去给她买红糖姜茶,
被教导主任逮着罚站一下午。还有上次她发烧……」「打住。」我打断他,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嘛。」那些好,我记得,她大概也记得。但记得不代表什么。
可能在她那儿,我就是个特别好的朋友,好到可以托付一切,除了爱情。打完球回家,
冲了个澡,瘫沙发上刷手机。朋友圈红点,点开,是林栀。九宫格照片。看背景是美术展。
有雕塑,有油画,有她对着镜头比耶的笑脸。最后一张是合影,她和几个同学,
站她旁边那男生高高瘦瘦,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应该就是徐述。长得……确实还行,
戴个黑框眼镜,挺斯文。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我打开和她的聊天框,敲字:「美术展不错。」她几乎秒回:「你来我们学校了?」
「没,看朋友圈。」「哦。」隔了几秒,「下周我们社团有公开展,你来不来?」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去?去看她和男朋友出双入对?我找虐呢?但还没等我回,
她又发来一条:「有我的作品。你还没看过我正经搞创作呢。」这话有点戳到我。确实,
她学画这么多年,我还真没正儿八经看过她完成的作品。以前去她家,看的都是练习稿,
或者她随手画的卡通小像。我还在犹豫,第三条消息跳出来:「来吧,周屿。我请你吃饭。」
我闭上眼,深吸口气,然后打字:「行。时间地点发我。」发送成功。我真是没救了。
她稍微给个台阶,我就屁颠屁颠往下出溜。3林栀学校在邻市,高铁半小时。
我周六上午过去,到的时候才十点多。展览在她学校美术馆,一栋挺有设计感的玻璃房子。
门口已经有些人了,多是学生模样。我找了半天没看见林栀,正准备打电话,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来这么早?」我回头。林栀今天穿了条藏青色的背带裙,
里面套了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没化妆,但气色很好,眼睛亮亮的。
「怕堵车。」我说,目光不自觉往她身后扫了扫。「找谁呢?」她歪头看我。「没。」
我摸摸鼻子,「你……一个人?」「不然呢?」她挑眉,「走吧,先带你看看。」
美术馆里人不少,空气里有颜料和木头混合的味道。展出的作品五花八门,
有写实的风景人物,也有抽象的色块线条。林栀领着我穿梭其间,偶尔停下来解释两句。
「这幅是我们社长画的,用了综合材料,你看这个肌理……」「那个是徐述的雕塑,
仿生风格,他挺擅长这个……」听到“徐述”这个名字,我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个半人高的雕塑,金属和树脂结合,造型是个蜷缩的人形,表面有类似骨骼的纹路。
「怎么样?」林栀问我。「看不懂。」我实话实说,「但挺……厉害。」她笑了,
眼睛弯起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吧,我的在最里面。」她的作品是一组系列画,
叫《生长》。三幅画,一幅是深蓝底色中破土而出的嫩芽,一幅是缠绕攀援的藤蔓,
最后一幅是盛开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来。我站那儿看了很久。
画里有种很原始、很蓬勃的力量,和我印象里她那些小清新水彩完全不一样。
「这真是你画的?」我忍不住问。「不然呢?」她抱着胳膊站我旁边,语气有点小得意。
「练了三个月,差点熬瞎。」「牛逼。」我发自内心地说。我一直知道她有才华,
但亲眼看到成品,还是被震了一下。「这得卖不少钱吧?」「周屿!」她捶我胳膊,
「你就不能夸点有深度的?」「我一大俗人,就会看价钱。」我咧嘴笑,
心里那点郁结散了不少。看她这样,是真的喜欢画画,也真的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过,」
我补了一句,「确实好看。比我想象的还好。」她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有点泛红。
「……算你会说话。」看完她的画,她又带我去看了其他展区。中间碰到几个她同学,
她都笑着打招呼。有人问:「林栀,这帅哥谁啊?不介绍一下?」
她大大方方地说:「我发小,周屿。」发小。这个词我现在听着有点刺耳,但也没法反驳。
逛到中午,她说要请我吃饭。学校后门有条小吃街,她熟门熟路地带我钻进一家川菜馆子。
「这家的水煮鱼绝了,你肯定喜欢。」等菜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男朋友呢?
怎么没来?」她正在倒茶水,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他……他们组今天有研讨会,
来不了。」「哦。」我拿起筷子掰着玩,「你们……处得挺好?」「还行吧。」她擦着桌子,
没看我。「他对你好吗?」「……嗯。」「怎么个好法?」我追问,说完就后悔了。
这问题我问过,她也答过。但我就是想听,想从她嘴里听到具体的细节,好让我彻底死心。
她抬起眼看我,眼神有点复杂。「周屿,你到底想问什么?」「没什么。」我别开脸,
「就随便聊聊。」菜上来了。水煮鱼红彤彤一片,香气扑鼻。我俩闷头吃,谁也没再说话。
辣味冲得我鼻子发酸,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怎么的。吃到一半,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变,然后拿起手机:「我接个电话。」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我夹了块鱼,味同嚼蜡。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她站在店门外,侧对着我,手指绕着一缕头发,
说话时表情很柔和,偶尔会笑一下。那种笑,不是平时跟我互怼时的大笑,
也不是聊到专业时兴奋的笑。是一种……很放松,带着点依赖和甜意的笑。我放下筷子,
觉得这顿饭吃不下去了。4林栀那个电话打了挺久。我坐在店里,
把一盘水煮鱼戳得千疮百孔,辣油都凝结了,她才回来。「抱歉啊。」她坐下,
表情有点不自然,「社团有点事。」「没事。」我把筷子一放,「饱了。」
她看了眼我几乎没动的饭,又看看我。「你……不高兴?」「没有。」我扯出个笑,
「辣饱了。你男朋友电话?」她抿了抿嘴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极其沉闷。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菜,她小口小口扒着饭,眼神飘忽。
最后她抢着结了账,我抢了没用。走出饭店,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
她问我:「下午什么安排?要不要在我们学校转转?」「不了。」我说,「下午还有点事,
得回去。」其实是瞎编的。我就是不想待了。看着她,想着她刚才打电话时的表情,
心里堵得慌。她也没强留。「那我送你去地铁站。」路上还是没话。到地铁口,
她突然说:「周屿,谢谢你今天能来。」「客气啥。」我摆摆手,转身要进站。「周屿。」
她又叫住我。我回头。她站在阳光里,背带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表情欲言又止。
「那个……我和徐述……」我心脏一紧。要摊牌了?要正式告诉我他们多恩爱了?
但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说:「算了,没什么。路上小心。」然后她转身走了,
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人流里,感觉像吞了块冰,
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回程的高铁上,**着窗发呆。手机震了,是赵胖子。「咋样啊屿哥,
见到女神男朋友没?是不是特挫?」我回:「见到了,不挫,人模狗样,搞艺术的。」
「**,那你不是没戏了?」「本来就没戏。」发完这句,我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脑子里却全是今天林栀的样子。她介绍作品时发亮的眼睛,
打电话时温柔的笑,还有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到底想说什么?算了。不想了。
爱说不说。晚上回到家,瘫沙发上打游戏。连输三把,心态爆炸。正要开第四把,
微信弹出一条新好友申请。头像是个卡通猫,昵称:微风。验证消息:「周屿你好,
我是许薇,林栀的室友。」我皱了皱眉。林栀室友加**嘛?手一滑,点了通过。
几乎是通过的瞬间,消息就来了。微风:「哈喽周屿同学!终于加上你了!」我:「?有事?
」微风:「没事就不能加你了?[狗头]」微风:「今天林栀带你逛展了吧?感觉怎么样?」
我:「还行。」微风:「就还行?我们栀栀可是特意拜托我,让我别去当电灯泡呢~」
我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我:「什么意思?」微风:「哎呀,就是字面意思嘛。
她说要单独带你逛,让我有多远闪多远。」我:「她男朋友不也在?」
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微风:「男朋友?谁?徐述?」
微风:「哈哈哈哈周屿你误会了吧!徐述不是她男朋友啊!」我盯着屏幕,
感觉脑子嗡了一声。不是男朋友?那朋友圈是怎么回事?我手指有点抖,
打字:「她朋友圈发了牵手照,艾特了徐述,说‘我家那位’。」微风:「……」
微风:「靠,这事儿啊。」微风:「那是他们社团搞的宣传活动!就那个‘一日cp’体验,
拍点互动照片发朋友圈宣传展览。抽签抽到他和徐述了。都是演戏!假的!」假的。
这两个字像锤子砸在我太阳穴上,砸得我头晕眼花。所以……她没有男朋友?
那她为什么不明说?我问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解释?微风又发来消息:「不过周屿,
你反应这么大……该不会喜欢我们栀栀吧?[坏笑]」我没回。直接退出微信,
把手机扔一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假的。是宣传。她没和别人在一起。
可心脏刚升起来的那点雀跃,很快又被更大的疑惑压下去。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让我误会这么久?我抓了把头发,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
但这次夹杂着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栀。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今天展览的门口,我和她的合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我侧着脸在看指示牌,
她对着镜头比耶,笑得没心没肺。配文:「今天谢啦。照片发你留个纪念。」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林栀。」「嗯?」「徐述不是你男朋友,对吧?」
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然后,消息弹出来。
「你知道了啊。」就这四个字。没解释,没道歉。我火气蹭地上来了。「林栀,你耍我玩呢?
」「我没有!」「那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看我像个**似的难受,你很开心?」
「我没有想让你难受!」她回得很快,「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实话实说不会?就说那是宣传活动,是假的。很难吗?」「周屿,你讲点道理。
当时你气成那样,我怎么跟你说?我说了你信吗?你肯定觉得我在骗你!」我一时语塞。
她继续说,语气透过文字都能感觉到激动:「而且……而且你凭什么生气啊?你是我什么人?
我就算真交男朋友了,需要跟你报备吗?周屿,你搞清楚,我们就是朋友,发小!
你管得着吗?」朋友。发小。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过来。是啊。我凭什么生气?
我以什么立场生气?我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最后,我回:「对,我管不着。
」「林大**爱跟谁好跟谁好,跟我没关系。」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沙发上。
心脏那块地方,像是被掏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5我和林栀彻底陷入了冷战。不,
比冷战还糟。冷战至少还有温度,我们现在是直接断联。她没再给我发消息,我也没找她。
朋友圈倒是照发,看画展,吃美食,和同学聚会,笑得阳光灿烂。我每条都看,
但从不点赞评论。赵胖子看出我不对劲,旁敲侧击问了几次,被我怼回去了。
他后来也不问了,就拉着我打游戏喝酒,说些有的没的转移我注意力。但我满脑子都是林栀。
想她最后那条消息,想她说“你是我什么人”,想她那句“朋友,发小”。越想越憋屈,
越想越火大。可火大之余,又有点发慌。我怕她真的就再也不理我了。
怕我们这十八年的交情,就这么莫名其妙断了。就这么别扭了一个多星期,周五晚上,
我正跟赵胖子在网吧开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没好气:「喂?」「周屿?」
是个有点耳熟的女声。「你谁?」「我,许薇。林栀室友。」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有事?」「你在学校吗?能不能来一趟?林栀出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有火气瞬间蒸发。「她怎么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喝多了,在酒吧不肯走,
抱着柱子哭。我们弄不动她,她嘴里一直喊你名字。」我脑子嗡地一声。「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我跟赵胖子撂了句“有急事”,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在后面喊什么我也没听清。
出事的酒吧在她学校附近。我打了辆车,一路催司机快点。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林栀喝醉的样子。她酒量很一般,而且喝多了就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
高中毕业聚餐那次,她就喝多了,抱着我胳膊哭了半宿,说舍不得大家,说害怕去新学校。
那时候我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想,要是能一直陪着她就好了。可她现在在别人面前哭,
抱着柱子哭。司机被我催得差点超速,半小时后冲到酒吧门口。我甩了张钞票,
拉开车门就往下跑。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我眯着眼睛找了一圈,
在吧台旁边的柱子那儿看见了她们。林栀果然抱着柱子,头发散乱,脸埋在胳膊里。
许薇和另一个女生一左一右站着,一脸无奈。我走过去,许薇看见我,
像看见救星:「你可算来了!」我没理她,直接蹲下身,拍了拍林栀的背。「林栀?」
她没反应。我又拍了拍:「林栀,是我。」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看见我,她愣了愣,然后嘴一瘪,眼泪又掉下来:「周屿……」声音又软又哑,
像只被抛弃的小猫。我心里那点气,一下子全泄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怎么了这是?
喝这么多?」她摇头,只是哭,伸手抓住我袖子,抓得死紧。我叹了口气,
把她胳膊从柱子上掰下来,然后转身把她背到背上。她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趴在我背上还在抽噎,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窝。许薇跟过来:「那个……谢谢啊。
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非要喝酒,劝都劝不住。」「没事。」我说,「我先带她回去。
你们也早点回学校。」「她这样回不了宿舍,门禁过了。」许薇说,
「我在附近酒店给她开了间房,这是房卡。」她把一张卡塞我手里,「麻烦你照顾她一晚。」
我接过房卡,背着林栀往外走。她在背上动了动,含糊地说:「周屿……我难受……」
「活该。」我嘴上凶,手上却把她往上托了托,「不能喝还喝那么多。」酒店就在附近,
走了五分钟就到。我背着她进电梯,刷卡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她想坐起来,
但晃了一下又倒回去。「躺着别动。」我按住她,去卫生间拧了把热毛巾。出来时,
她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抱着膝盖,眼睛发直地看着地板。我把毛巾递给她:「擦把脸。」
她没接,还是呆呆的。我只好自己动手,给她擦脸。动作尽量放轻,但她皮肤嫩,
还是擦红了一片。擦完脸,又擦了擦她的手。她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尖有点凉。
「喝水吗?」我问。她点点头。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她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一半,
摇摇头。我把杯子放一边,坐在床沿看着她。「说吧,为什么喝这么多?」她低下头,
手指绞着被子。「……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好?」「……不想说。」我火气又有点上来。
「林栀,你大晚上喝成这德行,把我叫过来,现在跟我说不想说?」她抬头看我,
眼睛又红了。「你凶什么……」「我……」我噎住,深吸口气,「行,我不凶。
那你能不能别哭了?眼睛还要不要了?」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掉下来。
「周屿……你是不是特讨厌我?」我一愣。「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你就是讨厌我。」
她哭得更凶了,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都不理我了……消息也不回……我发朋友圈你也不点赞……你以前都会点赞的……」
我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这还不够吗!」她哭得打嗝,
「你从来……从来没这样过……我以为你真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心里那点憋闷、委屈、火气,
全化成了无奈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我没有不要你。」我放软声音,
「是你先气我的。」「我……我怎么气你了?」她抽抽搭搭地问。「你说我们就是朋友,
发小,我管不着你。」我把她的话重复一遍,「这话不伤人?」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你……你凭什么管我交男朋友啊……」「因为我喜欢你!」
话冲出口的瞬间,我和她都愣住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细微的抽泣声。
我脑子一片空白。完了。说出来了。憋了这么多年,居然在她醉醺醺的时候,
用这种吼的方式说出来了。林栀呆呆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你……」她张了张嘴,「你说什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破罐子破摔,看着她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喜欢你,林栀。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当你男朋友那种喜欢。
所以我看到你跟别人牵手会生气,听到你有男朋友会难受。我管你,是因为我吃醋,
我小心眼,我受不了你跟别人好。听明白了吗?」她没说话,还是愣愣地看着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吧。不过你放心,我就这么一说,
你不用有压力。你要觉得恶心,我以后……」「我不恶心。」她突然打断我。「……什么?」
她擦了擦眼泪,坐直了些,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说,我不恶心。」然后,
她做了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领,然后用力把我往她那边一拉。
我毫无防备,整个人朝她倾过去。下一秒,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嘴唇。带着酒气,
还有咸涩的眼泪味道。我的大脑,彻底死机了。6林栀在亲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我宕机的大脑,炸得我魂飞魄散。她的嘴唇很软,
带着酒气和一点水果甜味,笨拙地贴在我唇上,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紧紧贴着,
像在确认什么。我能感觉到她抓着我衣领的手在抖,呼吸扑在我脸上,又急又热。
时间好像静止了。酒吧的嘈杂、窗外的车流、房间里空调的嗡嗡声,全都褪成遥远的背景音。
我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两片柔软的触感上,还有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大概过了三秒,或者一个世纪,她松开了我,往后缩了缩,脸涨得通红,
眼睛却还直直地看着我。我也懵了,保持着被她拉过去的姿势,僵硬得像块石头。「你……」
我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什么意思?」她咬了咬下唇——那嘴唇刚亲过我,
现在泛着水光。「就……就这个意思。」「哪个意思?」我听见自己在问,
声音飘得不像自己的。「我也喜欢你。」她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我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但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认真,
还有……藏不住的紧张。「你什么时候……」我喉咙发紧,「你不是有徐述……」
「那是假的!」她急急地说,「社团宣传,抽签抽到的。我本来想第二天就跟你解释,
但你气得根本不听我说话……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那你这段时间不理我……」「我哪有不理你!是你不理我!」她委屈巴巴,
「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那么冷淡,朋友圈也不点赞,我以为你烦我了……」「我那是……」
我卡壳了,「我那是生气,又难受。我以为你真跟他好了。」「我没有。」她摇头,
眼圈又红了,「周屿,我从头到尾,喜欢的就只有你。」这句话像一颗糖,
直接扔进我心脏里,炸开一片甜腻腻的眩晕。但我还有点不敢相信。「你……你喜欢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