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程叙赶到别墅时，裴砚川还站在书房里。

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七八根烟。

那张“好好改造”的纸条被他攥得发皱，又一点点展平。

程叙看完，嘴角抽了抽。

“所以，姜眠真以为你要坐牢？”

裴砚川抬眼。

“很好笑？”

“有一点。”

程叙刚笑出声，便对上他阴沉的目光。

“咳，不笑了。”

“查到她去哪儿了吗？”

“凌晨四点二十离开别墅，五点零三进高铁站。”

程叙把平板递过去。

“买的是去南城的票。”

监控画面里，我拖着行李箱，怀里抱着那只卡通抱枕。

上车前，我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

付款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裴砚川呼吸一滞。

程叙叹了口气。

“她大概怕你发现，连身份证都没继续用。”

“南城只是中转站。”

裴砚川盯着屏幕。

“继续查。”

“这不好查。”

“那就找人。”

“砚川。”

程叙难得正经。

“人家卡没拿，房没要，只带走了你送她的东西。”

“这不叫卷款。”

“这叫分手。”

裴砚川脸色骤冷。

“我们没分手。”

“人都跑了，还不算？”

“她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

楼梯口传来沈知微的声音。

她换了身白色长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裴砚川没回答。

沈知微看到桌上的纸条，怔了一下。

“姜眠以为你要坐牢？”

程叙没忍住，背过身笑了一声。

沈知微也弯了弯唇。

“她还是这么可爱。”

裴砚川抬起头。

“可爱？”

“我不是嘲笑她。”

沈知微轻声道：

“她没读过多少书，误会这些也正常。”

“砚川，她大概只是害怕被你抛下，所以先走一步。”

“你找到她，哄一哄就好了。”

这话听着温柔。

裴砚川却觉得刺耳。

“什么叫她没读过书，所以正常？”

沈知微愣住。

“我只是陈述事实。”

“昨天你让她读外文诗，也是陈述事实？”

沈知微脸色微变。

“我不知道她不会。”

“你知道。”

裴砚川声音很冷。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空气瞬间僵住。

沈知微攥紧裙摆。

“那你呢？”

“他们笑她时，你也没替她说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扎进裴砚川心口。

他当然记得。

我拿着那本外文诗集，站在一群人的笑声里。

他说，我不懂这些。

他当时觉得是在替我解围。

可他没有走到我身边。

也没有拿走我手里的书。

他只是站在沈知微旁边，把我划进了不懂他们的那一类人里。

裴砚川闭了闭眼。

“你说得对。”

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下一秒，他看向她。

“所以你搬出去。”

“砚川？”

“原稿留下。”

“那是你送我的。”

“那是我答应给姜眠的。”

沈知微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看得懂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

裴砚川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冷透。

“看不懂，就不配拥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知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裴砚川拿起车钥匙。

“今天之内，搬走。”

“还有，花房恢复原样。”

沈知微追了两步。

“你要去哪儿？”

裴砚川看向监控里那个拖着行李箱的背影。

“找她。”

“就算把南方翻过来，我也得亲口告诉她。”

“我没坐牢。”

程叙啧了一声。

“这不是重点吧？”

裴砚川脚步顿住。

程叙看着他。

“重点是，人家以为你要坐牢，都没打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