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满眼都是白色。
医院病房特有的那种白，苍白得让人心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苏**，你醒了？”
护士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年轻，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我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别急，先喝点水。”护士用棉签蘸水润湿我的嘴唇，“你昏迷了三天。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长期恢复。”
三天。
我在心里计算时间。也就是说，沈慕已经和林薇薇朝夕相处三天了。
“有人...来看过我吗？”我勉强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护士犹豫了一下：“有几位自称是你朋友的人来过，还有...你丈夫。”
沈慕。
“他什么时候来的？”
“几乎每天都来，但都在你昏迷的时候。”护士调整着输液管，“昨晚他在这里守到凌晨两点，刚走不久。”
这倒是出乎意料。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来。
我的闺蜜林晓晓，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晚晚！”她扑到床边，又猛地停住，怕碰到我的伤口，“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我试图微笑，但脸部肌肉僵硬。
“没事？”林晓晓的眼泪又掉下来，“多处骨折，脾脏破裂，差点就...那个**呢？沈慕在哪？”
“可能在隔壁病房陪林薇薇吧。”我说得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晓晓咬牙切齿：“我真想杀了他！事故报告出来了，责任方是那辆货车，但你知道交警怎么说吗？他们说如果第一时间得到救援，你的伤势不会这么严重！可你的好丈夫，抱着他的白月光跑了！”
我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事，但亲耳听到，心脏还是会痛。不是为他，是为那个曾经深爱他、一次次原谅他的自己。
“离婚吧，晚晚。”林晓晓握住我唯一能动的右手，“这种男人不值得。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离婚律师——”
“不。”我打断她。
“什么？”
“我说，不离。”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至少现在不离。”
林晓晓愣住：“为什么？他都这样对你了！”
“正因为这样，才不能离。”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晓晓，你了解我的。我苏晚，从不做亏本生意。”
三年的青春，全心的付出，差点搭上性命——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沈慕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脸色憔悴，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晓晓猛地站起来，像护崽的母鸡挡在我面前：“你还敢来？滚出去！”
“晓晓，让我和他单独谈谈。”我说。
“可是——”
“没事的。”
林晓晓犹豫了一下，狠狠瞪了沈慕一眼：“我就在外面，他敢欺负你，我立刻报警！”
她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膜，包裹着空气。
沈慕走到床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我说，“托你的福。”
他身体一僵：“对不起。那天我真的没看见你，雨太大了，而且薇薇她——”
“她快死了？需要你立刻救她？”我替他补充完，“沈慕，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薇薇需要我’‘薇薇一个人不行’‘薇薇离不开我’。三年了，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他垂下眼：“这次不一样，她真的伤得很重。”
“那我呢？”我问，“如果那天我死了，你会后悔吗？还是会觉得，终于解脱了？”
“苏晚！”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痛楚，“别这么说！我从没想过要你死！”
“但你想过要我消失，对吗？”我看着他，“每次我妨碍你和林薇薇的时候，你都在想，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说中了。
“你知道吗，沈慕。”我慢慢说，“手术前我签放弃抢救书的时候，是真的想死。不是威胁你，不是赌气，是真的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但后来我想通了。”我继续说，“死太便宜你了。活着，才能看着你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他抓住我的手，用力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这三天我每分每秒都在后悔！晚晚，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补偿你！”
我抽回手，动作牵动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小心！”他想扶我，被我躲开。
“补偿？”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补偿？把这三年的漠视补回来？把结婚纪念日补回来？还是把我的命补回来？”
“我...”
“沈慕，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打断他，“我可以不离婚，可以继续做沈太太。”
他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条件是，”我一字一句，“接下来的三个月，你要像真正的丈夫一样对我。随叫随到，有求必应，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当然，是在我允许你出现的范围内。”
他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三个月，我是主人，你是仆人。”我平静地说，“我让你来，你才能来。我让你走，你必须立刻消失。我要你完全切断和林薇薇的联系——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林薇薇现在肯定也伤得不轻，需要人照顾。要他完全不管她，几乎不可能。
“如果做不到，现在就签字离婚。”我给出第二个选择，“财产对半分，我手里的沈氏股份也会全部抛售。你知道那会对公司造成多大影响。”
沈氏集团现在正处关键期，我父亲虽然退休，但我手里仍有8%的股份。如果抛售，足够引起股价震荡。
沈慕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认识我。
也是，结婚三年，我一直是温顺的、隐忍的、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的苏晚。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我——冷静，算计，手握筹码。
“我答应。”他终于说，“三个月。”
“口说无凭。”我示意床头柜，“那里有纸笔，写下来，签字。”
他照做了。写下承诺，签上名字，甚至按了手印。
我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折叠好放在枕头下。
“现在，我要休息了。”我闭上眼睛，“你可以走了。明天早上九点，带城东那家粥铺的鱼片粥过来，记得加香菜。”
他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我睁开一只眼。
“晚晚...”他声音艰涩，“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从前？”我轻笑，“我们有过‘从前’吗？沈慕，从你婚礼上接到林薇薇电话离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从前’了。”
他最终离开了，背影有些踉跄。
林晓晓立刻冲进来：“谈得怎么样？他答应离婚了？”
“恰恰相反。”我把那份协议递给她，“三个月，我要他付出代价。”
林晓晓看完协议，目瞪口呆：“晚晚，你认真的？还要和这种人在一起三个月？”
“不是在一起，是惩罚。”我看着窗外，“晓晓，你知道最伤人的报复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恨，是冷漠。”我慢慢说，“我要用这三个月，把他曾经给我的痛苦，一点一点还给他。然后，在他终于爱上我的时候，彻底离开。”
林晓晓看着我，眼神从担忧变成坚定：“好，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复健中心，最好的那种。”我说，“还有，去我家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来。工作不能停。”
“你现在这样还要工作？”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工作。”我微笑，“沈慕大概以为我会像林薇薇一样，躺在病床上等他照顾。可惜，我不是她。”
沈慕不知道的是，车祸前一周，我刚谈成一个跨国合作项目。对方看中的是我的能力，不是沈太太的身份。
他也不知道，我的个人账户里的数字，早已超过他给我的所有“零花钱”。
更不知道，这三年我在婚姻里学会的，除了忍耐，还有观察——观察他的弱点，观察沈氏集团的软肋。
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林薇薇。
她坐着轮椅，左腿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楚楚可怜。看到我，眼泪立刻掉下来：“晚晚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慕哥哥会...如果我知道你也在现场，我一定会让他先救你的...”
经典戏码。
我安静地等她哭完，才开口：“薇薇，你今年28了吧？”
她一愣：“啊？”
“28岁的人了，还叫别人的丈夫‘慕哥哥’，不觉得恶心吗？”我语气平淡，“另外，你确实不知道我在现场，但沈慕知道。他接了我电话，知道我开车在路上，雨很大。”
林薇薇的表情僵住了。
“所以，他是明知我在危险中，还是选择了你。”我微笑着说，“开心吗？你赢了。在他心里，你永远比我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慌乱地摆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追问，“是来炫耀胜利？还是来装无辜？或者是来看看我死没死？”
“晚晚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我不想再陪你演戏了。”我打断她，“林薇薇，这三年你每一次‘需要帮助’，每一次‘孤独无助’，每一次‘差点自杀’，我都看在眼里。我忍你，是因为我在乎沈慕。但现在——”
我停顿一下，笑容加深：
“我不在乎了。所以，游戏规则变了。”
林薇薇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现在，请你离开。”我按下呼叫铃，“护士，这里有人打扰病人休息。”
护士很快进来，礼貌但坚定地把林薇薇推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林晓晓竖起大拇指：“霸气！早该这样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阳光正好。
三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让一个男人爱上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妻子。
比如，让一个白月光褪去所有伪装。
再比如，让所有人看到，苏晚这个名字，从来都不只是“沈太太”。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邮件。
来自我的私人律师：
“苏**，您委托调查的事情已有进展。关于林薇薇女士的海外账户，以及她与沈氏竞争对手的联系，证据正在收集中。”
我回复：“继续，我需要确凿证据。”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
沈慕，林薇薇。
你们准备好迎接一个全新的苏晚了吗？
这场戏，我才刚刚入局。
而你们，早已是戏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