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真打包好月湖公馆里所有自己的东西,已经是三天后。
她自己也没想到,在这栋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竟也留下了如此多的痕迹。
和杜明深交往这几年,她坚守一种微妙的自尊心。
他送她衣服、首饰、包包,她也会主动往房子里添补物件,虽然两相对比,价值天差地别,但她尽力谋求内心的平衡。
对等的付出,不在于商业价值意义上的平衡,而在于,双方是否倾尽自己所能给的全部。
因此带走自己的生活必需品,黎真也觉得问心无愧。
她向剧院请了一周的假,用来打包行李,看房租房。
下午封好最后一个箱子,闺蜜姚瑶骑着电驴来陪她看房。
“天哪,这是我第一次来月湖公馆,不愧是豪宅区,物业好严格,我的电驴被迫停在几百米外,你要陪我走过去哦。”
黎真无奈,“我们打车去看房,你的电驴暂时放着吧,我可不想被交警抓。”
“放心,我带你走小路啊,打车太奢侈了,你净身出户,我得替你省点。”
黎真无语地露出微笑,“我谢谢你,不过不必了,我演话剧还有工资拿,养得活咱俩。”
“那敢情好,我这趟没白跑,以后就靠你吃饭了。”
两人玩笑着,突然一辆黑色商务轿车驶近,停在黎真身侧。
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男人下车,手上拎着公文包,走近,向黎真点头致意。
“黎**。”
黎真认出这是杜明深的助理丁岩。
“丁助,有事吗?”她以为他是来替杜明深监督自己搬家的,主动说,“行李都打包好了,我这会儿去看房子,能确定租的话,明天就搬。”
丁岩摇头,“黎**,您误会了,我受杜总指示,请黎**签署几份文件,这里不太方便,不如上楼说?”
“……好。”
姚瑶终于如愿以偿地首次踏足这栋公寓内部。
黎真让她随便参观,自己则带着丁岩进了书房。
虽说是随便参观,姚瑶却不敢乱碰屋内陈设,生怕一个手抖,直接弄坏天价家具。
能配上这套房子档次的,恐怕一个漱口杯,都赶上普通工薪一个月的工资了。
姚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好闺蜜原来这样低调,谨小,慎微。
明明过着公主般的生活,但每次和朋友见面,从不炫耀、铺张、摆架子,没染上任何骄奢淫逸的恶习,反而质朴如初,洁净如新。
黎真这人,很衬得起名字里的“真”字。
尤其是在知道她决定什么都不要,简单利落和杜明深分手时,姚瑶更加唏嘘。
那些学校里、女寝里、剧团里、八卦小报里对黎真的恶意,也许全都源于她谈了这场不见光的恋爱。
杜少给予的这场没有公开名分的恋爱,说好听是地下情,说难听,就是包养。
五年,在一个懵懂少女的青春里,算是很长的战线。
姚瑶确信,黎真对这段感情的从不解释里,藏匿着少女如琉璃般易碎的真心。
可惜,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就当是用伤疤换成长了。
姚瑶兀自叹惋,玄关电梯突然开了。
姚瑶紧张地走过去,发现不是杜明深,更戒备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
一男一女出电梯,进门,女人不客气地看着她。
看年龄,不像杜明深的父母,女人的年纪却又不足以年轻到像他另外的情人。
姚瑶不确定地后退,身后传来丁岩的声音。
“刘秘,方秘,二位不请自来,不知有何指教?”
丁岩的脸色冷淡疏离,似是有些生气,因此显出些威严。
姚瑶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们认识,看来不是坏人。
可……真的不是坏人吗?
怎么看着来者不善。
黎真后脚跟出来,就看见三位商务装扮人士在客厅里对峙。
看西装面料和针脚,应该也是世亚集团中层,衣领处的设计区别,甚至让黎真猜想,这两位生面孔也许在集团里职位比丁岩更高。
她来不及想这两人是怎么拿到月湖公馆门禁的,就被女人迎面递过来一份支票。
“黎**,这张支票数字随你填,前提是,王董需要你离开平城。”
原来是杜明深的母亲,王氏家族贵女,世亚集团实控人,王润华女士派来的人。
黎真没看支票,只盯着女人的脸,“杜明深知道你们闯他公寓么?”
女人扬唇,礼貌微笑中流露轻蔑,“杜少在平城的所有房产,王董想收回去,随时可以,包括这一套。”
见黎真不语,女人更进一步。
“母子之间,不分彼此,我代表王董前来,怎么能用闯字?真正的外人,是黎**。”
丁岩脸色更差了,连带对黎真都有几分怜悯,忍不住温声安抚她,“黎**,你先回书房,我来应付。”
“行了,丁助,我们不是来磨时间的,也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大家今天目的相同,既然这么多补偿方案摆在黎**面前,不如就在这里,当着两方的面,让黎**自己做选择。”
丁岩一噎。
他的确是带着杜明深给的补偿方案来的。
杜明深打算将月湖公馆赠送给黎真,同时为她提供一封国家大剧院的推荐信,那是比和平剧院更好的平台,位列平城话剧舞台之首。
丁岩有信心,相比自己手上这份补偿,方秘手中那张冷冰冰的支票太逊色了。
他也算了解黎真,知道她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铜臭扑鼻。
果然,黎真从头到尾没有看那张支票,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空洞的眼睛,只来回在几人脸上停留。
对面男秘突然又递上一封文件。
“黎**,如果您不喜欢支票这样的补偿,不妨看看这个。”
黎真木然地接过,看清上面的字,突然怔住。
她开始缓慢而仔细地翻阅文件。
时间在寂静的客厅里静静流淌。
从姚瑶的角度看,自己的好闺蜜几乎被三人逼到绝路,手都在颤抖。
她忍不住了,狠狠拨开几人,揽住黎真的肩膀。
“你们太欺负人了!”
耳边却突兀响起闺蜜妥协的叹息。
“我选这个。”
姚瑶和丁岩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黎真攥着手中的文件,看向两位董秘——
“告诉王董,我会离开平城,滚得远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