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倒了,冯家就要取而代之了。
她素来通透,此刻终于彻底看清。
多年年少情深,数年夫妻相守,终究抵不过帝王权衡利弊的分毫算计。
那夜风雪呼啸。
她卧在榻上,半梦半醒间,嗅到一丝烟火气。
“来人——走水了——来人啊——”
外面有宫人惊叫奔走,却没有人来推那扇门。
浓烟呛得喘不过气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夜北鄞。
他决定杀了沈家满门,留着她这个发妻,只会碍了他和新贵妃的路。
所以他锁了坤宁宫,放了这把火,要让她和沈家的名声,一起烧成灰烬。
热浪灼得皮肤生疼,她蜷缩在榻角,意识一点点模糊。
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孩儿的哭声。
那么小,那么细,像他刚出生时在她怀里的呢喃。
“昭儿……昭儿……”
她一遍遍地呼唤,声音被浓烟吞没。
火舌舔上了榻沿。
她想,大概是等不到她的昭儿长大了。
宫外行宫。
夜北鄞正在看折子。
侍卫滚下马,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坤宁宫走水了!皇后娘娘自戕了!”
朱笔落在折子上,洇开一团红。
夜北鄞膝盖撞翻了案,茶盏碎了一地,
翻身上马,疾驰到宫门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坤宁宫还在烧,梁柱塌了一半,浓烟滚滚,宫人们跪了一地。
“皇后呢?”他抓住一个太监的衣领,“皇后在哪?沈家还没定案,皇后怎会自焚?”
没人回答。
他往火里冲。
好几双手拽着,有人哭,有人喊。
殿顶在火光中塌下去。
夜北鄞弯下腰,一口血涌上来。
呕在宫砖上。
“阿盈,你不要朕,也不要我们的孩子了吗?”
雪落在他背上,落在他发间,落在那摊血里,一点一点掩埋。
次日朝野传遍,中宫皇后沈氏因家族谋逆、心绪郁结,不慎失火,葬身火海。
半年后。
皇城根下贴出了一道告示——
太子殿**弱,日夜啼哭,今面向京畿八县,遴选奶娘入宫陪护。
条件苛刻得近乎刁钻——
年不过二十五,身康体健,奶水充足,面无异味,发无异色,
身上不得有疤痕、胎记、黑痣,指甲须修剪齐整,不得涂染,不得佩香。
告示一出,应者如云。
礼部在宫门外设了筛查棚子,一排长桌后坐着四个太医、六个嬷嬷。
第一关便刷下去大半——
皮肤不够白净的,不要;
唇色发暗的,不要;
手上有老茧或倒刺的,不要;
身上有任何气味的,不要。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容不得半点腌臜。”
这话传出来,剩下的人也走了大半。
第二关查得更细。
嬷嬷领她们进了一间厢房,脱了外裳,查验全身。
腋下是否有异味,肚皮上是否有妊娠纹的色素沉淀。
太医在一旁诊脉,查气血、查盈亏,还让每人取了一碗乳汁出来,观其色,闻其味,尝其口。
“色白而稠者为上,清稀者不收。有腥气者不收。”
层层筛选下来,从最初的五六百余人,只剩了不到二十个。
第三关,是看面相。
不是看美丑。
嬷嬷原话:
“太子殿下年幼,见了生人会哭。
面相不能太凶,不能有苦相,不能有妖媚相。要面善,要和气,要让孩子看着不害怕。”
二十余人站在院子里,日头晒着,谁也不说话。
李嬷嬷从她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地看,看完了指了五个人出来。
“你们留下。其余的人,领了赏钱回去吧。”
被点到的五人中,有一个穿青布衫的女子,容貌清秀,站在四人中间。
她叫江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