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夜晚，廉价又漫长。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潮湿混合的馊味，我敲下回车键，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骤然停止。

成了。

一个名为「L-Mist」的Wi-Fi信号，在我手机右上角倔强地亮起了满格。

L，是隔壁女邻居的姓，林。Mist，是雾。

林雾。

一个光听名字就让人觉得诗情画意，又捉摸不透的女人。

她一个月前搬来，我只在电梯里见过两次。依次穿着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空气里全是她身上那股昂贵的、带有侵略性的香水味。另一次，她素面朝天，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布偶猫，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两种样子，反差极大。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房租一千二，实在没闲钱浪费在宽带上。于是，我花了三个晚上，用尽了大学里学的那些黑客皮毛，终于攻破了她那看似复杂，实则漏洞百出的密码。

连接上的瞬间，我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打了场胜仗。

点开视频软件，加载条飞速拉满，蓝光画质清晰得连演员脸上的毛孔都看得见。

爽。

就在我准备享受这白嫖来的网络时，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个通知。

「家庭云盘内存已满，请及时清理。」

是「L-Mist」这个账号绑定的云服务。

我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没有密码。

就像一个敞开大门的宝库，**裸地呈现在我眼前。

最新的文件夹，创建日期是今天下午。

文件夹名很普通——「客厅」。

我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窥探他人隐私的罪恶感和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像两条毒蛇，缠绕着我的心脏。

就看一样。

我对自己说，就一样。

我点开了第一个视频，文件名是「客厅日常-01」。

画面有些昏暗，是傍晚。林雾就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穿着那条我见过的酒红色长裙，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她身边，手不规矩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镜头的位置很刁钻，在电视柜的下方，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刚好能拍下整个客厅的全貌。

男人凑过去，似乎想吻她。

林雾偏过头，巧妙地躲开了，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喉咙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又性感。

然后，她凑到男人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随即是恼怒。他站起身，指着林雾骂了几句，然后摔门而去。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皱起眉头，心脏怦怦直跳。

这不像情侣，倒像是某种交易。交易失败了。

我按捺住内心的波澜，手指颤抖着往下滑。

「客厅日常-02」、「客厅日常-03」……

每一个视频里，都是不同的男人。

他们大多衣着光鲜，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他们在林雾的客厅里，上演着和第一个视频里大同小异的戏码。

或试探，或利诱，或粗暴。

但无一例外，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林雾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这些男人之间，精准地撩拨，又在他们即将失控的边缘，冷酷地将他们推开。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禁地的盗贼，窥见了潘多拉魔盒里最黑暗的秘密。

我应该立刻退出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理智这样告诉我，但我的手指却完全不受控制，着了魔一样继续往下滑。

直到，我看到了最新一个视频。

「客厅日常-07」。

创建时间：一小时前。

我的呼吸一窒。

点开视频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画面亮起。

客厅的灯光很亮，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林雾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随意地挽着，显得有几分居家和慵懒。

她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正慢条斯理地解开手腕上的袖扣。

那个动作，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手机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成无数片，像我此刻崩塌的世界。

那个男人，是我爸。

姜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