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卫生间里走出去的。

我的四肢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走在沼泽里。

「爸。」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爸转过身，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和惨白的脸，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跟女朋友吵架了？」他走过来，关切地想拍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我怕我一沾到他，就会忍不住吐出来。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澈澈？」他疑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就是项目出了点问题，跟老板吵了一架。」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在没弄清楚一切之前，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爸审视地看了我几秒，似乎是信了我的话，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

「工作上的事，别太往心里去。受了委屈就跟爸说，爸给你想办法。」

他重新露出那副慈父的嘴脸，语气温和。

「对了，你妈今晚去你外婆家了，不回来。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李记烧鹅，快趁热吃。」

他说着，从玄关的柜子上提起一个打包盒。

烧鹅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曾几何时，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而现在，这味道混合着我脑海里林雾身上的香水味，以及卫生间里残留的呕吐物的酸腐味，让我再次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我……我不饿，我先去睡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墙之隔，就是我爸的书房。

我能听到他放下烧鹅，打开电视的声音。

是体育频道，他最喜欢看的篮球比赛。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那个在一小时前，坐在另一个女人家里，用金钱和权力诱惑对方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天衣无缝地切换角色的？

这个人，真的是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吗？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拿出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重新点开了那个视频。

我一遍又一遍地，像一个自虐的疯子，反复观看。

我想从我爸和林雾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对话里，找出蛛丝马迹。

我爸的眼神，充满了欲望和算计。

而林雾……

当我第十次看到她仰起头，眼中闪过那抹冰冷的恨意时，我终于确定，我没有看错。

她恨他。

为什么？

如果她恨他，为什么还要接近他，甚至用那种卑微的方式去讨好他？

她录下这些视频，真的是为了钱吗？

不，不对。

我回想起之前那些视频，她拒绝了每一个男人。

她就像一个钓鱼的人，把鱼饵放到水里，吸引鱼儿上钩，却在鱼儿咬钩的瞬间，猛地收回鱼线。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戏耍这些男人的**。

但她对我爸……似乎又有些不同。

面对其他男人时，她游刃有余，像个女王。

而面对我爸，她多了一丝「卑微」。

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带着强烈目的性的卑微。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逐渐成形。

她不是在钓鱼。

她是在织网。

一张巨大的、专门为我爸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准备的网。

而那些视频，就是她的武器。

她不只是想要钱，她想要毁掉他们。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这个叫林雾的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我关掉视频，点开云盘的主目录。

除了「客厅」这个文件夹，还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债」。

我尝试了几个常规的密码，林雾的生日、手机号……都提示错误。

直觉告诉我，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才是她真正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连接到电脑，开始运行破解程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脑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隔壁传来的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揪，立刻冲到阳台。

隔壁林雾家的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缝隙。

我看到，林雾正蜷缩在地上，她面前的茶几被整个掀翻，玻璃碎了一地。

而她那只漂亮的布偶猫，正焦躁地围着她打转，发出「喵呜」的哀鸣。

林雾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她在哭。

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啕，都更让人觉得绝望。

白天的女王，夜晚的困兽。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我的心，莫名地被揪了一下。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我的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加密文件夹，破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