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上海国际电影节开幕晚宴，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星光熠熠。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身简单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只有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做点缀。和周围那些争奇斗艳的女明星相比，朴素得不像话。

“林总，好久不见。”

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香槟走过来，是华艺的副总裁王磊，程煜现在的老板。

“王总。”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王磊在我旁边坐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听说晚光传媒今年没什么大项目？也是，自从程煜离开后，你们好像就没再出过爆款了。”

“王总消息不太灵通。”我晃了晃手里的苏打水，“我们下半年有三个S级项目开机。”

“哦？那挺好。”王磊假笑，“不过现在的市场，光有钱不行，还得有顶级艺人。程煜下个月就要进组张导的好莱坞大片了，男二号。这可是华人演员在好莱坞的最高番位了。”

“恭喜。”我语气平淡。

王磊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嫉妒或懊悔的痕迹，但他失望了。

“说真的林晚，当年你要是对程煜好点，现在他这棵摇钱树还是你的。何必呢，一个女人，在圈里混得差不多就得了，找个好人嫁了才是正事。”

我放下杯子，站起身。

“王总，你知道为什么华艺做了二十年，还是二流公司吗？”

王磊脸色一沉。

“因为你们老板的格局，”我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就像你现在的眼神一样，又小又脏。”

说完，我转身离开，留下王磊铁青的脸。

宴会厅另一头，程煜被记者和粉丝团团围住。他今天穿的是某奢侈品牌超季款，全中国仅此一件，脸上是精心设计的、面对镜头时最完美的微笑。

三年时间，他确实如火箭般蹿升，如今已是内娱顶流中的顶流，微博粉丝八千万，代言从奢侈品到快消品全覆盖，影视资源更是好到让同期小生眼红。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程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迅速变成冷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他转过头，继续和身边的一位国际名导谈笑风生。

“晚姐，车准备好了。”助理小唐走过来低声说。

“嗯。”

走出宴会厅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回头一看，是程煜的粉丝突破保安防线冲了过来，尖叫着他的名字。

程煜停下脚步，熟练地签名、合照，表情温柔宠溺，是粉丝最爱的“哥哥好温柔”的模样。

曾几何时，我也是那些“粉丝”中的一员。

不，比粉丝更甚。我是他的恋人、经纪人、救世主。

“晚姐？”小唐轻声提醒。

“走吧。”

坐进车里，我打开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涅槃计划进度报告》

页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三年的每一个步骤：

投资北美新兴流媒体平台，持股比例已达12%，成为第三大股东

控股三家国内一线影视**公司

建立编剧工作室，签约17位潜力新人编剧

收购两家特效公司，技术达国际一流水准

与韩国CJ娱乐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亚洲市场

...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倒计时牌。

距离程煜解约：1095天

距离今天：0天

“明天《天启》的最终选角会，都安排好了吗？”我问。

小唐从前座回头，眼睛发亮：“安排好了！程煜那边已经确认会到场，他根本不知道您是这个项目的总出品人。”

我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上海夜景，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记得把会议室空调开低点。”

“啊？为什么？”

“因为...”我轻轻说，“有些人需要清醒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环球金融中心68层。

《天启》项目选角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这是今年业内最受关注的项目之一，中美合拍，投资5亿，导演是拿过奥斯卡的李文昊，剧本打磨了三年，号称要打造东方版《复仇者联盟》。

能在这个项目里哪怕拿到一个小角色，都意味着身价翻倍。

程煜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带着四个助理，排场十足，进门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除了评委席正中间那个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人。

“程老师，欢迎欢迎！”选角导演王猛热情地迎上去，“就等您了。”

程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评委席。制片人、导演、编剧、平台方代表...都是熟面孔。他的目光在那个背对众人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秒，没多想，只当是某个低调的投资人。

“可以开始了吗？我下午还有个国际品牌的签约仪式。”程煜坐下，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马上马上！”王猛赔笑，然后转向评委席，“李导，林总，咱们开始？”

那个背影转了过来。

程煜手里的剧本“啪”一声掉在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低气压。

我缓缓摘下墨镜，目光平静地落在程煜脸上。

三年不见，他更精致了，也更有“巨星范儿”了，只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了当年在雨中等戏时的光亮。

“程老师，好久不见。”我先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程煜的脸色变了又变，震惊、疑惑、愤怒，最后强装镇定。

“林晚？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回答，只是看向选角导演：“王导，可以开始了。程老师要试的是哪个角色？”

“是男二号，东方战神轩辕昊。”王猛额头冒汗，他显然不知道我和程煜之间的恩怨。

“哦，那开始吧。”我重新拿起剧本，翻到试戏片段。

程煜僵在原地，他的经纪人凑过来低声说了什么，他才勉强重新坐下，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我。

试戏开始。

程煜表演的是一段情感爆发戏，剧本里写着“轩辕昊得知挚爱之人背叛自己时的痛苦与愤怒”。

平心而论，他演得不差。三年顶流生涯，演技多少有些进步，至少比那些只会瞪眼噘嘴的小鲜肉强。情感饱满，台词流畅，最后一个回眸的眼神也很有层次。

表演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啪啪啪。”我轻轻鼓掌，打破沉默。

程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看向我，眼神像是在说“看，没有你我也能行”。

“演得不错。”我说。

程煜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惜，”我话锋一转，看向导演，“李导，您觉得呢？”

李文昊导演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情感是到位了，但...有点模式化。程老师似乎很擅长这种‘被背叛后的痛苦’，演过太多次类似的角色了吧？”

程煜的表情僵住了。

我点点头，翻看着程煜的简历：“过去三年，程老师一共演了七部电视剧，五部电影，其中四部是古装，人设高度相似，都是‘被背叛后黑化’的美强惨。观众会不会审美疲劳？”

“林总说得有道理。”平台方代表附和。

“而且，”我继续，语气依然平淡，“程老师似乎很依赖配音？我看了您最近三部作品，全部用了配音演员。我们《天启》要求现场原声，程老师的台词功底...”

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程煜的脸色彻底黑了。

“林晚，你什么意思？”他站起来，声音压抑着怒火。

“字面意思。”我迎上他的目光，“程老师，您的表演流于表面，缺乏角色内核的理解。轩辕昊是守护苍生的战神，他的痛苦不是因为个人得失，而是信仰崩塌。而您刚才的表演，让我感觉更像是...”我顿了顿，“一个被经纪人抛弃后在闹脾气的顶流明星。”

“你！”程煜气得手指发抖。

会议室里所有人屏住呼吸，谁都不敢说话。

我合上剧本，看向选角导演：“王导，我的意见是，程煜老师不太适合这个角色。”

然后，我转向程煜，微微一笑：

“演技太差，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