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离家不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办了入住。
前台**温和有礼的笑容,在我看来都充满了讽刺。
走进房间,我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大床上,天鹅绒的床品也无法温暖我冰冷的身体。
我盯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女儿彤彤那张充满仇恨的小脸,和她那声刺耳的“坏女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出国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那个曾经黏在我身边,甜甜地叫我“妈妈”的小天使,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安和那个叫周琳的保姆,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我掏出手机,想要给我的闺蜜许蔓打电话,她是资深律师,是除了家人之外我最信任的人。
可指尖划过屏幕,我却犹豫了。
我该怎么开口?
说我刚回国,就被丈夫和保姆联手赶出了家门?说我的亲生女儿认贼作母,拿玩具砸我?
这太难堪了,也太可笑了。
我强撑着最后自尊,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深夜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是顾安发来的短信。
“老婆,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我太急了。主要是彤彤被吓到了,我怕你俩起冲突。你别生我气了。”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
“周琳只是个保姆,你别多想。彤彤有点发烧,我和周琳在照顾她,你别担心,在酒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发烧”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的神经。
彤彤从小体弱,每次发烧都特别磨人,必须要我抱着才肯睡。
这一年来,我最怕在视频里听到她咳嗽。
一想到她现在正生着病,身边却没有我,我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我立刻回拨了顾安的电话,想听听女儿的声音。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无情地挂断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不对劲。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顾安的道歉轻描淡写,避重就轻。他越是强调周琳只是保姆,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他说彤彤发烧了,却不让我回家,甚至不接我的电话。
这里面一定有鬼。
我再也躺不住了,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外套和房卡就冲了出去。
我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我必须回去,亲眼看看我的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打车回到小区,已经是深夜。
我没有直接上楼,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楼下的花园。
深夜的花园寂静无人,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我躲在一棵茂密的榕树后面,心脏狂跳不止。
几分钟后,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顾安,周琳,还有我的女儿彤彤,三个人正从单元楼里走出来。
彤彤哪里有半分生病的迹象?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在草坪上活蹦乱跳地追着一只萤火虫,笑声清脆响亮。
周琳跟在她身后,满眼宠溺。
顾安走在最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柔地披在周琳的肩上。
夜风吹起周琳的长发,顾安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为她将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周琳顺势靠在了顾安的肩上,仰着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顾安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笑容,我曾经以为是专属于我的。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们三个人,在静谧的月光下,看起来才像是一个真正和谐美满的家庭。
而我,这个正牌妻子,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却早已模糊了视线。
风将他们零碎的对话声吹了过来。
我听到顾安对周琳说:
“再忍忍,她刚回来,情绪不稳定,别**她。等她的诊断书下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周琳娇滴滴的声音带着担忧:
“可我怕她会闹,万一她去报警,或者告诉她家里人……”
顾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一个疯子的话,谁会信?我早就铺垫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产后抑郁,精神一直不正常。到时候,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她病情复发,幻想有人要害她,谁都拿我们没办法。”
“那彤彤那边……”
“放心,彤彤现在只认你。等把姜禾送进那个地方,我们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我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他们不仅仅是出轨,不仅仅是鸠占鹊巢。
他们竟然在策划一个如此恶毒的阴谋!
他们要利用我产后抑郁的病史,给我伪造一份精神病的诊断书,然后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这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霸占我的女儿,我的房子,我的一切!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顾安今天看到我,没有心虚,只有烦躁和不耐。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我早该是个任由他摆布的“疯子”了。
我提前归来,打乱了他的部署,所以他才会那么急着把我赶走。
原来,这一年来,他每天在视频里对我说的那些“老婆辛苦了”、“我好想你”,全都是演给我看的戏。
我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他编织的谎言里,幻想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未来。
却不知道,我的丈夫,早已和我女儿的保姆联手,为我挖好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坟墓。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再也控制不住,蹲在树后,剧烈地干呕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