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老公送我的粉钻戒指,是撞死他初恋那场车祸留下的耳钉改的。
他每晚对着我的换心手术刀口亲吻,说真像月亮。直到我发现,他书房的福尔马林瓶里,
泡着我原本的心脏。标签写着:等新月变满月。第一章顾言桢把那个丝绒盒子推过来的时候,
眼睛里的温柔能滴出蜜。“三周年快乐,萝萝。”我手指都在抖。盒子里那枚粉钻戒指,
在烛光下闪得人眼花。鸽子蛋那么大,切割得完美无瑕。我闺蜜上个月晒过同款,
说是苏富比拍卖的压轴货,八位数。“你疯啦?”我嗓子发紧,
“这得多少钱……”他笑着拉过我的手,不由分说套在我无名指上。冰凉的金属圈住指根,
钻石沉甸甸的,压得我心头一跳。“你值得。”他吻了吻我指尖,“我的顾太太,
就该拥有最好的。”多动听。多深情。我差点就信了。如果不是三小时后,
我大学室友林薇突然打来视频电话的话。林薇在珠宝鉴定所干活,隔着屏幕,
她那张脸白得像鬼。“谢萝,”她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音嘈杂,“你手上那枚戒指,
能不能取下来,对着光,让我看看戒臂内侧?”我正敷着面膜,
被她严肃的语气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手机镜头拉近。林薇的呼吸声,
在电流干扰下,变得又粗又重。“放大……对,就那里……刻痕……”我眯着眼看。
粉钻太闪,戒臂内侧又窄,我看了半天,才在某个极刁钻的角度,
看到一行比头发丝还细的英文刻字。
“X.YUE&G.Y.ZFOREVER”我愣住。X.YUE。小月月。
顾言桢那个死了三年的初恋,林晓月。G.Y.Z。顾言桢。FOREVER。永远。
“这枚粉钻,”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原石来源不明,
但切割工艺和镶嵌手法……跟我们最近接手的一单遗物鉴定,一模一样。”“那单遗物,
是林晓月车祸去世后,她父母拿来评估的几件贴身首饰。”“其中有一对粉钻耳钉,
失踪了一只。
”“你戒指上这颗钻石的大小、净度、还有这个独一无二的浅粉色泽……跟剩下那只耳钉,
完全对得上。”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面膜从脸上滑下来,掉在真丝睡裙上,黏糊糊的一片。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璀璨夺目的戒指。它还在闪着光,温柔又恶毒的光。
顾言桢在洗澡。水声哗哗的,从二楼浴室传来。我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像幽魂一样飘进他的书房。我从不敢在他工作时打扰他。他说这是他的“灵感圣地”。
但今晚,鬼使神差地,我拧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书房没开主灯。
只有他惯用的那盏复古绿玻璃台灯亮着,在巨大的实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电脑屏幕暗着。桌面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本市交通地图。手绘的。地图上,用红色的记号笔,
粗重地、反复地勾勒出一条路线。从我们位于市中心的别墅区出发,蜿蜒着,
一路指向西郊的盘山公路。那条路,三年前上过本地新闻头条。《花季少女深夜坠崖,
宝马跑车成废铁——富家千金林晓月香消玉殒》。红色箭头,
最终停在盘山公路那个最险的、被称为“鬼回头”的急转弯处。旁边用红笔打了个巨大的叉。
叉的墨迹,新得刺眼。我的腿软得站不住,手扶住书桌边缘,冰凉的木刺扎进掌心。
目光往下移。地图下面,压着几张打印纸。我颤抖着手,抽出来。最上面那张,
是车辆报废场的照片。一堆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曾经是林晓月那辆骚包的粉色宝马Z4。
照片一角,隐约可见一只染血的、镶嵌着粉钻的耳朵轮廓。第二张,
是医院的手术通知单复印件。患者姓名:林晓月。手术名称:心脏移植。下面的家属签字栏,
龙飞凤舞地签着——顾言桢。第三张……我的呼吸彻底停了。那是一份心脏配型报告。
捐献者那一栏,是空白的。但血型、组织配型、各项复杂的数据……我太熟悉了。上个月,
顾言桢哄着我去做了**“高级体检”。他说,要确保他宝贝妻子的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原来是在等这个。等我的心脏,和他的白月光,配不配。报告纸的右下角,
有个不起眼的、用铅笔轻轻写下的标记。一个勾。配型成功。哗啦——浴室的水声停了。
走廊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我手忙脚乱地把地图和报告纸按原样摆回去,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书房,反手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顾言桢擦着头发从走廊那头走来,
只在腰间围了块浴巾。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滚落。他看见我,有些讶异地挑眉。“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他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我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声音干涩:“没……可能有点感冒。头晕。
”他探究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落在我紧紧交握、试图藏起那枚戒指的手上。“戒指不喜欢?”他语气还是温和的,
但眼神深了点。“喜欢。”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太喜欢了。喜欢得……有点害怕。
”他笑了,凑过来,带着沐浴露清冽气息的吻落在我额头。“傻瓜。我的都是你的。
有什么好怕。”他的嘴唇很暖。可我的额头,一片冰凉。那天晚上,我睁着眼躺到后半夜。
身边的顾言桢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
正好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这张脸,我曾亲吻过无数次,
曾以为是我后半生所有的安稳和甜蜜。现在只觉得,像戴着一张精雕细琢的面具。面具底下,
是比盘山公路下悬崖更深的黑暗。我轻轻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光,
在黑暗里幽幽地亮起。我点开搜索栏,手指僵硬地输入:林晓月,车祸,细节。
跳出来的新闻网页很多。三年前的事情,依旧被本地八卦论坛津津乐道。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豪门秘辛!林氏千金坠崖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谁?》《疑云重重!
车祸现场刹车痕为何消失?》《知情人士爆料:林晓月并非意外,或涉情感纠葛!
》我点开最后一个帖子。发帖人是个匿名小号,帖子内容很短,但信息量炸裂。
“林晓月死的前一晚,在‘夜色’酒吧喝到烂醉,哭着对姐妹说,顾言桢答应娶她了,
只要她把‘那件事’办好。姐妹问什么事,她死活不肯说,只反复念叨‘快了,就快了,
等我变成她……’”“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对了,
她当时耳朵上戴的那对天价粉钻耳钉,是顾言桢送的定情信物。死的时候,丢了一只。
”“巧不巧?车祸前几天,顾言桢刚跟现在的老婆,谢萝,领了证。”帖子下面,
有人跟帖:“细思极恐。所以是白月光没上位成功,恼羞成怒想搞事,结果把自己作死了?
”“不一定哦,说不定是有人怕她坏事,先下手为强呢?”“楼上别瞎说,
顾总对亡妻一往情深,每年忌日都去扫墓的,多痴情啊。”“痴情?痴情能转眼就娶别人?
还娶了个家世普通、长得跟林晓月有五分像的替身?笑死。”……替身。这两个字像两根针,
狠狠扎进我眼球。我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卧室重新陷入黑暗。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卷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要下暴雨了。我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
看着身边男人沉睡的容颜。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细节。他总爱抚摸我左耳垂,
说我这里有颗小痣,很特别。林晓月也有。他最喜欢我穿香芋紫色的裙子。
林晓月的社交账号里,十张照片有八张是紫色。他书房抽屉最底层,锁着一个铁盒子。
有一次我打扫卫生,钥匙不小心从花瓶后面掉出来,我打开看过。里面全是林晓月的照片,
从少女到成年。最上面那张,她穿着芭蕾舞裙,在舞台上旋转,笑得灿烂。
背后写着一行字:“我的小月亮,要永远发光。”而在我去年生日,他送我的礼物,
是一张本市顶级芭蕾舞剧院的终身VIP卡。我说我不懂芭蕾,也没兴趣。他揉着我的头发,
温柔却不容拒绝:“学着看看,挺好的。能培养气质。”培养谁的气质?我的?
还是……林晓月的?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我猛地坐起身,捂住嘴,
才没让那声尖叫溢出来。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房子,这个男人,他给的每一分“深情”,
都裹着致命的毒。我要走。现在就走。我轻手轻脚下床,从衣帽间随手抓了件外套和手包。
护照、身份证、几张卡,我都放在随身小包里。幸好,幸好我习惯留一手。经过梳妆台时,
那枚粉钻戒指在黑暗里,依旧闪着幽幽的光。我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把它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冰凉的钻石硌着掌心。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狂风裹着雨点立刻灌进来,打湿了我的脸。我扬起手,用尽全力,
把那枚价值连城、也肮脏无比的戒指,扔进了楼下黑黢黢的、正在被暴雨肆虐的玫瑰花丛里。
去**定情信物。去**替身。我转身,赤脚跑下楼梯。车库钥匙就在玄关的托盘里。
我要离开这里。去机场,随便买一张最近起飞的国际航班,越远越好。拉开车库门,
我那辆白色特斯拉安静地停在那里。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启动。中控屏幕亮起。
导航界面,竟然已经自动设定好了目的地。目的地名称只有一个字:家。
而路线图……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成了冰。那条蜿蜒的、猩红色的路线,
从我家的车库出发,穿过雨夜寂静的城市街道,一路延伸向西郊。最终点,
精确地定格在盘山公路,“鬼回头”那个急转弯的坐标上。和林晓月三年前坠崖的地点,
分毫不差。我疯了似的去戳屏幕,想取消导航,想重新设定。屏幕毫无反应。“导航开始,
全程二十八公里。夜间雨天路滑,请您注意安全。”冰冷的电子女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
同时,车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全部锁死了。第二章雨刷疯狂地左右摆动,
勉强在瀑布般的雨帘中,撕开一小片模糊的视野。山路像一条扭曲的黑蛇,在车灯照射下,
向无尽的黑暗深处延伸。弯道一个接一个,越来越急。轮胎压过湿滑路面,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死死抓着方向盘,手指关节绷得发白。脚虚虚地搭在刹车上,
却根本不敢用力踩。车速被锁在六十码,不快,但在这个天气、这个路况、这条夺命山道上,
足够让人胆战心惊。“重新规划路线!”我对着中控屏幕嘶喊,声音抖得不成调,“取消!
给我取消导航!”电子女音平和依旧:“您已偏离路线,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请在前方路口掉头。”掉头?我看向前方。车灯照亮的路边,
是生锈的防护栏。护栏之外,是翻滚着浓墨般夜色的、深不见底的悬崖。掉头就是死路一条。
“顾言桢!是不是你!”我对着车内可能存在的麦克风大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
“你放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离婚!我滚得远远的!我把心脏捐给她!我签协议!
你放过我!”没有回应。只有雨声,风声,和那催命一样的导航音。“前方急转弯,
请减速慢行。”“鬼回头”。那个夺走了林晓月生命的弯道,就在眼前。视野里,
湿滑的路面反射着惨淡的车灯光。弯道弧度大得吓人,外侧就是万丈深渊。三年前,
那辆粉色宝马,就是在这里失控,撞破护栏,翻滚着坠了下去。
我的脚终于狠狠踩向刹车——纹丝不动。刹车踏板像是焊死了一样。油门却自己往下沉了沉。
车速猛地一提!白色特斯拉像一头发疯的金属巨兽,嘶吼着,朝着那个致命的弯道,
直冲过去!“不——!!!”失控的瞬间,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我能清晰地看见,
挡风玻璃上扭曲滑落的雨痕。能看见,悬崖边被风雨摧折、疯狂摇晃的枯树枝桠。能看见,
远处城市零星黯淡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灯火。还有,中控屏幕上,
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家”字。顾言桢。你想让我回家。回哪个家?地狱吗?砰——!!!
巨大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玻璃爆裂。安全气囊狠狠砸在脸上,带着刺鼻的化学粉末味。
世界天旋地转。我在剧烈的翻滚中,失去所有意识。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的,
竟然是顾言桢给我戴上戒指时,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他说:“你值得。”……痛。
无处不在的痛。骨头好像全碎了,内脏搅成一团。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灼烧般的剧痛。我睁不开眼。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
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仪器滴滴的鸣响。
处骨折……内脏出血……颅脑损伤……”“最麻烦的是心脏……心包填塞……必须马上手术!
”“家属呢?家属签字!”“我是她丈夫。”顾言桢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那么熟悉,此刻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我的耳膜。“医生,请一定救救她。无论用什么方法,
花多少钱。”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哽咽。真会演啊。“顾先生,您太太的情况非常危险,
心脏损伤尤其严重,可能需要……移植。”另一个较年长的医生声音凝重。短暂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顾言桢用那种压抑着巨大悲痛、却又斩钉截铁的语气说:“用她的心。
”“什么?”“用我太太的心。”他的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她是O型血,万能供血者。她一定愿意……把心留下来,继续跳动,继续……爱这个世界。
”“可是顾先生,这……”“捐!献!协!议!”顾言桢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年前,我和我太太一起签过器官捐献协议!原件就在我保险箱里!我现在就让人送过来!
医生,请你们立刻准备手术!用她的心!救该救的人!这是她的遗愿!”遗愿?我的遗愿?
我他妈什么时候签过那种东西?!我想嘶吼,想挣扎,想跳起来撕烂他那张伪善的嘴脸。
可我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有意识,被困在这具破碎的身体里,
听着他为我安排“后事”,听着他迫不及待地,要把我这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挖出来,
安到别人——很可能是早已在等待的、林晓月那具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身体——的胸膛里去!
不!!!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灭顶而来。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病人血压骤降!
心跳停了!”“准备除颤!肾上腺素1mg,静推!”“顾先生,请您先出去!
”混乱的脚步声。身体被电流狠狠击中,剧烈弹起,又落下。黑暗再次吞噬了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碎片,一点点往上浮。痛感依然存在,
但变得钝重、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胸腔里,空落落的那一块,
被填满了。但填进去的东西,好像……不太对劲。扑通。扑通、扑通。沉稳,有力,
带着一种陌生的、蓬勃的节奏。这不是我的心跳。我的心跳,从小就有点快,有点乱,
尤其是紧张的时候,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可现在胸腔里这个声音,规律得近乎刻板,
强劲得……让我害怕。我慢慢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重症监护室。我还活着。可我的心呢?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左侧。心电监护仪的屏幕,绿色的波形线,
随着那陌生的“扑通、扑通”声,平稳地起伏。床边,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顾言桢。
他睡着了。头发凌乱,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疲惫。一只手,
还紧紧握着我的左手。多么情深义重的好丈夫。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点感动,
只有彻骨的寒冷,和翻涌的恶心。我想抽回手。手指刚动了动,他就惊醒了。他抬起头,
看到我睁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蒙上一层水光。“萝萝!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猛地站起身,俯身凑近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砸在我盖着的白色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演得真像。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
发不出声音。他立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我的嘴唇。“别急,别说话。
你昏迷了九天九夜。”他红着眼眶,手指颤抖地抚过我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医生说……你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他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落在我被病号服遮住的左胸位置。那里,厚厚的纱布下,
是一条新鲜的、长长的刀口。换心手术的刀口。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庆幸,
有痛惜,还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灼热。“活着就好。”他喃喃着,低下头,
吻了吻我的额头,“我的萝萝……回来了。”不。我没有回来。回来的,
是一具装着别人心脏的行尸走肉。住院的日子漫长而煎熬。顾言桢推掉了所有工作,
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喂饭,擦身,陪我做复健,无微不至。医院的医生护士,
还有偶尔来探病的亲友,无不被他的“深情”感动,夸我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才修来这样的好老公。我听着,只是麻木地笑。我能说什么?说我的好老公,
可能亲手策划了一场车祸,想要我的命,还挖走了我的心?证据呢?谁会信?我只能等。
等身体恢复一点力气,等一个机会。手术后的第十天,我被允许下床轻微活动。
顾言桢扶着我,在病房外的走廊慢慢走动。经过护士站时,
两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视频,音量开得不大,但安静的走廊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是一个女孩子清甜娇嗲的声音,在哼着一首老歌的调子。“……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哼得断断续续,有点跑调,但充满了少女的欢快。顾言桢的脚步,
猛地顿住了。他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紧得我骨头生疼。我吃痛地抬头看他。
只见他死死盯着护士站的方向,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墙皮还白。
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恸。
那个哼歌的声音,还在继续。顾言桢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一个小护士发现我们,尴尬地关掉了视频。“顾先生,顾太太,散步啊?
”小护士打招呼。顾言桢这才像是猛然回神。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探照灯,在我脸上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我的嘴唇上。
“你……”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可怕,“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他:“听到什么?护士说话吗?”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破绽,后背的冷汗都要浸透病号服。终于,
他眼里的风暴渐渐平息下去,重新变得幽深难测。“没什么。”他松开了紧握我的手,
力道放柔,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可能是我听错了。”他重新扶住我,继续往前走。
但我能感觉到,他扶着我手臂的手,在微微发抖。回到病房,他伺候我躺下,给我掖好被角,
然后说公司有点急事,需要他去处理一下,晚点再来陪我。他走得有些匆忙,
甚至忘了像往常一样,亲吻我的额头。病房门轻轻关上。我躺在病床上,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刚才那个视频里的哼歌声……我也听到了。很熟悉。和我昏迷期间,
断断续续闯入我混乱意识里的某些声音碎片,很像。那声音,属于林晓月。我百分百确定。
因为顾言桢书房的铁盒子里,有一盘磁带,标签手写着“小月月的歌”。我偷偷听过一次。
里面就是林晓月用这种调子,哼着各种不成调的流行歌,一边哼一边笑,
夹杂着顾言桢低低的、温柔宠溺的回应。刚才护士播放的视频,是巧合吗?
还是……我拿起枕边我的手机。车祸后,手机居然奇迹般地没怎么损坏,
只是屏幕裂了几道纹。顾言桢给我充好电,一直放在我身边。我解锁屏幕。界面很正常。
我下意识点开了音频播放软件。播放列表是空的。我正要退出,
手指却不小心划到了“最近播放”的列表。列表最顶端,
是一个没有命名、来源显示为“本地存储”的音频文件。播放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正好是我和顾言桢在走廊散步的时候。
我的心脏——那个不属于我的、强健跳动的心脏——猛地一缩。我点开了那个文件。
滋啦……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过后。那个清甜娇嗲的、属于林晓月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不是哼歌。是在说话。语气带着撒娇,带着一点点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恶意。
“言桢哥哥,我的新耳钉好看吗?”“你说,等她‘意外’死了,
把她的心换给我……我就又能跳舞了,对不对?”“你要快点哦。我都等不及了。
”“要让她……替我活到婚礼那天呀。”“这样,我就能用她的身体,她的脸,嫁给你啦。
”“我们……永远在一起。”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监护仪,
还在发出规律的、滴滴的声音。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这不是录音。
这更像是……一段被精心剪辑过的、林晓月生前可能说过的话的拼凑。但里面的信息,
足够让我浑身发冷。“意外”死了。换心。替她活到婚礼那天。用我的身体,我的脸,
嫁给他。原来……这就是顾言桢的完美计划?让我这个“替身”,
在完成“捐献心脏”的使命后,彻底消失。然后,让换了我的心的林晓月,顶替我的身份,
我的生活,我的……丈夫?难怪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他在等。等这颗属于林晓月的心脏,
什么时候能彻底“接管”我这具身体吗?我猛地掀开被子,
踉跄着冲进病房自带的独立卫生间。反锁上门。我扑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用冰冷的水拼命泼自己的脸。抬起头,看向镜子里。惨白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睛大得吓人,
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和惊惶。这张脸……真的有五分像林晓月吗?以前我不觉得。现在,越看,
越觉得眉眼之间,那种脆弱的、需要依附的神态,竟然真的……有几分相似。顾言桢,
你看我的每一次深情凝视,是不是都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你亲吻我的时候,
是不是在幻想她的嘴唇?你拥抱我的时候,是不是在丈量她的骨骼?恶心。
排山倒海的恶心涌上来,我弯腰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胸腔里那颗陌生的心脏,
沉甸甸地坠着,跳得平稳又冷漠,仿佛在嘲笑着我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无能狂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过气来,瘫坐在地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白色瓷砖的地面上。
刚才泼水时溅出的水渍,混合着我脸上未擦干的水痕,在平整的地面,渐渐汇聚,
流淌……形成了一道弯弯的、浅浅的痕迹。像一弯……月牙。我瞳孔骤缩。林晓月。小月月。
月亮。她的所有社交账号头像,都是一枚精致的弯月。顾言桢叫她“我的小月亮”。
我盯着地上那滩无意中形成的水渍月牙,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
如果……这颗心脏,真的有记忆呢?如果林晓月的意识,真的随着这颗心脏,
一起移植到了我的身体里……她在慢慢苏醒?她在……试图掌控这具身体?
所以我才无意识地,做出了“月牙”的痕迹?不。这太荒谬了。一定是我想多了,压力太大,
出现了幻觉。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用毛巾擦干脸和手,整理好病号服。
打开门出去。顾言桢还没回来。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稀疏走动的人影,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顾言桢的计划很周密,但他一定有破绽。
林晓月如果真的还以某种形式“存在”,也一定会有痕迹。我要找到证据。能一击致命,
让他永无翻身之地的证据。还有这颗心脏……不管它属于谁,现在它在我的身体里,
就得听我的。我抬起手,摸了摸左胸位置。纱布下面是狰狞的伤口。伤口下面,
是那颗强健跳动着的、属于林晓月的心脏。“听着,”我对着自己的胸腔,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你想借尸还魂?
”“做梦。”第三章出院回家的第一晚,我就做了噩梦。梦里我站在悬崖边,
就是“鬼回头”那个弯道。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顾言桢站在我身后,
脸上还是那种温柔的笑,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尖闪着寒光。他说:“萝萝,
你的心跳声真好听。”然后他就把刀**了我的后背。没有痛。只感觉胸腔一空。我低头,
看见自己左胸破了个大洞,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而顾言桢手里,
捧着一颗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在他掌心,一下,一下,跳得沉稳有力。
他痴迷地看着它,轻声说:“小月亮,欢迎回家。”我尖叫着醒过来,浑身冷汗,
心脏——林晓月的那颗心——在胸腔里狂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卧室里一片漆黑。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顾言桢不在。我摸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这么晚他去哪儿了?
我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推开卧室门。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又在书房。我屏住呼吸,像只猫一样贴过去,耳朵凑近门缝。里面没有声音。死静死静的。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动门把手——没锁。推开一条缝。顾言桢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
台灯只开了一档,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他没在工作,也没在看文件。他在……画画。
地上散落着很多画纸。他手里拿着一张,正用红色的颜料,一笔一笔,涂抹着什么。画纸上,
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纤细的腰肢,踮着脚尖,像是在跳舞。女人的头顶,
有一轮用红色颜料涂满的、弯弯的月亮。红得刺眼,像血。顾言桢画得很专注。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画笔,双手捧起那张画,举到眼前,痴痴地看。然后,
他做出了让我头皮瞬间炸开的举动——他低下头,虔诚地、一遍又一遍地,
亲吻着画纸上那轮血红色的弯月。嘴唇印在未干的颜料上,染上了诡异的红。
他的肩膀在微微耸动。我听见了极轻的、压抑的啜泣声。“小月亮……”他低声喃喃,
声音嘶哑破碎,
已经回来了……身体也会回来的……你会完整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死死捂住嘴,
才没让那声惊叫冲出来。疯子。他真是个疯子!我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大口喘气,手脚冰凉。那画上的女人,是林晓月。他在对着林晓月的画像,亲吻,哭泣,
许诺。而我这个活生生的、顶着“顾太太”名号的人,就睡在隔壁,
刚刚从他精心策划的车祸和换心手术中捡回半条命。我算什么?
一个暂时存放他白月光心脏的……盒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着彻骨的寒意,
在我血管里奔窜。我不能就这么等死。不能让他得逞。我要撕下他这张伪善的皮,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所谓的深情丈夫,内里是多么肮脏恶毒!第二天早上,
顾言桢像个没事人一样,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他穿着家居服,
侧脸线条干净温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醒了?
”他回头对我笑,“早餐马上好。你得多吃点,补补身体。”我坐在餐桌旁,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搅。演技真好。拿奥斯卡都委屈他了。“昨晚睡得好吗?
”他端着煎蛋和牛奶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眼神关切,“我半夜起来处理点工作,怕吵到你,
就去书房了。”处理工作?是去对着林晓月的画像发疯吧。我扯了扯嘴角:“还好。
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什么了?”他切着煎蛋,动作优雅。
“梦到……有人挖走了我的心。”我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顾言桢切蛋的动作,
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我,里面满是心疼和自责:“都怪我,
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萝萝,我发誓。”他说得那么真诚,眼神那么痛惜。
我几乎又要被迷惑了。如果我没看见他书房地上那些血红色的画,
如果我没听见他对着画像说的那些疯话。“嗯。”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的,
刚好入口。他连牛奶的温度都记得。可惜这份体贴,从一开始就是给另一个女人的。
我只是个可悲的承载者。吃完饭,顾言桢说公司有事,得去一趟。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叮嘱我好好休息,别乱跑。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伪装出来的温顺立刻消失。我冲进书房。
地上干干净净,一张画纸都没有。昨晚那些血红的画,那些散落的颜料,像从未存在过。
他收拾得很干净。但我记得,他书桌左边最下面的抽屉,是上锁的。那个锁很特别,
不是普通的钥匙孔,是一个小小的密码盘。我以前从没在意过。现在想想,里面会是什么?
林晓月的遗物?更多的计划?还是……更可怕的东西?我试了几个密码。顾言桢的生日,
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都不对。我盯着那个密码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输入了林晓月的生日。“咔哒。”锁开了。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是我自己的紧张,
还是胸腔里那颗心在悸动。我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照片,
只有一个黑色的、绒面的小盒子。我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已经有些发黄的纸。我展开。是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
捐献者签名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谢萝。日期是三年前。
正是我和顾言桢刚领证没多久的时候。我盯着那个签名,浑身发冷。笔迹是我的。
但我不记得我签过这种东西。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顾言桢是怎么拿到我的签名,
伪造了这份同意书?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
他引导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颤抖着手,把同意书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工整,是顾言桢的笔迹:“新月计划,第一阶段完成。心脏配型成功。等待满月。
”新月计划?满月?我猛地想起林晓月的小名,小月月。月亮。
新月……满月……他在用月相的变化,来标记他的“计划”进度?现在“新月”阶段完成了,
也就是我的心脏成功移植给了林晓月(或者她的身体)?那“满月”呢?
是指林晓月完全“复活”,完全占据我的身体和生活?我背脊发凉,
快速把同意书按照原样折好放回盒子,锁好抽屉,抹去一切痕迹。回到卧室,我坐在床边,
脑子乱成一团。伪造的捐献同意书。新月计划。书房里血红的画。试图诱导排异的药粥。
还有我身体越来越明显的“异常”——听到林晓月的歌会失控,吐出的血会凝成月牙,
画出她的**构图……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恐怖事实:顾言桢在“培育”林晓月。
用我的身体,我的生活,作为培养皿。而他自己,沉溺在这种变态的“创造”过程中,
对着那些痕迹欣喜若狂。我不能坐以待毙。我需要证据,实打实的、能把他送进去的证据。
光凭一份可能有争议的捐献同意书,几张红颜料画,不够。我需要更确凿的东西。
比如……他到底把林晓月的“身体”藏在哪儿了?如果真的存在一具等待换心的躯体,
那一定是非法的,是巨大的把柄。还有,三年前林晓月的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
我拿出手机,想给林薇打电话,问问她关于那对粉钻耳钉更多的细节。刚解锁屏幕,
一条新的推送弹了出来。是我关注的一个本地八卦公众号。标题加粗,
血红的大字:《豪门秘辛再起波澜!已故林氏千金遗物离奇失踪,
疑似其生前佩戴的粉钻耳钉惊现黑市!》我手指一颤,点进去。文章写得煞有介事,
说最近地下收藏圈在秘密流传一颗顶级粉钻,来源可疑,
疑似三年前车祸身亡的林晓月丢失的那只耳钉上的主石。据传卖家开价天价,
但要求匿名交易,且买家必须“懂得其纪念价值”。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打了厚码的钻石照片,但那个独特的浅粉色泽和切割面,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我扔掉的那枚戒指上的钻石!顾言桢把它从玫瑰花丛里找回来了?
还打算卖掉?他不是很珍视林晓月的遗物吗?为什么要卖?
除非……这颗钻石对他“新月计划”的“满月”阶段,有特殊的用处?我正盯着手机出神,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顾言桢回来了。我迅速关掉页面,把手机塞到枕头下。他走进卧室,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糕点盒。“给你带了楼下的芝士蛋糕,你最爱吃的。”他笑着走过来,
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俯身想亲我。我下意识偏头躲开了。他的吻落在我的头发上。
空气有几秒的凝固。顾言桢直起身,看着我,眼神深了几分,但语气还是温和的:“怎么了?
心情不好?”“没有。”我垂下眼,“就是有点累。”他伸手,似乎想摸我的脸。
我条件反射般地,又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打量着我。“萝萝,”他开口,声音很平,“你是不是……在怕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会?”我挤出笑,“你是我老公,我怎么会怕你。”“那为什么躲我?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从你醒来之后,
就一直躲着我。碰你,你躲。亲你,你也躲。告诉我,为什么?”他的目光像钉子,
把我钉在原地。我脑子里飞快运转,想着借口。“我……我只是……”我低下头,
手指绞着衣角,做出难过的样子,“只是身体还没恢复好,心里也有点……阴影。
那天晚上的车祸,太可怕了。我差点就死了。”我抬起眼,让眼眶里蓄上一点泪水,
怯生生地看着他:“言桢,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真的死了怎么办?你怎么办?
”这招以退为进,似乎起了点作用。顾言桢眼底的审视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这一次,我没有躲。
他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我熟悉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曾经这是我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现在只觉得像个华丽的囚笼。“别乱想。”他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沉,“你不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