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埋!不能埋啊!”“老太太走得蹊跷,身子底下压着东西,埋下去要出大事的!
”村里的疯子陈瞎子,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死死扒着我奶奶的棺材,声嘶力竭地嚎着。
他满身污泥,一只眼睛是灰白色的,另一只眼里满是血丝,样子可怖。“滚开!你个疯子!
满嘴胡说八道!”大伯一脚踹在陈瞎子心口,将他踹翻在地。“大喜的日子,
别让这疯子搅了!”二叔也跟着上前,抓着陈瞎子的头发就要把他拖走。“我没疯!
我说的都是真的!”陈瞎子死命挣扎,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你们不信我,
早晚要后悔!全村都得跟着遭殃!”我看着被拖走的陈瞎子,心里莫名地发毛。
奶奶是笑着走的,寿终正寝,八十九岁,在我们这儿算喜丧。可我总觉得,奶奶的笑,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1.奶奶下葬那天,天阴得厉害,黑压压的乌云像是要塌下来。
村里人都说这是老天爷也舍不得,要哭丧。送葬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
到了早就看好的墓穴前。大伯正要指挥人下棺,陈瞎子就跟鬼魅一样蹿了出来。
他扑在棺材上,任凭大伯二叔怎么拳打脚踢,就是不松手。“棺材底下压着替死鬼!
老太太是要拉人垫背!你们把她埋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家的人!”陈瞎子嘶吼着,
灰白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你他娘的再咒我们家,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大伯彻底被激怒了,抄起旁边的铁锹就要往陈瞎子头上砸。
我爸一把拦住了他。“大哥,算了,跟个疯子计较什么,误了吉时不好。”最后,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合力把陈瞎子捆了起来,嘴里塞上破布,拖到了一边。棺材顺利下葬,
封土。看着新立的墓碑,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重。回家的路上,我问我爸:“爸,
陈瞎子说的替死鬼是什么意思?”我爸脸色一沉,呵斥道:“小孩子家家别乱问!
一个疯子的话你也信?”我不敢再多嘴。可我清楚地记得,奶奶临走前几天,精神头特别好。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小禾,奶奶要去享福了,你可得好好的。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家糊涂了。现在想来,她那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竟让我不寒而栗。
葬礼办完,亲戚们陆续散去。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瞎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家的人……”半夜,
我被一阵凄厉的猫叫声惊醒。那声音尖锐得像是婴儿的啼哭,一声接着一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我壮着胆子拉开窗帘。院子里,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正弓着背,
对着奶奶生前住的屋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我心里咯噔一下。奶奶生前最讨厌猫,尤其是黑猫,说是不吉利。
可这只黑猫,自从奶奶走后,就天天晚上跑到我家院子里来叫。我妈被吵得受不了,
拿扫帚赶过几次,可刚赶走,它转头又回来了。就在我盯着那只黑猫时,奶奶房间的门,
竟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纸钱烧过的灰味。
黑猫叫得更凶了,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然后,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惨叫一声,掉头就跑,瞬间消失在了夜色里。院子里恢复了死寂。可我却觉得比刚才更冷了。
我死死盯着奶奶那间黑洞洞的屋子,感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我。我猛地拉上窗帘,
缩回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心脏怦怦狂跳。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我妈正在厨房做早饭,脸色也不太好。“妈,你昨晚听见猫叫了吗?
”我试探着问。我妈拿着锅铲的手一顿,“别提了,吵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猫。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小禾,我昨晚……好像听见你奶奶屋里有动静。
”我心里一惊,“什么动静?”“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磨东西的声音,嘶啦,嘶啦的。
”我妈脸上带着一丝惊恐。“你是不是听错了?那屋子不是锁着吗?”我爸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可能是我太累了,听岔了。”我妈勉强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我偷偷观察我爸妈,他们俩都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
他们肯定也觉得不对劲,只是不想承认。我扒拉了两口饭,就说要去上学。
其实我今天请了假,我不想待在那个压抑的家里。我决定去找陈瞎子。
2.我是在村东头的破庙里找到陈瞎子的。他被绑在那儿,嘴里的破布还塞着,看见我,
他灰白的眼珠子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走过去,给他解开了绳子,
拿掉了嘴里的布。“咳咳咳!”陈瞎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都涨成了紫色。
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缓过劲来。“你来找**什么?
”他哑着嗓子问,浑浊的眼睛审视着我。“我想知道,你说的替死鬼,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开门见山。陈瞎子冷笑一声,“你家里人都当我是疯子,你倒肯信我?
”“我奶奶……她走得确实有点奇怪。”我把奶奶临终前的反常,
和昨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陈瞎t子听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剪纸替身,
借命续命……你奶奶这是在逆天改命啊!”他告诉我,我们这一带有种邪门的秘术,
叫“纸人借命”。就是人在将死之前,用自己的生辰八字和一滴心头血,扎一个纸人。
这个纸人就成了替身,可以代替本人承受死亡。但光有替身还不够,
还需要一个“引路人”的命来填。这样,死者就能借着别人的命,还阳重生。
而被借了命的人,就会替她死去。“你奶奶棺材底下压着的,就是那个纸人。
而引路人……”陈瞎z子顿住了,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就是你!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不可能!我奶奶那么疼我,怎么会害我!”我激动地反驳。“疼你?
”陈瞎子笑得凄凉,“在你奶奶眼里,你不过是她用来续命的工具罢了。”他告诉我,
这种邪术之所以歹毒,是因为它需要至亲之人的命来换。而且必须是命格最亲近的后辈。
“你和你奶奶的生日是不是同一天?”陈瞎子问。我愣住了。我和奶奶,确实是同一天生日。
小时候奶奶还总说,我们是天赐的缘分。现在想来,这所谓的缘分,
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你现在回家,去你奶奶的房间看看,她的枕头底下,
肯定藏着一个剪纸小人,上面写着你的生辰八字。”我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愿意相信陈瞎子的话,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回到家,
我爸妈都不在。我深吸一口气,找到奶奶房间的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屋子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一切陈设都和我记忆中一样,只是蒙上了一层灰。
我走到床边,心怦怦直跳。我颤抖着手,掀开了奶奶的枕头。枕头下面,空空如也。
我松了一口气,是陈瞎子在胡说八道。可就在我准备放下枕头的时候,
指尖却触到了枕套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心里一沉,用指甲划开枕套的缝线。一个巴掌大小,
用红纸剪成的小人,掉了出来。小人穿着花棉袄,扎着两个小辫,眉眼弯弯,
竟和我小时候有七八分相像。而在小人的背后,用黑色的墨水,
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瘫坐在地上,
浑身冰冷。原来,奶奶对我的好,对我的疼爱,都是假的。她养我这么多年,
就是为了在我长大后,拿我的命,去换她的命。何其歹毒!我捏着那个纸人,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我妈的声音。“小禾?你在屋里吗?
”我慌忙把纸人塞进口袋,站了起来。“妈,我……我进来看看。”我妈推门进来,看到我,
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这里晦气,快出去。”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外推。我注意到,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出了门,我妈立刻就把门锁上了,钥匙揣进了自己兜里。她的举动,
让我心里更加怀疑。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给我盛了一大碗鸡汤。“小禾啊,
你最近脸色不好,多补补。”我看着碗里油汪汪的鸡汤,一阵反胃。我借口不舒服,
回了房间。我拿出那个红纸小人,越看越覺得心惊。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想办法自救。
我又想到了陈瞎子。或许,他有办法。3.我连夜又去找了陈瞎子。
他看到我手里的红纸小人,一点也不意外。“想活命吗?”他问。我用力点头。
“办法倒是有,就是有点凶险。”陈瞎子捻着他稀疏的山羊胡,“你奶奶用你的命续她的命,
你也可以用她的法子,把命换回来。”“怎么换?”“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她用你的生辰八字做引,你就要毁掉她的引。”陈瞎子告诉我,奶奶的坟里,
那个压在棺材底下的纸人,才是关键。那个纸人是她的替身,上面有她的心头血。
只要毁了那个纸人,她就没办法还阳。但是,开棺掘墓是大忌,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我奶奶的魂魄,现在就在那个纸人里。一旦我动手,她肯定会反扑。“你一个人不行,
太危险了。”陈瞎子摇了摇头,“这事儿,得找个帮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爸。
可当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爸时,他却给了我一巴掌。“混账东西!
你竟然听一个疯子胡说八道!还要去挖你奶奶的坟!你是不是疯了!”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捂着**辣的脸,看着他失望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爸,是真的!
奶奶要害我!”“够了!”我爸打断我,“这件事不准再提!你奶奶生前最疼你,
你怎么能这么想她!”我看着我爸,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在他心里,
一个死了的人,比他活着的女儿还重要。我彻底死了心。我爸靠不住,那我只能靠自己。
我找到陈瞎z子,告诉他我的决定。陈瞎子看着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我这条老命也是捡来的,就陪你疯一次。”我们商量好了,三天后的晚上动手。那晚是阴天,
没有月亮,适合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这三天里,我表面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我妈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奇怪。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拦着我,不让我出门。
还炖各种各it样的补品给我喝,说是给我补身体。我知道,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她和我爸一样,选择了牺牲我。我喝着她端来的汤,心里一片冰凉。这一家子,
没一个真正关心我的死活。第三天晚上,我借口不舒服,早早回了房间。等到半夜,
我估摸着我爸妈都睡熟了,才从窗户爬了出去。陈瞎子已经在村口等我了。他背着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铁锹,蜡烛,还有一沓黄纸。我们俩借着夜色,悄悄摸到了后山的坟地。
找到奶奶的坟,我二话不说,拿起铁锹就开始挖。陈瞎z子在一旁点上三根白蜡烛,
嘴里念念有词。泥土被一锹一锹地刨开,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挖了大概半米深,
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是棺材板。我停下来,喘着粗气。陈瞎子走过来,
递给我一瓶黑乎乎的东西。“这是黑狗血,等下开了棺,直接泼到纸人身上。”我点点头,
接过瓶子。我和陈瞎子合力,一点点撬开了棺材盖。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熏得我差点吐出来。我强忍着恶心,朝棺材里看去。奶奶穿着寿衣,安详地躺在里面,
脸上还带着那抹诡异的微笑。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而在她的身子底下,
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纸人的轮廓。就是它!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纸人。
可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纸人的瞬间,棺材里的奶奶,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瞳孔,
一片惨白的眼睛!她咧开嘴,对我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下一秒,
她猛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4.“小禾……我的好孙女……你来陪奶奶了……”奶奶的声音嘶哑干涩,
像是从漏风的bellows里挤出来的。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把手抽回来,
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孽障!还敢作祟!”陈瞎子爆喝一声,
将一张黄符贴在了奶奶的额头上。“滋啦”一声,黄符瞬间自燃,奶奶的脸上冒起一股黑烟。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抓着我的手松开了。我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惊魂未定。“快!
毁了那个纸人!”陈瞎子冲我大喊。我回过神来,抄起那瓶黑狗血,也顾不上恶心了,
对着棺材里的纸人就泼了下去。黑狗血泼在纸人身上,立刻冒起一阵白烟。
纸人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棺材里的奶奶也跟着痛苦地嘶吼,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焦黑。那张诡异的笑脸,
也在痛苦中扭曲变形。“不——我的命——”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奶奶的身体彻底化为了一滩黑水。那个纸人也停止了挣扎,变成了一团烧焦的废纸。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陈瞎子走过来,
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快走,动静太大了,估计很快就有人来了。
”我们俩手忙脚乱地把土填回去,尽量恢复原样,然后趁着夜色逃离了坟地。回到家,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从窗户爬回房间,换掉满是泥土的衣服,把自己扔在床上。身体很累,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我活下来了。我从我那歹毒的奶奶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命。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