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药谷初见,情根深种时值大曜王朝永安三年,入夏以来,灵州城外涝疫横行,
十里八乡的百姓流离失所,染病者不计其数。百草谷深处,袅袅药香混着草木清气漫过竹篱,
谷中三间青瓦木屋前,晒满了各色草药。身着粗布素裙的少女正蹲在药篓前分拣药材,
她约莫十六岁年纪,眉眼清润,肤白如玉,指尖沾着点点药汁,动作却麻利得很。“**,
城东的张阿婆又咳血了,她儿子刚哭着来求药,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铜板了。
”侍女春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苏凝霜闻言,指尖一顿,
抬头时眼底带着几分悲悯:“无妨,救人要紧。春桃,把我新晒好的白芨和仙鹤草包起来,
再取半副川贝枇杷膏,我随你走一趟。”春桃有些犹豫:“**,这几日你都没好好歇过,
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人命关天,哪顾得上这些。”苏凝霜浅浅一笑,
笑容干净得像谷间的清泉,她擦了擦指尖,转身进屋取了药箱,“走吧,早些去,
张阿婆或许还能少受些罪。”主仆二人刚走出竹篱,便听见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苏凝霜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只见密林边缘的草丛里,
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他身着玄色劲装,衣袍被利刃划破数道口子,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浸透了衣料,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男子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瓣干裂,
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尚存一丝气息。“春桃,快,把他抬回屋里。
”苏凝霜顾不上多想,蹲下身探了探男子的鼻息,眉头紧锁,“伤得太重了,还有箭伤,
得立刻处理。”春桃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听话地和苏凝霜一起,费力地将男子抬进木屋。
苏凝霜解开他的衣袍,只见他背上中了三支狼牙箭,箭尖淬着黑紫色的毒液,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她不敢耽搁,取来银针封住男子的几处大穴,
又用烈酒清洗伤口,动作娴熟而果断。“**,这人看着不像寻常百姓,
会不会是……”春桃的话没说完,却满眼担忧。“先救人。”苏凝霜打断她,语气坚定,
“医者仁心,哪管他是什么身份。”她忙活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将男子身上的箭拔下,
又敷上自己秘制的解毒生肌膏。做完这一切,苏凝霜已是满头大汗,浑身脱力,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这才发现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哪怕此刻面色苍白,也难掩一身清隽温润的气质。夜幕降临,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
苏凝霜守在床边,时不时为男子擦拭额角的冷汗。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终于发出一声低吟,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邃似潭,醒转的瞬间,
闪过一丝警惕与锐利,待看清眼前的少女时,才渐渐柔和下来。“是你救了我?
”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虚弱。苏凝霜点点头,递过一杯温水:“先喝口水吧,
你中了箭毒,昏迷了一天一夜。”男子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微凉,
抬眸看向她:“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阿彻。”他刻意隐去了真名,
只随口杜撰了一个化名。苏凝霜也不在意,只浅笑回道:“我叫苏凝霜,家就在这百草谷。
”此后数日,苏凝霜每日为阿彻换药疗伤,春桃则负责煎药做饭。阿彻话不多,却极细心,
见苏凝霜每日忙着分拣草药、救治乡邻,便会主动帮忙。他力气大,劈柴挑水样样精通,
闲暇时还会帮苏凝霜整理药圃,将那些草药打理得井井有条。苏凝霜熬夜制药时,
他会默默守在一旁,为她添一盏灯;她不小心被草药划伤手指,他会立刻取来药膏,
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她说起山中的趣事,他会听得认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朝夕相处间,情愫悄然滋生。这日,雨后初晴,谷中空气清新,一道彩虹挂在天际。
苏凝霜采了一束野花,插在窗边的陶罐里。阿彻坐在廊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忽然开口:“凝霜,你可知我为何会身受重伤?”苏凝霜愣了愣,转头看向他。
阿彻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我本是北狄人,因家国战乱,流落至此,却遭人追杀。
”他没有细说自己质子的身份,只轻轻道,“我厌倦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若能在此处安稳度日,便已是奢望。”苏凝霜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目光澄澈:“若你不嫌弃,百草谷永远欢迎你。”阿彻的心猛地一颤,他抬眸看向她,
少女的眼中满是真诚,没有半分杂质。他喉结滚动,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
簪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霜”字,是他昨夜连夜刻成的。“凝霜,”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簪子,送你。待天下安定,我便卸甲归田,与你守着这一方药谷,
一生一世,永不分离。”苏凝霜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她看着那枚银簪,
又看向阿彻眼中的深情,心头像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她伸出手,接过银簪,
轻声应道:“好。”那一日,谷中草木含情,鸟语花香,两人坐在廊下,相顾无言,
却胜似千言万语。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彻的伤势渐渐痊愈,他与苏凝霜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他会教她舞剑,她会为他唱家乡的歌谣;他会带她去看山中的瀑布,
她会为他采摘最新鲜的野果。百草谷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们相爱的痕迹。
苏凝霜知道阿彻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便偷偷用自己的精血,调制了一味固本培元的圣药。
她瞒着他,每日清晨悄悄喝下一碗药汤,再将调制好的药喂给他。精血损耗过多,
她的脸色日渐苍白,却只笑着说自己是累着了。阿彻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他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她,心中愈发愧疚,对她也愈发温柔。然而,好景不长,
平静的日子终究被打破。这日,苏凝霜刚送走一位病患,便听见谷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clang声。她心头一紧,正欲出门查看,却被阿彻一把拉住。
阿彻的脸色凝重,眼中满是担忧:“凝霜,待在屋里,不要出来。”他话音未落,
一群身着朝廷军服的士兵便冲进了百草谷,为首的将领手持长剑,厉声喝道:“萧彻!
你这北狄质子,竟敢私逃,还不束手就擒!”萧彻?苏凝霜浑身一震,
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男子。阿彻的身体僵住,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温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他看着那些士兵,声音冷冽:“我与你们走,
但我要你们保证,绝不伤害谷中一人。”将领冷笑一声:“只要你乖乖随我们回京,
自然不会为难这山野村姑。”阿彻的目光落在苏凝霜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痛苦、不舍与无奈。他多想上前抱抱她,告诉她自己的真名,
告诉她自己的苦衷,可他不能。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前路凶险,若牵连了她,
便是万死难辞。苏凝霜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会被追杀,
为何会隐瞒身份。原来,他不是普通的北狄流民,而是堂堂北狄质子,萧彻。“阿彻……不,
萧彻。”她的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要去哪里?”萧彻的心像被刀割一般,
他强忍着心痛,故作冷漠地开口:“我本就是北狄质子,身不由己。今日一别,
你我……便两不相欠了。”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苏凝霜的心脏。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他多想告诉她,
他舍不得她,他会回来娶她,可他不能。他只能狠下心肠,转身走向那些士兵。“等我三年。
”临上马车前,萧彻忽然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嘶哑却坚定。“三年之后,
我定回来娶你,绝不负你。”话音落下,马车绝尘而去。苏凝霜站在原地,
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刻着“霜”字的银簪,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萧彻。萧彻。谷风吹过,卷起漫天落叶,
也卷走了药谷中最后一丝温情。苏凝霜不知道,这一别,竟是三年。更不知道,
三年后的京城重逢,等待着她的,是一场足以将她彻底碾碎的,爱恨纠葛。2.京城重逢,
物是人非永安六年,暮春。京城洛阳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临街的茶寮里坐满了歇脚的行人,说书先生醒木一拍,
唾沫横飞地讲着北狄质子萧彻的传奇——说他三年前归京后,
凭借智勇助皇帝平定了西南藩王之乱,如今圣眷正浓,风头无两,
连最受宠的昭阳公主赵灵溪,都对他芳心暗许,皇帝已亲口允诺,待秋闱过后,
便为二人赐婚。茶寮角落的一张方桌旁,苏凝霜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
静**在那里,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簪。簪子上的“霜”字被摩挲得光滑圆润,
一如她三年来从未动摇的执念。她的脸色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
眼底却亮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那是支撑着她从灵州跋山涉水来到京城的全部力量。
她的身旁,侍女春桃正红着眼眶,愤愤不平地嘟囔:“**,这萧彻也太过分了!
当年他走的时候,明明说好了三年就回来娶你,还亲手刻了这枚银簪作信物。如今倒好,
成了皇帝跟前的大红人,连昭阳公主都要娶了,哪里还记得百草谷的你啊!依我看,
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何必为了他,受这千里奔波的苦!
”苏凝霜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腹一遍遍划过银簪上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涩然,
却还是轻声道:“春桃,别胡说。他定是有苦衷的。”这三年来,她守着百草谷,
守着那句“三年之约”,日夜盼着萧彻归来。她每日都会去谷口望上几眼,看遍了春去秋来,
花开花落,却始终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来,有行商从京城带来消息,
说北狄质子萧彻深得圣宠,即将迎娶昭阳公主。消息传来的那日,她正在药圃里采摘草药,
手中的药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草药散落一地,就像她当时的心,碎得七零八落。
可她不信。不信那个在药谷里为她劈柴、为她描眉,在她熬夜制药时默默守在一旁添灯,
说要与她相守一生的男子,会如此薄情寡义。于是,她锁了百草谷的木屋,
将积攒多年的草药变卖,换了些许盘缠,带着春桃,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一路风餐露宿,
颠沛流离,脚下磨出了血泡,身上染了风寒,可只要一想到那句“三年之后,我定回来娶你,
绝不负你”,她便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她要亲口问问他,那句誓言,到底算不算数。
只是,京城偌大,萧彻身居高位,出入皆有侍卫簇拥,想见他一面,谈何容易。
苏凝霜盘缠所剩无几,只能在城郊租了一间简陋的民房,屋顶漏雨,墙壁斑驳,
夜里能听见老鼠窸窣的声响。白日里,她去药铺帮工,洗药材、碾药末,做最辛苦的活,
换取微薄的酬劳和两碗糙米饭。夜里则借着昏黄的油灯,一遍遍描摹着银簪上的“霜”字,
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银饰,触碰到三年前的那段温情。春桃心疼她,
日日劝她回灵州,说百草谷虽清贫,却安稳自在,何苦在这京城受委屈。她却只是摇头,
眼底的执拗,一如当年救起浑身是血的萧彻时那般坚定。机会,是在半月后降临的。
皇帝感念萧彻平定藩王的功绩,特意在宫中设宴,赏赐百官,
还破例允许京中百姓在宫墙外围观。消息传开,京中百姓争相前往,
都想一睹这位传奇质子的风采。苏凝霜得知消息后,一夜未眠,次日天不亮便起身,
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那件素裙——那是她为了等他归来,特意缝制的。她对着铜镜,
仔细梳理好头发,将那枚银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髻上,然后带着春桃,
挤在前往皇宫的人流里,朝着那座巍峨的宫墙走去。日头渐高,金色的阳光洒在朱红宫墙上,
映出一片耀眼的光泽。宫墙外早已人山人海,喧闹不已。苏凝霜被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
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手心紧张得冒出了汗。不知过了多久,宫门缓缓打开,
一阵肃穆的号角声响起,一队锦衣侍卫簇拥着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锦袍,
腰束玉带,玉带正中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墨发高束,用一根玉冠固定,面如冠玉,
目若朗星。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仪。是他。
苏凝霜的心跳骤然加速,眼眶瞬间泛红。三年不见,他褪去了药谷时的温润清隽,
眉宇间多了几分朝堂打磨出的冷冽与疏离。他走在人群中,目光淡漠地扫过围观的百姓,
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阿彻……”苏凝霜的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拨开身前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口中急切地喊着,“萧彻!我是凝霜啊!
”那声音带着哭腔,穿透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到萧彻耳中。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泛白,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可当他转过头时,眼中却只剩下冰冷的陌生,仿佛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苏凝霜拼尽全力,
终于冲到了他面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阿彻,我是凝霜啊,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们在百草谷……”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侍卫便立刻上前,刀剑出鞘,
寒光凛凛,将她团团围住,厉声喝道:“大胆民女,竟敢冲撞萧公子!
”萧彻身旁的昭阳公主赵灵溪,此刻正挽着他的手臂,一身华丽的宫装,头戴金钗,
容貌娇美。她见此情景,柳眉一蹙,娇声道:“萧哥哥,这是哪里来的疯女人,
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扰了父皇的兴致!”赵灵溪自幼娇生惯养,爱慕萧彻已久,
如今眼看就要得偿所愿,见突然冒出一个素衣女子当众喊萧彻的名字,心中早已妒火中烧。
萧彻的目光落在苏凝霜脸上,那目光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温度。他薄唇轻启,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大胆民女,竟敢冒充本公子的旧识,混淆视听,该当何罪?
”苏凝霜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冒充?阿彻,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在百草谷相处的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吗?你为我劈柴,为我整理药圃,
你说要娶我,还送了我这枚银簪!”她说着,颤抖着伸手,将发髻上的银簪取下,
递到他面前。阳光下,银簪熠熠生辉,上面的“霜”字清晰可见。萧彻的目光落在银簪上,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痛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本公子何时送过你这种廉价玩意儿?这簪子粗制滥造,
也配得上本公子的手笔?来人,将这刁民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不要!
”苏凝霜惊呼,死死攥着银簪,“萧彻,你看着我!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你说待天下安定,
便与我守着百草谷,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你说过三年后就回来娶我,绝不负我!
”她的声音凄厉,字字泣血,听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议论声四起。萧彻的脸色铁青,
眼底的寒意更甚。他最怕的,就是她当众说出这些话。李嵩的人就在暗处盯着,
若是被他们抓住把柄,不仅她性命难保,就连他这些年的隐忍筹谋,都将功亏一篑。
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满口胡言!本公子行得正坐得端,
何时去过什么百草谷,何时认识过你这种山野村姑?简直是笑话!”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
狠狠扎进苏凝霜的心脏。她看着他冰冷的眉眼,看着他身旁巧笑倩兮的公主,
看着周围百姓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原来,
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那些海誓山盟的诺言,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侍卫们不顾春桃的哭喊阻拦,强行将苏凝霜拖走。冰冷的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腕,
粗糙的鞭子落在她的背上,一板板,一声声,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她趴在地上,
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目光却始终望着那个站在锦衣玉食中的男子。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被鞭打之人,与他毫无关系。三十大板,
打得她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素色的布裙,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春桃扑在地上,
抱着侍卫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别打了!我家**真的没有撒谎!
她是萧公子的救命恩人啊!当年萧公子身受重伤,是我家**救了他,
还耗尽精血为他疗伤啊!”可她的哭喊,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打完板子,
苏凝霜已是奄奄一息,意识昏沉。赵灵溪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中的妒火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愈发旺盛。她冷哼一声,娇蛮地开口:“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竟敢当众纠缠萧哥哥,
留着也是祸害!来人,把她扔进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侍卫们应声,拖着苏凝霜,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春桃想要跟上,却被侍卫狠狠推倒在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被拖走,哭得肝肠寸断。阴暗潮湿的天牢,
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蚊虫肆虐,鼠蚁横行。苏凝霜被扔在冰冷的草席上,
后背的伤口得不到医治,很快便发炎化脓,疼得她彻夜难眠。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
带来钻心的疼痛。她蜷缩在草席上,意识昏沉间,仿佛又回到了百草谷的那段时光。
那时的阳光温暖,草木清香,他会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会温柔地叫她“凝霜”,会抱着她,
在她耳边低语,说要护她一生一世。可如今,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也是他。不知过了多久,
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开锁的轻响。苏凝霜费力地睁开眼,
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是秦风,萧彻的贴身护卫。
秦风看着她凄惨的模样,眼中满是不忍,他快步走到草席旁,蹲下身,
压低声音道:“苏姑娘,你受苦了。”苏凝霜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是不是真的,要娶公主了?”秦风叹了口气,
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金疮药和几个馒头。他将金疮药递给苏凝霜,犹豫片刻,
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姑娘,公子也是身不由己啊!丞相李嵩一直视公子为眼中钉,
暗中用你的性命要挟公子。公子若不答应迎娶公主,不装作与你恩断义绝,
李嵩便会立刻派人去灵州,毁了百草谷,杀了你啊!”苏凝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伤口被牵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这些:“你说什么?
是李嵩逼他的?”“是。”秦风点头,声音里带着无奈,“公子这些年,在朝堂上步步为营,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李嵩权倾朝野,党羽众多,手段狠辣,公子稍有不慎,
便会万劫不复,更别说护着你了。公子今日当众责打你,也是为了让你彻底死心,离开京城,
远离这是非之地啊!他怕李嵩会对你下手,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你走!”原来如此。原来,
他的冷漠,他的绝情,都是伪装的。原来,他从未忘记过她。苏凝霜的泪水汹涌而出,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心疼。她想起他转身离去时,那眼底一闪而逝的痛苦,
想起他看到银簪时,紧握的双拳,想起他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时,微微颤抖的嘴角。
他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他是北狄质子,是李嵩的眼中钉,他的身边危机四伏,
他不敢将她留在身边,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将她推得越远越好。“那他……他过得好吗?
”苏凝霜哽咽着问道,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秦风沉默片刻,
低声道:“公子每日都要应对李嵩的刁难和皇帝的猜忌,常常彻夜难眠。
他……他常常会独自一人,对着一枚和你这枚相似的银簪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夜。
”苏凝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她攥着手中的银簪,
泪水模糊了视线。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风脸色一变,
急忙道:“公子来了,我先走了。姑娘,你千万保重,公子自有他的苦衷,
你……你还是早日离开京城吧。”话音未落,萧彻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牢门口。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苏凝霜伤痕累累的背上,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痛苦,是心疼,
是无奈,是挣扎。可那翻涌的情绪,很快便被一层冰冷的面具掩盖,只剩下一片漠然。
苏凝霜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呼唤:“阿彻……”萧彻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凝霜,你可知错?”苏凝霜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没错。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萧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渗出血丝。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决绝:“你速速离开京城,回你的百草谷去。
从今往后,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次就不是三十大板那么简单了。”苏凝霜的心,
再次沉入谷底。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她怎么能走?她走了,他独自一人,
在这虎狼环伺的京城,该如何自处?他日日面对李嵩的刁难,夜夜承受着相思之苦,
她怎么能丢下他,独自回灵州过安稳日子?她看着他冰冷的眉眼,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而绝望:“萧彻,若我不走呢?”萧彻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直直地刺向她。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悲凉,带着无尽的无奈:“那你,
便等着给我收尸吧。”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苏凝霜耳边炸响。她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萧彻不再看她,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迈得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只有他自己知道,再晚一步,
他就会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有多心疼她。
可他不能。他只能将所有的爱意与痛苦,深埋心底,用冷漠与绝情,为她筑起一道保护墙。
牢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隔绝了两个世界。苏凝霜瘫坐在草席上,
看着那扇紧闭的牢门,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攥紧了手中的银簪,簪尖刺破了掌心,鲜血淋漓,
她却浑然不觉。她知道,从她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她与他之间,便再也回不去了。
可她还是不想走。她要留在京城,守着他,守着那句未曾实现的诺言。哪怕,
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夜色渐浓,天牢里的寒气,一点点渗入骨髓。
苏凝霜蜷缩在草席上,紧紧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疼痛。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丞相李嵩早已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场针对萧彻的巫蛊之祸,即将拉开帷幕。而她与萧彻,都将在这场阴谋中,身不由己地,
走向更深的地狱。牢窗外,一轮残月高悬夜空,洒下一片惨白的月光,
照亮了天牢里的无尽黑暗。3.巫蛊之祸,爱恨交织永安六年,仲夏。
京城的暑气裹挟着蝉鸣,弥漫在每一条街巷。天牢外的槐树郁郁葱葱,蝉声聒噪得让人烦躁,
而牢内的阴暗潮湿,却与外界的燥热格格不入。苏凝霜被关押了三日,
后背的鞭伤在霉气的侵蚀下愈发严重,红肿溃烂的皮肉黏在粗布衣裳上,
稍一动作便是钻心的疼。秦风那日送来的金疮药,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怀中,舍不得多用。
每一次上药,她都会想起秦风说的那些话,想起萧彻眼底深藏的痛苦,
心中的怨怼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她知道,萧彻在京城如履薄冰,
可她还是不愿走。她要留在这儿,守着他,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也好过在百草谷日夜牵挂,
不明不白。第三日的傍晚,牢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秦风,也不是萧彻,
而是昭阳公主赵灵溪。赵灵溪身着一袭明艳的宫装,珠翠环绕,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
排场十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草席上的苏凝霜,眼中满是鄙夷与嫉妒:“苏凝霜?
你倒是有几分骨气,挨了三十大板,关了三天,还没死心?”苏凝霜缓缓抬起头,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清亮倔强:“公主殿下大驾光临,
不是为了来看我死没死心的吧?”赵灵溪被她噎了一下,俏脸瞬间涨红,
随即冷哼一声:“我来,是想劝你一句。萧哥哥是北狄质子,如今圣眷正浓,
未来更是前途无量。你一个山野村姑,配不上他。识相的,就赶紧滚回你的百草谷,
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京城。”“配不配,不是公主说了算的。”苏凝霜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我与他之间的事,旁人不懂。”“我不懂?
”赵灵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眼泪,“我只知道,父皇已经下旨,秋闱之后,
便会为我和萧哥哥赐婚!你以为,凭着你那点微末的情分,就能撼动圣旨吗?苏凝霜,
你太天真了!”赐婚圣旨。这五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苏凝霜的心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是啊,圣旨。君无戏言,
一道圣旨下来,便是天作之合,容不得半点反抗。赵灵溪见她脸色煞白,心中的快意更甚,
她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若再执迷不悟,纠缠萧哥哥,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念在你曾救过萧哥哥一命的份上,我今日放你出去。但你记住,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说罢,赵灵溪拂袖而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滚出京城,
永远别回来。”牢门再次被关上,又很快被打开。这一次,进来的是秦风。
他快步走到苏凝霜面前,扶起她,语气急切:“苏姑娘,公主殿下已经下令放你出去,
你快走吧!公子已经安排好了马车,送你回灵州。”苏凝霜的脚步顿住,她看着秦风,
目光坚定:“我不走。”“姑娘!”秦风急得直跺脚,“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李丞相的人已经盯上你了,公子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啊!”“我知道危险。
”苏凝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可我若走了,他在这京城,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秦风,帮我一个忙,别告诉你们公子我还在京城。”秦风看着她眼中的执拗,
终究是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苏凝霜没有回灵州。她用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
在京城最偏僻的巷子租了一间破旧的民房,隐姓埋名,开了一家小小的药铺。药铺没有招牌,
只有一方小小的柜台,摆着些常见的草药。她每日坐在柜台后,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听着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着萧彻的功绩,心中五味杂陈。她的药铺生意并不好,
毕竟是无名无姓的小铺子,没人愿意光顾。偶尔有几个穷苦的百姓,得了些小病小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