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一副残破身子骨,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走不上两步便要咳出几大口血沫子。
七岁那一年,有个叫花子想夺我手中半块发霉的饼子,
我当场倒在青石板上浑身抽搐口鼻冒血,吓得那叫花子连夜逃离了洛城。十岁那年,
街上的混混头子逼我每月交例钱,我照着他面门喷出一口发黑的浓血,
他被巡捕当成杀人凶徒关进牢里整整八年。方圆几里的百姓都远远避开我,生怕被我讹上,
直到后来有人查出我是武安将军府遗落在外的嫡长女。回府当日,
那位鸠占鹊巢的养女想给我来个下马威,故意把院子里拴着的黑背狼犬放了开来。
谁料那畜生一声狂吠还没落下,我便被那动静惊得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身子直直地砸在青石台阶上连气息都断了。将军和夫人吓得魂飞魄散,
慌忙翻出府里仅存的一株千年雪灵芝才勉强把我从阎王殿拽回来半口气。
可我那大哥却指着我的鼻尖厉声怒斥,说我故意装晕来吓唬他的好妹妹。
他咆哮的声音灌进我耳膜,震得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经脉像被人攥住似的倒流,
两眼一翻白,手腕上的脉搏当场就停了。暴怒至极的爹娘险些把大哥当场杖毙,
那养女瞧见势头不对,当晚便哭喊着要去后院那座望月楼悬梁自尽。
二哥为了证明他对养女的疼宠,硬是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到那高楼顶上任由她发泄怒气。
我那病弱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膝盖一软便从栏杆边缘翻了下去。
正在府里四处找我的爹娘循着动静走到楼下时,
恰好看见我浑身浴血地滚落在他们脚边的石板上。下一刻,
他们二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喉咙里迸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撑开眼皮,眼前的景象全被血水糊成了模糊的一团。
嗓子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嘶鸣声,我刚想张开嘴说话,
一股接一股的浓黑淤血便从喉管翻涌上来。母亲发出泣血般的哀叫,
一把将我从地上揽进怀里搂得死紧。“云锦!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唬娘亲啊!
”望月楼最高处的围栏边,二哥裴长风探出大半个身子,语气里全是不耐烦的意味。
“娘亲您别被她那副样子蒙骗了,她分明就是自己故意跳下去嫁祸给挽月的。
”“这楼阁加起来不过两丈多高,摔下去能有多大的事。
”那养女裴挽月缩在二哥背后瑟瑟发抖,哭声拿捏得恰到好处地响起来。“兄长都是我的错,
姐姐心里有怨气也是应当的,我本就不配活在这个家里。”我娘猛地抬起头来,
眼底迸发的杀意像利箭般射向楼顶那两个人。“把嘴给我闭上!
”这一声厉喝裹挟着逼人的威势,震得四周侍立的丫鬟仆从齐刷刷伏了一地。
我瘫在母亲怀抱里,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撕裂开,痛得我整个身子弓起来不住痉挛。
府医连滚带爬地拎着药箱从回廊那头冲过来,
手指搭上我腕间脉搏的刹那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夫人,大**这脉息已经探不到了。
”院子里的喧嚣声戛然而止。我爹裴镇山猛地伸手攥住府医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两只眼睛里布满血丝。“胡说八道什么,方才不是还用千年雪灵芝吊着一口气吗,
怎么说没就没了。”府医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舌头打结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本就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心脉纤细得如同游丝,先是被恶犬惊吓,
又遭了公子的厉声斥责,如今更是从高处跌落。
”“这等接连不断的摧残就算是身强体健的武夫也熬不住,
更何况是大**这般虚透了的根基啊。”大哥裴鹤亭才从外院闻讯赶过来,
恰巧听见府医这番话,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僵立在月洞门前。“这绝不可能,
她刚刚明明还能自己走到望月楼去,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我能清晰地察觉到生命力正从身体里迅速流失,
没承想刚踏入这座将军府连一整日都没撑过去,这条命便要交待在这里了。
我娘死死咬住下唇,一缕殷红的血痕顺着唇角渗出来。她反手抽出身旁护卫腰间挎着的长刀,
直接横在了裴镇山的脖颈上。“裴镇山,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骨肉,
回府头一天就被你们父子三个联手逼上了绝路。”“今日云锦若是救不回来,
本郡主便要你们整座武安将军府上下为她陪葬。”裴长风搀扶着裴挽月从望月楼上走下来,
撞见这一幕才终于慌了神变了脸色。“娘亲您失心疯了吗,
就为了一个刚从乡野间认回来的丫头,您要对父亲动刀?”裴挽月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面上,
哭得一张脸上全是泪痕。“母亲请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挽月的错,您要杀便杀了挽月吧,
求您饶过父亲和兄长们。”我听着她这副虚伪至极的腔调,胸腔里忽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翻腾。
原本已经彻底沉寂下去的心脏,竟被这股怒火激得重新跳动了一下。
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珠子死死盯住她不放。府医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手起针落连扎了十七八根银针。“脉象回来了,大**的脉象回来了,快把续命护心丸取来。
”我娘将长刀丢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把我箍进怀里,滚烫的泪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我脸颊上。
“云锦别怕,娘在这里,娘哪里都不去了。”我虚弱无力地攥住我娘的衣袖口,
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娘亲,好冷,是二哥把我推下去的。”说完这几个字,
我的脑袋往旁边一歪,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失去知觉之前,
我听见我娘发出近乎疯狂的嘶吼声。“来人!把裴长风给我捆了!”再度睁开眼的时候,
已经是三天之后的傍晚。喉咙里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我费尽力气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映入视线的是头顶那架紫檀木雕花床的帐幔。我娘坐在床沿边的锦凳上,
两只眼睛熬得通红肿胀,鬓角处的发丝里竟生出了好几缕灰白。她见我醒过来猛地站起身来,
却因为跪坐得太久膝盖发麻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云锦你醒了,快去叫府医,
快去把府医喊过来。”我吃力地拽住她的手掌,轻轻摇了摇脑袋。“娘,女儿不打紧了。
”才说出几个字喉咙便涌上一股腥甜,一缕血线顺着嘴角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我娘慌慌张张地抽出帕子替我擦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落。“怎么可能不打紧,
府医说你五脏六腑都伤透了,往后只能靠那些贵重药材将养着,稍有闪失便会要了你的命。
”她把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讲,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已经成了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武安将军裴镇山领着裴鹤亭和裴长风踏进了房门。裴长风后背上缠着密密匝匝的绷带,
走起路来一拐一瘸的,显然是被我娘狠狠整治了一顿。他刚迈进门槛便拿眼珠子瞪着我。
“你这个**东西,不光装死诬陷挽月,还敢满口胡言污蔑我把你推下去。
”“分明是你自己踩空了掉下去的,如今害得我平白挨了八十大板,你心里可痛快了?
”大哥裴鹤亭也板着一张脸在旁边帮腔。“母亲,挽月这几天被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云锦既然已经醒过来了也没什么大碍,
不如让她去给挽月赔个不是,这件事就揭过去算了。
”他们眼睛里只看得到对裴挽月的心疼怜惜,对我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除了厌恶便是提防戒备。我娘气得反倒笑出声来,猛地从床沿上站起身。“赔不是?
我的女儿险些被你们活活害死,你们居然还逼着她去给一个外人低头认错?
”“裴镇山你是不是眼珠子叫鹰啄了,云锦身上流着的才是你裴家的血。
”裴镇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觉得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顶撞让他颜面尽失。“什么外人,
挽月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也在将军府里养了整整十五年,早就是我们裴家的女儿了。
”“云锦在外面野了那么些年染了一身的坏毛病,刚进家门就搅得阖府上下鸡飞狗跳,
简直是不知好歹。”**在大迎枕上,冷眼瞧着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胸口那种憋闷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我微微张开嘴想要吸进一口气。裴长风见我始终不吭声,
便以为我是做贼心虚了。他甩开裴镇山搀扶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我床前,
伸出指头戳着我的鼻尖破口大骂。“你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就算你回了将军府,我认的妹妹也只有挽月一个人。
”“你这种满肚子弯弯绕绕的坏种,连挽月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抬起眼皮,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我深深地吸进一口气,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起初还只是浅浅的轻咳,
紧接着便越来越猛烈,整个身体在被褥下面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裴长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又来了是吧,你以为你装成这副样子就能逃过责罚?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地,我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
一大口浓稠发黑的暗紫色淤血不偏不倚全部喷在了他脸上和前襟上。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恶臭瞬间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裴长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连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绊跌坐在地上。我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回床榻里,
两只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进气少出气多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我娘飞扑过来,
一把将挡在床前的裴鹤亭推了个趔趄。“云锦!快去传府医,立刻把府医给我传来!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瘫在地上的裴长风,声音里裹着刀子厉声下令。“来人!
把这个畜生给我拖到院子里去,打断他两条腿!”府中亲兵鱼贯涌入,
全然不顾裴镇山的喝阻,直接将裴长风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裴长风吓得脸都白了大声喊叫着。“父亲救我!大哥快救我啊!”裴镇山急红了眼,
上前一步便要阻拦。“昭敏!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娘目光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从怀中摸出一块赤金令牌。
“这是陛下赐我的丹书铁券,上可规谏君王,下可斩杀奸佞。”“裴镇山你再多拦一句,
本郡主今日便拆了你这座武安将军府。”府医足足施了两个多时辰的银针,
才勉强将我那不断衰竭崩坏的心脉稳住。拔除银针的时候,老府医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郡主殿下,
大**这身子骨是真的被掏空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先前那几次折腾已经把根基损伤殆尽,如今又受了这般剧烈的**,
气血在经脉里逆行乱窜。”“老朽只能开几副续着命的方子暂且应付着,
至于还能撑多久便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了。”我娘跌坐在酸枝木椅子里,
短短片刻功夫便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她将屋子里所有人都遣退出去,独自一人坐在我床沿边,
握着我冰凉刺骨的手,一句话都没有说。门外头,裴镇山和裴鹤亭还在替裴长风求情。
裴长风被亲兵按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两条腿已经从膝盖处被生生打断,
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在夜风里传出老远。裴挽月跪在院中的石阶下,
哭得一张脸上妆容全花了。“母亲求您大发慈悲饶了二哥吧,二哥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您要责罚便责罚我吧。”裴镇山在门外暴跳如雷地吼叫。“昭敏!
你真要为了一个活不了几日的废人,把我们整个裴家都毁掉吗!”“长风可是你亲生的骨肉,
你怎么下得去这般毒手!”我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娘那张疲惫至极的面容,
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娘,算了吧。”“女儿横竖也活不长了,
何苦为了我让您和父亲闹到这般田地。”“您让女儿走吧,女儿回乡下老宅去,
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碍他们的眼。”我娘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狠厉的神色。“不行,你是娘的心头肉,
娘绝不会让你再受一星半点的委屈。”她站起身推开房门,
目光扫过院子里跪着的黑压压一群人。“裴镇山,既然你觉得本郡主心狠手辣,
那这日子也不必再过下去了。”“明日一早,本郡主便入宫面见圣上,请皇兄下旨准我和离。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院子里寂静得落针可闻。裴镇山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和离?昭敏你疯了不成!
”“就因为这么一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便要跟我和离?”裴鹤亭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武安将军府虽然顶着将军的封号,但军中的实权这些年早已被架空得七七八八,
全仗着我娘郡主的身份在撑着门面。若当真和离了,
将军府立时便会沦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他那个世子头衔也休想再保得住。
“母亲您千万莫要冲动行事,父亲只是一时气急说了浑话。
”“云锦妹妹病成这个样子我们心里也都不好受,但二弟已经受了应得的责罚,
您又何苦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裴挽月低垂着脑袋,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道阴狠的暗芒。她绝不会允许我娘带着我离开。
若是我娘走了将军府失了依仗,她这个假千金的身份和地位便会跟着一落千丈。
接下来连着好几日,将军府里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裴镇山和裴鹤亭每日都到我娘住的院子外面来请罪谢罪,却被守在门口的亲兵挡了回去。
裴长风断了两条腿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床上将养。我每日都在喝府医开的汤药,
可身子骨却一日比一日更差了下去。府医开的明明是温和平补滋养气血的方子,
可我一碗一碗灌下去之后,反倒觉得五脏六腑像被人拿刀子在里面剜一样疼。直到有一日,
我借着喝药时用袖子遮挡的间隙,悄悄将药碗底部的药渣刮了一点藏在掌心里。
等我娘出门去应付裴镇山的时候,我强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将那些药渣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辨认。里面竟然被人掺进了分量不轻的烈性朱砂。
朱砂性热走窜力道极猛,对于我这种虚不受补且心脉细若悬丝的人来说,
跟灌毒药没有任何区别。是谁在汤药里动的手脚根本不必多想,
我冷笑一声将掌心里的药渣慢慢碾成了粉末。既然裴挽月想玩这种下作手段,
那我就陪她玩一场大的让她知道什么叫自掘坟墓。晚膳的时辰到了,
我娘亲自端着药碗走进来坐在床沿边。“云锦,该把药喝了。
”我从她手里接过那只青瓷药碗,
当着她的面将那一碗加了料的黑褐色汤汁一滴不剩地喝进了肚子里。
我娘刚取出帕子准备替我擦拭嘴角,我整个人突然像被雷劈中似的浑身一僵。紧接着,
鲜红的血线同时从我的鼻孔耳朵眼和嘴角涌了出来。殷红的血蜿蜒流下,场面触目惊心。
我娘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云锦!!
”我娘彻底被逼到了疯狂的边缘,她下令调集亲兵将整座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连夜派人将太医院院正从被窝里请了过来。院正仔细查验了地上残余的药渣,
脸上的神色骤然大变。“郡主殿下,这药里头被人掺进了足量的烈性朱砂。
”“大**的身子本就亏空到了极致,这朱砂强行催动气血奔涌冲撞,
导致经脉承受不住而崩裂,如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命了。”我娘反手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刀,
浑身杀气腾腾地直接朝裴挽月住的院子冲了过去。将军府里顿时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就在这时候,我所在的那间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裴长风坐在一架木轮椅上,
由两个小厮推着走了进来。他盯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我,眼神阴沉得可怕。“把她给我弄出去。
”小厮面露犹豫之色吞吞吐吐地说。“二公子,大**这副模样怕是经不住再折腾了,
万一在半道上咽了气可怎么是好。”“怕什么怕,出了天大的事我替你们兜着。
”裴长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居然敢诬蔑挽月下毒害她,
害得母亲要拿刀去砍挽月。”“我要把她关进后院那座废弃的冰窖里去,
逼她亲手写下认罪书,把挽月的清白还回来。”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任由那两个小厮将我从床上拖起来架了出去。身上的疼痛早已变成了麻木,
我只感觉到一阵刺入骨髓的寒冷。他们将我拖到了将军府后院那座废弃多年的地下冰窖里。
这里终年不见一丝天光,寒气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我被扔在冰凉刺骨的石板上,
身上的衣裳瞬间被地上化开的冰水浸了个透湿。裴长风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裴云锦,你少在我面前装这副死样子。”“赶紧把这份认罪书画押签了,
承认是你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嫁祸给挽月,我兴许还能大发慈悲放你出去。
”我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发出几个微弱得几不可闻的音节。
见我不吭声也不动弹,裴长风彻底恼了。“来人!给她长点记性!
”一盆混着碎冰碴的冷水兜头盖脸地浇下来,我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寒意如同万千钢针同时扎进皮肤。就在这时候,伴随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挽月的身影出现在冰窖入口处。“哥哥,你何必对姐姐这般粗暴嘛。
”裴挽月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来,脸上挂着一抹温柔和善的微笑。
裴长风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宠溺和心疼。“挽月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里头太冷了仔细别冻坏了身子。”“二哥哥为了我受了那么重的伤遭了那么大的罪,
我怎么能不来瞧瞧你。”裴挽月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地上的我身上,
压低了嗓音凑到我耳边说。“裴云锦,你这命还真是够硬的。
”“从望月楼上摔下去没摔死你,喝了掺了朱砂的毒药也没毒死你。
”“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到了这座冰窖里头,你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
”我拼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死死地盯住她。裴挽月笑得越发得意起来,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往上抬。“你以为母亲能护得住你一辈子?
你瞧瞧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父亲和兄长们谁稀罕要你?”“不妨把实话告诉你,
那朱砂就是我亲手放进去的,望月楼那几级台阶也是我提前让人抹了桐油的。
”“只要你一死,我依然是武安将军府独一无二的千金大**,
所有人的宠爱和疼惜全都是我一个人的。”她越说越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之中,
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一个从穷乡僻壤摸爬滚打长大的药罐子,
拿什么跟我争跟我斗?”“下辈子再投胎做人的时候,记得把招子放亮堂些。
”她松开手指站起身来,拍了拍掌心里并不存在的灰尘。“哥哥,姐姐看样子是快撑不住了,
我们走吧省得沾了晦气。”裴长风点了点头,正准备让小厮推着他离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窖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飞了进来。
火把灼热的光芒瞬间将整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冰窖照得亮如白昼。
裴挽月脸上那抹笑容像被冻住似的凝固在嘴角。她缓缓转过头去,
顺着火光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我娘身穿一套玄铁轻甲,
手里提着一柄长剑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在她身后,站着面色铁青的武安将军裴镇山,
还有一脸难以置信的大哥裴鹤亭。
将军府上下的亲兵家将将冰窖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裴挽月那尖细得意的尾音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戛然而止。冰窖里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裴挽月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神情瞬间凝固成了一张惨白的面具。
跳动的火光将她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映照得纤毫毕现。裴镇山死死地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