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手里抓着一把刚从喂猪槽里捞出来的馊干饭,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她没急着把人往外赶,反而搬了个小马扎,就堵在朱红大门的门槛上,一边往嘴里扔瓜子皮,
一边冲着台阶下那对穿得破破烂烂、眼神却贼溜溜往里瞟的老夫妇喊。“哎哟,我说二位,
别往里看了,眼珠子都快掉门缝里去了。知道这地界儿贵,
一块砖头都能买你们那穷乡僻壤半亩地。可这跟你们有啥关系?咱家大人是心善,
可心善也不是收破烂的。听说你们是来找女儿的?巧了,昨儿个也有个来找娘的,
前儿个还有个来认爹的,最后怎么着?都让后院的大黄狗给撵出去二里地。
你们要是真饿得慌,这把猪食拿去,趁热,别客气。”老头气得胡子直抖,
指着春杏半天憋不出个屁,老太婆倒是个泼辣货,张嘴就要嚎,结果春杏眼皮子一翻,
从怀里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拨弄。“哭?行啊,哭一声一两银子,
这是咱府门口的规矩,噪音污染费。您是现结啊,还是打欠条?
”1我趴在二楼的雕花窗格后面,手里剥着一颗刚进贡上来的荔枝。这东西娇贵,
剥壳的时候得小心,汁水溅出来弄脏了我这身新做的云锦衣裳就不好了。楼下的动静挺大,
春杏那丫头嗓门是真不错,跟唱戏似的,抑扬顿挫,
把那两个老东西气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我把晶莹剔透的果肉塞进嘴里,甜,真甜,
比当年那口硌牙的树皮甜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我亲爹亲娘,化成灰我都认得。当年大旱,
村里饿死了不少人,家里最后剩那点口粮,全进了我那宝贝弟弟的肚子,我饿得啃泥巴,
他们嫌我占地方,转手就把我提溜到集市上。两斤小米,多一粒都没有,
我就跟个牲口似的被牵走了。现在好了,听说我在京城混出了人样,
成了宫里放出来的掌事女官,这不,闻着味儿就来了。春杏回头瞅了一眼我这个方向,
我知道她看不见我,但这丫头鬼精,知道我在听墙角。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撒,
拍了拍手,腰叉得更圆了。“我说二位,还赖着呢?再不走,我可叫护院了。
咱府上的护院下手没轻没重的,上回打断了个小贼的腿,现在人还在城外破庙里爬呢。
”那老太婆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往地上一瘫,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那架势,跟杀了猪似的。
“没天理啦!亲闺女不认爹娘啦!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啊,如今发达了就要撵爹娘去死啊!
江九!你个没良心的,你出来!你就是躲在耗子洞里我也把你抠出来!
”周围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闲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擦了擦嘴角的汁水,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这戏台子都搭好了,角儿要是不上场,
岂不是对不起这么好的观众?我慢悠悠地推开门,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三摇地往下走。
我今儿个特意穿了一身素白的裙子,脸上粉扑得厚,看着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跟朵刚被雨打过的小白花似的。春杏看见我出来,立马收了那副泼妇样,
低眉顺眼地退到一边,嘴角却还挂着冷笑。我站在大门口,逆着光,
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老太婆,还有那个蹲在一边抽旱烟装深沉的老头。真臭,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多年不洗澡的酸味。我抬起袖子,轻轻掩了掩鼻子,眼眶说红就红,
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爹?娘?真的是你们吗?”我声音颤抖,
带着三分不敢置信,七分委屈,扑过去就要跪。春杏眼疾手快,一把搀住我,
力道大得差点把我胳膊捏青了。“**!您慢点!您身子骨弱,太医说了不能激动!
”地上那老太婆一听这话,骨碌一下爬起来,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袖子,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让她抓了个空,顺势还把春杏往前推了推挡灾。“死丫头!
算你还有点良心!快!快让我进去!这一路上饿死老娘了,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端上来,
还有你弟,还在城外等着呢!”老太婆眼里冒着绿光,盯着我头上的金钗,
恨不得直接上手抢。我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软绵绵地说:“娘,您怎么来了?
我还以为……以为您早就忘了我呢。毕竟当年,您卖我的时候,可是连头都没回一下呀。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声音一下子小了,接着嗡嗡地议论开了。老太婆脸色一僵,
刚要骂街,我又抢着开口了,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当年那两斤小米,咱家吃了多久啊?
弟弟吃饱了吗?我被那人牙子牵走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只要弟弟能活下去,
我就是被打死也值了。这么些年,我做梦都想着那口小米粥的味道。爹,娘,你们这次来,
是不是觉得当年卖便宜了,想来看看能不能再卖一次?”我眨巴着大眼睛,
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们,把“无辜”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2老头终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了。他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子,
背着手,眼神阴沉。“九丫头,说什么胡话!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当年那是没办法,不卖你,
全家都得饿死。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穿金戴银的,还当了官。做人得讲良心,
你弟现在连媳妇都娶不上,你这个当姐的,就不知道帮衬帮衬?”这话说得,真是理直气壮,
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更恭敬了,赶紧上前扶住老头那油腻腻的胳膊,
忍着恶心:“爹教训得是,是女儿不懂事了。快,快请进。春杏,还愣着干嘛?
赶紧让厨房做饭,把昨儿个剩下的……哦不,把最好的燕窝鱼翅都拿出来!
”把这两尊大佛迎进正厅,我让丫鬟上了茶。那是陈年的普洱,苦得掉渣,
一般是我用来去油腻的,他们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了死结,但看着那精致的茶碗,
硬是没舍得吐,咕咚一口咽下去了,烫得龇牙咧嘴。我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
老太婆眼睛不停地往博古架上瞟,看见那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都坐不住了。“九丫头,
这房子是你的?这得花不少钱吧?咱家那土房子早就漏雨了,既然你这么宽敞,
回头让你弟也搬进来,再给他谋个差事,咱一家人也好团圆。”团圆?我怕你们有命来,
没命享。我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娘,您有所不知啊。这宅子,那是上头赐的,
看着光鲜,其实不是我的。我这个女官,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每天起得比鸡早,
睡得比狗晚,还得看人脸色。这屋里的东西,那都是公家的,碰坏一个,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就说您刚才看那盒子,里面装的可是剧毒的鹤顶红,是皇上赐死罪臣用的,我暂时保管着,
您要是喜欢,我给您打开看看?”老太婆手一哆嗦,赶紧把手缩回去,脸都白了。
“毒……毒药?你咋干这个?”我拍了拍胸口,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是啊,伴君如伴虎啊。
爹,娘,你们既然来了,我肯定不能不管。不过这正房你们是住不得了,万一哪天上头来查,
看见生人,那是要杀头的。这样吧,后院西角门那边有几间房,虽然破了点,但胜在安全,
平时也没人去,你们先委屈委屈?”春杏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那西角门是啥地方?
那是倒夜香的必经之路,原来是堆杂物和给下人停灵的地方,阴气森森不说,味道更是一绝。
老头皱了皱眉:“咱是你爹娘,住下人房像什么话?不行,得换个向阳的。
”我为难地搓着手帕:“爹,向阳的房间都放着御赐的东西呢,要是丢了一件,
那是要诛九族的。您也知道,诛九族嘛,就是要把咱村里的鸡蛋都摇散黄了,
弟弟肯定也跑不了。”一听“弟弟”两个字,老头立马蔫了,摆摆手:“行行行,
西角门就西角门,先住下再说。对了,饭好没好?饿死了!”3这顿接风宴,
我安排得很“隆重”桌子上摆满了盘子,看着琳琅满目,其实玄机大着呢。那红烧肉,
我让厨子放了双倍的盐,看着色泽红亮,吃一口能齁死半头牛;那清蒸鱼,没刮鱼鳞,
苦胆还特意留着;还有那白面馒头,里面掺了半斤细沙。我坐在一旁,
满脸堆笑地给他们夹菜。“爹,娘,这京城的口味跟咱老家不一样,讲究个‘咸中带苦,
苦尽甘来’,是富贵味儿。你们多吃点,这都是好东西。”老头夹了一块肉,
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想吐又不敢吐。我赶紧递水:“爹,快咽,
这肉贵着呢,吐了可是暴殄天物,折寿的。”老头硬着头皮咽了下去,眼泪都出来了,
抓起杯子猛灌水,结果水也是烫的。老太婆咬了口馒头,咯吱咯吱响,
捂着腮帮子叫唤:“这……这咋还有沙子?”我一脸惊讶:“哎呀,娘,这叫‘金沙馒头’,
是宫里传出来的秘方,助消化的,城里达官贵人抢着吃呢。这沙子越多,说明这面越金贵。
”两个人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往嘴里塞。
看他们那副饿死鬼投胎又难以下咽的样子,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才哪到哪啊,
当初我在人牙子手里,吃的是发霉的糠,喝的是刷锅水,那滋味,
我可得一点点给你们补回来。吃完饭,春杏捂着鼻子带他们去西角门了。我站在廊下,
看着他们背着大包小包、像两只挪窝的老王八一样慢吞吞地走远,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
“大人,您这招可真损。”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是顾大人。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抱着胳膊倚在柱子上,
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我。顾宴,大理寺少卿,人称“活阎王”,
也是我现在的顶头上司之一,专门管我们这些女官考核的。我立马换上一副标准的职业假笑,
福了福身:“哎哟,顾大人,您这是听墙角听上瘾了?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死奴家了。
”顾宴走过来,低头看着我,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沉水香味。
他伸手捻起我桌上没吃完的一颗荔枝,剥开皮,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嚼了嚼,
笑了:“江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小嘴这么能编?鹤顶红?金沙馒头?
你这欺君之罪要是坐实了,脑袋够砍几回的?”4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慌,
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他身上,仰着头,无辜地眨眼:“大人,这怎么能叫欺君呢?
这叫家庭内部矛盾调解。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不给大人您惹麻烦啊。您想,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赖着不走,天天去大理寺门口堵我,
那不是丢您的人吗?”顾宴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额头上,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少给我戴高帽。你那点破事,我早查清楚了。两斤小米……呵,你倒是记仇。不过,
我喜欢。”他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指腹上有常年握笔和拿剑留下的薄茧,
磨得我皮肤有点痒。“江九,你这个女人,心是黑的,血是冷的,装得倒像只小白兔。
留着你这些极品亲戚,是想慢慢玩?”我被他捏得动弹不得,索性也不装了,眼神一冷,
嘴角勾起一抹媚笑:“大人既然都看穿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杀人不过头点地,
太便宜他们了。我要的,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再把骨头渣子都给我嚼碎了。怎么,顾大人心善,要替天行道,治我个不孝之罪?
”顾宴松开手,顺势在我脸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像是在逗猫。“不孝?那得看对谁。
这种卖女求荣的货色,死一百次都不多。不过,你最好收敛点,别玩脱了。
过几天宫里有赏花宴,你是负责人之一,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我保不住你。”说完,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扔过来一个东西。“接着。”我下意识地接住,
摊开手心一看,是块腰牌,上面刻着“大理寺”三个字。这可是好东西,有了这个,
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拦。“西角门那边不干净,晚上别自己过去。
要是真遇上什么搞不定的,拿这个牌子去叫人。算我借你的,利息嘛……回头再算。
”我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腰牌,心里莫名跳快了两拍。这活阎王,今天吃错药了?不过,
送上门的刀,不借白不借。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我嘴角的笑容真实了几分。爹,
娘,你们看,连阎王爷都站在我这边,你们这回,是真的要下地狱了。5第二天一大早,
我还没睡醒,西角门那边就闹腾起来了。春杏气鼓鼓地跑进来,
把水盆往架子上重重一放:“**,你快去看看吧,那个倒霉弟弟来了,
在门口嚷嚷着要见你,还说要是不让他进,就把大门拆了。门房老张拦着,被他咬了一口,
血都出来了!”我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好家伙,人员到齐了。这个弟弟叫江宝,
人如其名,是家里的宝,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当初卖我的钱,
估计大半都给他买零嘴了。我慢慢吞吞地洗漱完,换了身更加华丽的衣服,
头上插满了金步摇,走路叮当响,一看就是个俗不可耐的暴发户。到了门口,
就看见一个穿得像只花孔雀、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在踹门。看见我出来,他眼睛一亮,
冲过来就喊:“姐!你可算出来了!这狗奴才敢拦我,你赶紧把他打死!哎哟,姐,
你这身衣服真好看,这金子是真的吧?快,给我摘两个,我去赌……哦不,我去买点书看。
”一开口就是要钱,真是一点没变。我笑了,笑得特别温柔,
伸手摸了摸他那油乎乎的脑袋:“宝儿啊,这么多年没见,长高了,也壮了。想要金子?
行啊,姐有的是。不过咱家现在是官宦人家,讲究个规矩。你想当官不?
”江宝一听“当官”,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当官?当!我肯定当!
姐,你给我弄个啥官?是那种坐轿子、有人伺候、随便打人的官吗?”“当然。
”我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最近宫里刚好缺个‘净军统领’,
专门管理全京城最重要的出口,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呢,油水可大了。别人想去都去不了,
姐是看你机灵,才想着把这个肥差留给你。怎么样,敢不敢干?”江宝激动得直搓手:“干!
**!姐你真是我亲姐!那我啥时候上任?”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别急,这种大官,
得先从基层做起,考察考察能力。这样,咱府后院那个茅房……哦不,
那是‘五谷轮回之所’,最近刚好缺个总管。你先去练练手,只要你把那块管理得井井有条,
没有异味,我立马就向皇上举荐你!”江宝哪懂这些弯弯绕,一听是“总管”,还能见皇上,
乐得北都找不着了,拍着胸脯保证:“姐你放心!不就是个轮回所嘛,
我肯定给你管得明明白白!”看着他兴高采烈地跟着下人往茅房方向跑的背影,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家子,真是蠢得可爱。既然都进了我的盘丝洞,
那咱们就慢慢玩,看谁先玩死谁。6江宝上任这天,天气挺好,日头毒辣辣的,
晒得后院那个大粪坑发酵出了一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味。我特意挑了个顺风口的凉亭坐着,
手里摇着团扇,远远地欣赏我那宝贝弟弟的英姿。别说,江宝还真挺拿自己当回事。
他把我让春杏找来的那身不知道哪个朝代淘汰下来的、绿得发光的旧吏服往身上一套,
虽然袖子短了半截,露着他那黑乎乎的手腕,但架不住人家自信啊。
他手里拿着根搅屎棍——哦不,按他的理解,那是“统领权杖”,正站在茅房门口,
指挥着两个被我花钱雇来演戏的老叫花子干活。“哎哎哎!那边!那块没擦干净!看见没?
那苍蝇都落脚了!皇上要是来了,滑倒了咋办?你赔得起吗?”江宝嗓门震天响,
官威耍得十足。那两个老叫花子也是戏精,点头哈腰的:“是是是,统领大人说得对,
小的这就擦,这就舔干净!”我笑得差点被茶水呛着。春杏在一旁给我剥瓜子,
一脸嫌弃:“**,您这招也太那啥了。就这货,还等皇上来?
皇上要是知道咱府里有这号人,估计得先把这茅房给封了。”“你懂什么。”我抿了口茶,
压了压想笑的冲动,“这叫‘欲擒故纵’。先让他飘起来,飘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疼。
再说了,这活儿多适合他啊,既锻炼身体,又磨炼意志,还能免费闻香,便宜他了。
”正说着,江宝好像看见我了。他把“权杖”往腰里一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陈年发酵物和他身上汗酸味的独特气息。我强忍着没捂鼻子,
拿扇子挡了半张脸。“姐!你看**得咋样?”江宝满脸通红,
汗水把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沟壑,“那俩手下太笨,还得我亲自示范。对了,姐,
这个月俸禄啥时候发?我想去打二两酒喝,顺便去怡红院……咳咳,去体察一下民情。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江宝眼睛直了,
伸手就要抓。我扇子一压,按住了那块银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急什么?这是预支给你的。
不过宝儿啊,你这工作刚起步,大意不得。听说最近宫里的刘公公爱微服私访,
专门检查各府的卫生。你要是做得好,被他看上了,说不定直接带你进宫当御前侍卫。
但这身味儿……啧啧,差点意思。”江宝一听“御前侍卫”,那脑子早就不转了,
紧张地在身上闻了闻:“那咋办?姐,你这有香水没?给我喷点!”“香水哪压得住这霸气。
”我神秘地招招手,“姐教你个偏方。你去厨房,找那个陈醋,兑上锅底灰,涂在身上,
这叫‘隐味浆’,是高手专用的。涂了这个,别人闻着你就觉得是墨香,显得有文化。
”“真的?”江宝半信半疑。“姐能害你?”我板起脸,“爱信不信,银子拿走,
赶紧干活去。记住,要把每个坑位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江宝一把抓过银子,
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得嘞!姐你就瞧好吧!我这就去涂醋!
”看着他像只疯狗一样窜向厨房,我终于忍不住,趴在石桌上笑得肚子疼。7搞定了弟弟,
还有那个更难缠的娘。我刚回到正厅,就看见我那个老娘正撅着**,
半个身子都钻进了我放布料的箱子里。那是今年江南织造局刚送来的样品,虽说不是贡品,
但也是千金难求的软烟罗。“哎哟,这料子,摸着跟婴儿**似的,滑溜!
”老太婆一边摸一边感叹,顺手扯出来一匹大红色的,往自己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上比划,
“这颜色正!喜庆!回头让裁缝给我做身衣裳,穿回村里,让那些碎嘴婆子看看,
什么叫官太太!”**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准备拿剪刀下手了,
我才慢悠悠地开口:“娘,这剪刀要是下去,您这手估计也得跟着断了。
”老太婆吓了一哆嗦,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脚。她回头看见是我,
立马叉腰虚张声势:“死丫头!走路没声啊!吓死老娘了!怎么着,
我拿你两块破布还不行了?我把你养这么大,没跟你算奶粉钱就不错了!”我走过去,
心疼地捡起那匹布,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娘,您要穿什么我能不给吗?
但这匹……不行。这是‘血祭红’。”“啥?血……啥?”老太婆愣住了。“血祭红。
”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
“这是专门给宫里那些犯了错、被赐死的妃子做寿衣用的。您看这颜色,红得像不像血?
听说染这布的时候,里面加了童男童女的心头血,阴气极重。穿上这个,
晚上睡觉能听见冤魂哭呢。您要是嫌命长,您就拿去,我绝不拦着。
”老太婆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摸了块烫手山芋,猛地把布扔回箱子里,
还在身上使劲蹭了蹭手:“呸呸呸!真晦气!你这死丫头,咋家里尽放些阴间东西!
那……那匹蓝的呢?那总没事吧?”她指着另一匹天水碧的纱罗,眼神还是不死心。
“那个啊……”我拖长了尾音,“那个倒没鬼,就是……那是给太监做底裤的料子。
您要是想穿,也行,就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爹净身了呢。”春杏在门口笑得直抽抽,
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老太婆气得脸都歪了,指着我骂:“你……你这个不孝女!故意的是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是不想给我穿!”“娘,瞧您说的。”我拉着她的手,一脸诚恳,
“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吗?这些宫里的东西,规矩大着呢。这样,我让春杏去外面裁缝铺,
给您扯两尺大花布,红配绿那种,又喜庆又安全,保准您穿回村里,连牛看了都得多叫两声。
”老太婆虽然不甘心,但被我那番鬼话吓住了,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
还顺手摸走了桌上的一个瓷茶杯。我看见了,没拦着。那杯子是我在地摊上两文钱买的,
回头要是被她当古董卖了,估计能闹出不少笑话。8转眼到了百花宴。
这是京城贵女圈一年一度的盛事,说白了就是大型相亲兼炫富现场。
我作为负责场地布置的女官,忙得脚不沾地。这种场合,我那个爱凑热闹的娘自然不会放过。
我千防万防,特意让护院看住西角门,没想到百密一疏,这两个老货竟然钻了狗洞——没错,
就是后花园那个平时给大黄狗进出的洞,爬进来了。宴会进行到一半,
我正陪着几位夫人赏花,突然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哎哟!这瓜真甜!老头子,
快多拿两块,兜里装点!这一块顶咱一年收成呢!”这声音,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
我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我娘穿着那身红配绿的大花布,头上插着几朵从花园里现摘的牡丹,
跟个成精的花大姐似的,正在点心桌上扫荡。我爹更绝,蹲在一旁,
把喝剩的酒往自己带的葫芦里灌,一边灌一边跟旁边那个看傻了的千金**吹牛:“闺女,
长得挺俊啊,给你介绍个对象呗?我儿子,那是净军统领,大官!跟你绝配!
”那千金**吓得脸都绿了,掩着面往后躲,跟见了鬼似的。周围的贵妇们窃窃私语,
眼神里满是鄙夷。我站在人群里,只觉得血液往脑门上冲。“这是谁家的下人?这么没规矩!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是尚书府的王夫人,平时最爱挑刺。我刚想装晕倒,
一只手突然扶住了我的腰。那手掌很热,透过薄薄的衣衫,烫得我腰眼一软。“江大人,
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顾宴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他今天穿了身紫金蟒袍,贵气逼人,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喧闹声都小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我,
眼底带着戏谑,“那边那二位,看着挺面善啊,江大人不去认认?”我咬着后槽牙,
抬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顾大人,您要是想看笑话,最好站远点,别溅您一身血。
”顾宴不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几乎是半抱着我。他看着那对还在丢人现眼的老夫妇,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扬声道:“来人,把这两个混进来的刺客拿下!”“刺……刺客?
”全场哗然。我爹刚灌了一口酒,吓得全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王夫人一脸。“我不是刺客!
我是……我是江九她爹!江九!你个死丫头,你看着亲爹被抓啊!”老头一边挣扎一边嚎。
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落在我身上。这是个送命题。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