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你,是想问十年前的事。”
秦书语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她垂下眼睑,轻轻吹了吹热气,掩饰住一闪而过的精光。
“十年前……你是说,南笙她父亲的事?”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悲伤,“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突然……”
“回答我。”梁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车祸那天,你到底看没看见什么?”
秦书语沉默了几秒。
她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梁妄,我一直不敢说,是因为南笙……她是我的朋友。”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挣扎,“但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梁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天,我就在路边。”秦书语的声音开始发颤,仿佛陷入了恐惧的回忆,“我看到……我看到南叔叔从车里爬出来。他身上都是血,但他没有去救人,而是……而是慌慌张张地在车里翻找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然后,他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就那么跑了。梁妄,我当时吓坏了,躲在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梁妄记忆的缺口上。
“肇事逃逸……”梁妄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钢铁。
他心中刚刚被速写本撬开的那一丝缝隙,瞬间被这盆滚烫的、恶毒的谎言水泥封死。
那点动摇,那点因为画纸上笨拙的线条而产生的迟疑,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秦书语。窗外的车流像沉默的钢铁河流。
“那南笙呢?”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知道吗?”
这个问题,像一个信号。
秦书语的嘴角,在梁妄看不见的角度,极快地向上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悲伤的语调。
“她……”秦书语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不忍”,“她当然知道。她哭着求我,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她说她爸爸只是一时糊涂,她愿意替她爸爸赎罪。”
赎罪。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解锁了梁妄脑中所有的画面。
南笙在他面前的沉默。
她低头说“对不起”的样子。
还有她那些画。
原来那些不是爱,是赎罪。是因为她父亲是个杀人犯,而她是个帮凶。她画他,是因为愧疚。她划掉“对不起”,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祈求原谅。
多么可笑,多么虚伪。
梁妄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被那个死人,被那些画,被那个看似无辜的少女,彻头彻尾地愚弄了。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残忍。
“我知道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没有再看秦书语一眼。
“梁妄!”秦书语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梁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秦书语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的表情,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南笙她高中时,确实经常头痛,还请过很长的病假。我当时以为……她只是想逃避学校的流言,是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