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他恨了十年,折磨了自己十年,也……彻底错过了十年。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梁妄的胸腔里爆发出来。他将那张照片死死按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悔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连骨头缝里都灌满了冰冷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那封信里写的不是求救,而是告别。
不是求他原谅,而是求他——放过她。
梁妄在地毯上蜷缩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
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蓝转为灰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冷冷地洒在他身上。他才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僵硬地撑起身体。
那张合照被他死死攥在手心,照片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绝笔信里提到过一个地址。
不是南笙的家,而是她生前最后租住的地方。信里写得很隐晦:“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就去星城老城区的地下室看看,那里有我所有的秘密。”
梁妄抓起车钥匙,连换衣服都忘了,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衬衫冲出了门。
星城老城区。
这里与梁妄如今居住的富人区像是两个世界。街道狭窄,墙壁上布满潮湿的青苔。
他根据导航,找到一栋破旧居民楼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铁门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霉味。梁妄的手刚搭上门把,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廉价止痛药和松节油的气味。
刺鼻,压抑。
梁妄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用力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铁门,走了进去。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在头顶忽明忽灭。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画室,或者说,一个囚笼。画架上还立着一块未完成的画布,颜料早已干涸。四周堆满了画纸,空气里全是那种让人窒息的药味。
在这个充斥着昂贵香水和古龙水味道的世界里生活了十年,梁妄几乎要忘了,贫穷和病痛是有味道的。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股令人作呕的空气,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南笙残留的气息。
他开始像个疯子一样翻找。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许是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证据,或许是她骂他去死的日记。只要能证明她是个坏人,是个不值得他愧疚的人,什么都行。
但他翻到的,只有一盒又一盒空了的止痛药瓶。
“喂!你是谁?”
一个尖锐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梁妄回头,看到一个提着垃圾袋的老妇人,是这里的房东。
房东眯着眼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是南笙那丫头的什么人?她都死……”
“我是她朋友。”梁妄打断了她,嗓音沙哑得厉害,“我来收拾她的东西。”
房东上下扫了他一眼,撇撇嘴:“朋友?以前从没见过你来。那丫头可怜得很,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爱说话,整天捂着个头。”
梁妄的呼吸一滞:“捂着头?”
“是啊,有时候半夜还能听见她躲在被子里哭,声音压抑得吓人。”房东一边说,一边走进来,顺手把垃圾袋扔在角落,“我看她可怜,有时候给她送碗汤,她也吃不下,瘦得皮包骨头。”
房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梁妄心口慢慢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