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工人将最后一个贴着“杂项”标签的纸箱重重放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梁妄站在一旁,昂贵的皮鞋一尘不染,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皱。
“轻点。”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工人连声道歉,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偌大的顶层复式豪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窗外是星城繁华的CBD夜景,霓虹闪烁,俯瞰众生。梁妄身处这片金钱堆砌出的寂静中,眼神空洞,像个精致的人偶。
他习惯了这种安静,或者说,他早已失去了感知热闹的能力。
十年。从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夏天逃离出来,他用十年时间把自己铸就成了如今这个刀枪不入的梁总。恨意是他唯一的燃料。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那堆尚未拆封的旧物,一个格格不入的方形铁盒撞入眼帘。那是极其廉价的款式,印着褪色的卡通兔子,边角已经生锈。梁妄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某种荒谬的直觉驱使他走了过去。
他记得这个盒子。
那是南笙的东西。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皮,一种久违的、令人作呕的黏腻感顺着神经攀爬上来。他打开盒盖,动作粗暴。
没有预想中的情书或照片,只有一堆灰扑扑的千纸鹤,以及压在最底下的一封信。信封泛黄,上面没有收件人,也没有落款。
梁妄捏起那封信,指腹用力到发白。他冷笑一声,以为又是那个女人死前留下的什么恶心把戏。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字迹很轻,带着一种病态的颤抖,仿佛写字的人连握住笔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
第一行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梁妄,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十年了。”
梁妄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他继续往下读,视线在那些字眼上疯狂扫视——
“……确诊那天,医生说我的脑子里长了一颗定时炸弹。真好笑,它甚至没给我留太多反应的时间。”
“……头痛得快要裂开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爸爸当年撞死你爸爸时,也是这种感觉?可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为了……”
“……梁妄,我快撑不住了。我把真相写在这里,如果你哪天哪怕有一秒钟想起我,求你,看一眼。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恨错了人……”
“……剧痛,每天都在吞吃我。我快连你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别来找我。我的坟头草应该很高了,别踩脏你的鞋子。”
梁妄猛地站起身,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玻璃茶几上,昂贵的钢化玻璃发出一声脆响,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