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
一双大掌伸了过来,堪堪揽住他的腰。
女君用力一扣,将他牢牢地带到自己怀里。
刚入手,蔺今阙心头一个诡异的念头滑过。
这腰身……
念头来得迅速,去得匆匆。
“闻娘子?”
蔺今阙没时间细究这没捕捉到的念头,扶着人,让卫凛借着自己的力靠在她的身上,尽量不让人滑落下去。
卫凛没吭声,他现在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七娘子,你没事吧?”
蔺今阙说这话时,准备伸手将卫凛头上的帷帽拿下来,查探一下卫凛的情况。
“蔺女君!”
茗砚突然大叫一声,吓了蔺今阙一跳,想去拿下卫凛帷帽的手顿在半空中。
“什么?!”
蔺今阙看了眼紧张兮兮大叫的茗砚,这闻府的小厮怎么咋咋呼呼,差点没吓到她。
茗砚咽了下口水,赶紧快速解释道,“姑娘身体不好,还请蔺女君帮忙赶紧先将人扶进屋里头。”
蔺今阙被茗砚打断催促了下,一下子忘了这件事,先将人一把抱起来,快步将人送到屋里头的榻上。
随意扯了条旁边的薄被给人给包裹上。
不过,蔺今阙眼神还是落到了那破帷帽上,很想把它掀了。
这一次,不过蔺今阙动作,卫凛自己伸手揭掉帽子,随手丢出去,薄纱扬起,遮挡住视线。
不偏不倚,正好落入蔺今阙怀里。
蔺今阙抱着帷帽,那边的人已经拉过薄被蒙住大半张脸,就差把整个人都埋在里面。
“蔺女君,麻烦您帮忙看着我家……姑娘,奴去请郎中。”
“好。”
蔺今阙应了声,看着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卫凛,又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无意识的捏了捏指尖。
上面还有残留着卫凛身上的温度。
刚才是不是有哪里……
蔺今阙还未细想先前发现的不大对劲的地方。
被子里倏地伸出一只手,纤长如白玉,冷皮下的青筋脉络明显,肌理分明。
那只手像是无意识地四处摸索着,最后一把拽住了蔺今阙的手腕。
下一刻,如同触及到冷空气,瑟缩了下。
卫凛没有将手缩回去。
蔺今阙只要一低头,就能瞧见这只美如凝玉的手掌,长指,温润。
只是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但却完全不影响,这只手,漂亮得让人想要亲吻,吞入腹中。
“等郎中来,再走吧。”
声音有点沙哑,听着倒像是真的吹了风病倒了。
蔺今阙收敛住心底翻涌的思绪,用着带一点儿怜悯的眼神望着把脸埋进被子里的卫凛。
真可怜。
原来身子骨当真如此不好。
怪不得这身量瞧着不像是寻常女君,更像是个小郎君。
大抵是先天不足,真可怜啊。
蔺今阙从小到大身子骨好得不行,未下雪前的冬日穿着一件单衣都能跑得浑身冒热气。
染上病气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所以在看到卫凛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她难免分出几分同情。
蔺今阙温声道,“嗯,我就在旁边待着,不走,你好好休息。”
只不过蔺今阙也没能陪着多久。
没一会儿,茗砚就带着一群人鱼涌进来。
这些人一进来全都紧张兮兮地围到卫凛身边,连带着蔺今阙也被挤到了一旁。
卫凛不悦地拉开被子,瞪了这些围在身边嘘寒问暖的人群,心底生出无端的愠怒。
这些人……
一群吃干饭的碍事碍眼的。
而且,卫凛有点很担心人多口杂,会不会有人不小心叫破自己的身份?
卫凛心头一提,想要将这些人赶走。
他睁眼想去瞧上一瞧蔺今阙的神色,视线在人群中找一圈。
始终没瞧见人影。
直到最后看到一道身影正好从角落里慢吞吞地挤出去,迈过门槛,只留给卫凛一个沉默孤冷的背影。
冰冷无情,悠闲漫步。
始终没有回头的迹象。
一点儿担心他也没有。
“来人,把她抓……”起来!
卫凛愠怒中被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而后靠着理智将后两个字咽回去。
“殿下,您说什么?”
茗砚没听清,靠近一点儿,想要听清自家七殿下的吩咐。
“……”卫凛噎了下,这下子觉得一向贴心聪慧能干的下属也有贴心过头的时候。
真是烦死这些人了。
卫凛闷声道,“我要去见外祖母,让这些人赶紧滚蛋。”
茗砚:……
殿下是真的越来越难伺候了。
“等下。”
茗砚还没迈出门槛又被卫凛叫了回去。
卫凛躺在榻上,手臂横在额头上,微微遮住眉眼,清凌凌的眸光落在屋顶的房梁上。
“本殿下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卫凛轻飘飘给自己宣判了病情。
漆黑的眸子静静转动,盯着茗砚,再次一字一句地重申一遍,“我病重了。”
翌日
蔺今阙一大早和主家辞行后,提着收拾好的包袱回之前投宿的客栈。
“掌柜的,帮我送份饭菜上楼。”
蔺今阙提着行李回来,路过一楼大堂时冲着正在核对账本的掌柜道了声。
蔺今阙在这里长住,掌柜的自然是记得这位顾客。
“成。”掌柜抬头高声应了句,“还是老三样不?”
“嗯。”蔺今阙嗯了声,旁边的小二哥熟练地接过了包袱,准备帮着蔺今阙抱到房间内。
掌柜的低头打着算盘,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抬起头,叫住蔺今阙。
“蔺女君,您不在的这几日,有一封您的信被送过来,还有个人来找你。”
“有人来找我?”
蔺今阙接过书信,一边开封,一边笑着和掌柜笑谈,眉眼懒散,“谁啊?难不成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小郎君?”
她这话是下意识的谈笑之语,开玩笑的成本居多,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不料。
掌柜的却是点头,讶异道,“原来真是蔺女君认识的人?我还以为对方是在瞎说呢。”
蔺今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微微挑眉,“那人是谁?”
掌柜道,“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郎君,穿得倒是干练,看着像是懂点儿三脚猫功夫。对了,对方还随身带着把大刀,没说名字,不过我看他腰间的香囊绣着一个‘黎’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