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很大，林奈的碎发被吹到脸上，她没去拨，就那么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话到喉咙又被咽回去。
弹幕在视野角落疯狂刷屏，但那些字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林奈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在村口等我放学时举的那盏马灯。
“沈淮，”她向前一步，“你还没回答我。”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忽然笑了，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栏杆上，“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听我哭了一百多把，带我赢了那么多局，从来不嫌我烦。我林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奈，你了解我吗？”我抬起头看她，“你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知道我每天几点睡几点起？知道我除了打游戏还在洗盘子发传单？”
“不知道。”她很坦诚，“但你可以告诉我。”
“我奶奶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我每个月要凑五千块医药费。我打游戏陪玩一晚上赚两千，是我最高收入的**。我没有时间谈恋爱。”
我一口气说完，嗓子有点发紧。
林奈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呢？”
“所以？”
“所以你家里困难、你时间紧、你没空谈恋爱——这些我都听明白了。”她歪了歪头，“可我问的是，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动心？”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弹幕飘过一行加粗字：
【女主直球攻击力MAX！男配血条已见底！】
林奈看我发愣，噗嗤笑出声：“行了，别跟个木头似的。你不回答也行——反正从明天开始，我每天点你陪玩，钱照付，你就当我是老板。”
“你图什么？”
“图你技术好啊。”她眨眨眼，“而且你带我赢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我耳朵一热，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的铁门“吱呀”响了一声。
我和林奈同时转头——
陈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叶玫柠。
“沈淮。”陈屿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你怎么突然把号要回去，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林奈眉头皱起来：“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陈屿举起手机，“我来录证据啊。奈奈，你知不知道这个人——他每天晚上跟多少个女生打游戏？你以为你是唯一？”
我往前一步把林奈挡在身后：“陈屿，你冲我来。”
“冲你来？”他嗤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穷陪玩，跟林家大**站在天台上谈情说爱，你配吗？”
叶玫柠站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弹幕炸了：
【陈屿急了！他发现自己彻底没戏，开始走极端了！】
【叶玫柠怎么跟陈屿一起来了？她不是应该站队沈准吗？】
【原著里叶玫柠黑化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她要帮陈屿搞沈准了！】
“陈屿。”林奈从我身后走出来，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完了吗？”
“奈奈——”
“第一，别叫我奈奈，我跟你没那么熟。”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你借沈淮的号冒充他，同时跟四个女生聊天，这件事我已经截图存证了。第三——”
她往前一步，气场全开：“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录下来了。”
陈屿脸色刷地变了：“你——”
林奈晃了晃手机：“我这个人有个习惯，跟人说话的时候喜欢录音。你刚才那句‘一个穷陪玩也配跟林家大**谈情说爱’，你猜我发到校园论坛上，大家会怎么看你？”
“林奈你——”陈屿又惊又怒。
“我怎么？”林奈笑了一下，那种笑让陈屿后背发凉，“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沈淮至少敢站在我面前说实话，你呢？你躲在别人的账号后面装大神，被拆穿了就恼羞成怒。你配跟我说话吗？”
陈屿嘴唇哆嗦了两下，转头看向叶玫柠：“玫柠，你帮我说句话——”
叶玫柠一直沉默着。
她看着陈屿，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陈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昨天去找你了。”
陈屿愣了一下。
“你说你在图书馆自习，但我在图书馆没找到你。”叶玫柠从包里摸出一张打印纸，“你在东门奶茶店，跟一个学妹在打游戏。我拍了照。”
她把纸递给陈屿。上面是**的照片，陈屿和一个女生头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笑得很开心。
“所以——”叶玫柠深吸一口气，“沈淮说的都是真的。你用他的号，同时跟至少四个人聊天。我是其中一个。林奈是其中一个。这个学妹也是其中一个。”
陈屿脸色彻底白了。
“玫柠，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叶玫柠退后一步，语气淡淡的，“我来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可能是沈淮搞错了。但现在我看到了——你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她转向我，微微点头：“沈准，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
我怔了一下：“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被舍友偷了账号？怪你被冒充了身份？”她自嘲地笑了笑，“要怪也该怪我自己。是我太想当然了，以为游戏打得好的人就一定温柔体贴。我连你的声音都没确认过。”
弹幕疯狂滚动：
【叶玫柠没有黑化！她站队沈准了！】
【原著剧情被彻底改写了！男配逆袭成功第一步！】
【叶玫柠这波操作圈粉啊！拿得起放得下！】
陈屿站在天台门口，面如死灰。
“你们——”他咬了咬牙，“你们给我等着。”
他转身就走，铁门被他摔得“砰”一声巨响。
天台上只剩我们三个人。风还在吹，远处教学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叶玫柠看了我和林奈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她走得干脆利落，白色裙角在楼梯口一闪就不见了。
弹幕还在刷：
【叶玫柠好飒！爱了爱了！】
【这下陈屿彻底孤立了，他接下来肯定要报复！】
林奈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刚才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呗。”
“考虑什么？”
“每天点你陪玩啊。我认真的。”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林奈。”
“嗯？”
“我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我奶奶......”
“慢慢说。”她靠在栏杆上，歪头看我，“今晚风大，又不赶时间。”
于是我就说了。
从我奶奶怎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说到我考上A大那天她哭得满脸是泪。
从她第一次透析那天我攥着缴费单在走廊里站了三个小时，说到我每天打游戏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照样爬起来上课。
林奈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插嘴，没打断。
说到最后我嗓子有点哑，停了停。
她递过来一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来的。
“沈淮，”她拧开瓶盖递给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找你陪玩吗？”
“因为我技术好。”
“技术好的陪玩我随便找，花双倍的钱都行。”她认真地看着我，“我找你，是因为有一次我哭到凌晨三点，你明明困得声音都哑了，还跟我说‘别哭了，明天会好的’。”
我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早忘了。
“那句话没什么特别的——”
“对我来说很特别。”她打断我，“因为那天我刚知道我爸妈要离婚，我在国外一个人，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说‘明天会好的’，我就真的觉得，明天会好的。”
她笑了一下，眼角有点湿，但没哭出来。
“所以你别说什么配不配的。在我这里，你沈准就是全世界最牛的陪玩。”
我握着水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弹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才飘过一行小字：
【这是我见过最真诚的女主。】
那晚我们在天台上待到快十点，直到宿管大爷拿手电筒往上照，骂骂咧咧地喊“哪个系的还不回宿舍”。
林奈拉着我从楼梯跑下去，在二楼拐角差点撞上人。
定睛一看，是我那个备用机上收到过消息的外校学妹之一，叫苏瑶。
她看见我和林奈手拉手，愣了一下。
“沈......沈准学长？”
林奈挡在我前面：“你谁啊？”
“我是......”苏瑶咬了咬嘴唇，“我也是被陈屿用你账号骗的人。我刚才去找陈屿了，他承认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这是他给我发的聊天记录，全是他用你账号骗我的证据。我觉得......你应该用得上。”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截图保存得很完整。
“谢谢。”我说。
苏瑶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就是觉得......陈屿太过分了。他今天还跟我说，要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林奈眉头一挑：“他说什么？”
“他说......你奶奶的医药费都是他找人帮忙垫的，只要你敢跟他作对，他就让你奶奶停药。”
我瞳孔猛地一缩。
弹幕瞬间炸开：
【陈屿这么狠？要拿奶奶威胁？！】
【原著男配被退学的导火索就是这个！陈屿找人举报沈准拿贫困生补助的同时还在打游戏赚钱，学校取消了他的补助！】
【男配你千万稳住！这次不能被他得逞！】
林奈握紧我的手，声音冷下来：“他说的是真的？”
“假的。”我深吸一口气，“我奶奶的医药费是我自己赚的，每一分都是。学校补助我一分没拿，因为我知道申请了就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
苏瑶小声说：“学长，你最好小心一点。陈屿他爸好像是校董......”
我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苏瑶走后，林奈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该整理的材料我已经给辅导员了。”我说，“陈屿用我账号骗人的证据、登录设备记录、还有你录的音，全部齐了。他如果要去举报我，我奉陪。”
林奈看着我，忽然笑了：“沈淮，你刚才在天台上唯唯诺诺的样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刚才那是私事。”我说，“现在是正事。”
她歪头想了想：“那我们的私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算了，不逼你。”她松开我的手，往女生宿舍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晚上八点，图书馆四楼，老位置。我点你陪玩，两千一小时，不许迟到。”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弹幕飘过一行彩色字：
【男配笑了！他终于笑了！姐妹们截图！】
第二天一早，辅导员又把我叫去了教务处。
这次气氛比上次凝重得多。除了辅导员，还有系主任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沈准同学，”系主任推了推眼镜，“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你利用贫困生身份骗取学校补助，同时进行高额游戏陪玩盈利。这是举报材料。”
他把一叠纸推到我面前。
我翻了一下，里面是我和几个“老板”的微信转账记录，还有我陪玩平台的接单截图。金额确实不小，加起来一个月超过一万。
“这些转账记录......”我抬头，“是真的。但我从来没申请过贫困生补助。”
系主任皱眉：“可举报材料说你拿了三年的特困补助。”
“我没有。”我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这是我家近三年的银行流水，这是村委会开的贫困证明，这是医院透析缴费单，每一张都有据可查。至于陪玩收入——我确实靠游戏赚钱，但这是我合法的劳动所得，不是骗补。”
那个西装男人开口了：“你怎么证明这些聊天记录和转账不是伪造的？”
“因为每一笔转账都有平台的官方记录。”我拿出手机，“老师，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在登录平台，一笔一笔对。”
辅导员在旁边插话：“沈准，你之前给我的材料我看了。关于陈屿同学冒用你账号的事，我们已经启动了调查。”
系主任脸色缓和了一些：“陈屿的家长今天早上给学校打了电话，说这件事有误会。但根据你提交的证据，我们初步认定陈屿确实存在冒用他人账号、骚扰女同学的行为。”
我攥了攥拳头。
“不过——”系主任话锋一转，“你打游戏这件事，学校确实有规定，不允许学生从事影响学业的营利活动。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老师，我奶奶每周透析三次，一个月医药费五千二。我父亲早年去世，母亲改嫁，家里就靠我一个人。如果不打游戏赚钱，我就要退学去打工。您觉得，哪个才是影响学业？”
办公室安静了。
西装男人忽然笑了一下：“沈准同学，我是学生处的李老师。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这样——你先把完整的证据材料交上来，关于陈屿冒用你账号的事，学校会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至于你的陪玩收入，只要不影响学业，学校不会追究。”
我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李老师叹了口气，“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能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坚持学业，学校应该帮你，而不是罚你。”
弹幕刷过一片：
【终于遇到好老师了！】【男配的苦难终于有人看见了！】【哭了，这才是学校该有的样子！】
我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排人。
林奈、叶玫柠、苏瑶，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女生。
林奈晃了晃手机：“听说陈屿他爸给学校施压了？我们几个来给你当证人。”
叶玫柠点头：“我是学生会主席，我可以证明陈屿在多个场合冒用你的身份。”
苏瑶说：“我也带了聊天记录。”
另外两个女生也纷纷拿出手机：“我们也是受害者。”
我看着她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弹幕疯狂刷屏：
【男主后宫团集体倒戈！】【不，现在是男配的证人团！】【陈屿完了！】
陈屿是在当天下午被叫去教务处的。
我坐在宿舍里，听到楼道里传来他和他爸打电话的声音，语气从暴躁到哀求再到沉默。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不知道处分进了档案意味着什么？我以后怎么办？”
“那个沈准就是个穷鬼，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清，但陈屿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陈屿没回宿舍。
第二天，学校的处分公告贴在公告栏上：陈屿，因冒用他人账号、骚扰同学、提供虚假举报材料，给予记过处分，取消本学年评优资格。
公告下面围了一圈人。
我站在人群外面，听到有人小声议论：“陈屿？就是那个校草？他怎么干这种事？”
“听说他用室友的号同时撩了好几个女生，被人家发现了还倒打一耙。”
“太恶心了吧。”
我转身离开，迎面碰上了叶玫柠。
她冲我点了点头：“处理结果你看到了？”
“嗯。”
“沈准，”她犹豫了一下，“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
“没事。”我摆摆手，“你也是受害者。”
叶玫柠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林奈看人的眼光挺准的。”
“嗯？”
“没什么。”她转身走了，留下一句，“好好对她。”
陈屿被处分之后，我本以为日子会消停。
但弹幕没停。
【陈屿虽然被处分了，但他爸是校董，这件事还没完！】
【原著里陈屿后来找人把男配奶奶的透析记录发到网上，污蔑男配骗捐！】
【男配要小心啊！陈屿虽然明面上认怂了，但他背后肯定还要搞事！】
我盯着弹幕看了很久，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喂？淮淮？”奶奶声音很精神，“你吃饭了没？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奶奶这边好着呢。”
“奶奶，最近有人去医院找你吗？”
“没有啊。”奶奶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攥紧手机，“奶奶，我下周末回去看你。”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来回一趟车票好几百，省着点。”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傻孩子。”奶奶声音有点抖，“奶奶也想你。”
挂了电话，我给辅导员发了条消息，请了下周末的假。
然后打开陪玩平台，把接下来一周的单子全部接了。
林奈的消息弹进来：「你疯啦？接这么多单？身体不要了？」
「缺钱。」
「缺多少？」
「不缺。就是想多赚点。」
「沈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想了想，打字：「陈屿可能要对我奶奶动手。我多赚点钱，以防万一。」
林奈秒回：「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
「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通知你。」
我盯着屏幕，嘴角又翘起来了。
弹幕飘过一行字：
【女主硬气！】【男配你这辈子算是栽她手里了。】
那个周末，林奈开着她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出现在校门口。
我站在车边，看着车窗摇下来，她戴着一副墨镜冲我笑：“上车啊，愣着干嘛？”
“这车......”
“我爸的，我借来开两天。”她摘下墨镜，“你奶奶喜欢什么？我买了点东西。”
后座堆得满满当当，阿胶、燕窝、进口水果、**仪，还有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太多了——”
“你奶奶就是我奶奶。”她打断我，“别废话，上车。”
从A大到我家，开车四个小时。
路上林奈问了一路我小时候的事。
“你奶奶以前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后来年纪大了种不动了，就在家养鸡。”
“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有啊。我六岁那年掉进村口的池塘，我奶奶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然后打了我一顿。”
“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把她唯一一双棉鞋掉水里了。”
林奈笑得前仰后合。
到了村口，路窄得车开不进去。我带着林奈步行往里走。
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山坡上。我奶奶的家在村尾，三间瓦房，门口种着一棵老枣树。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看见奶奶坐在门槛上，戴着老花镜在缝什么东西。
“奶奶——”
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淮淮回来啦！”
她站起来，步子有点颤，但脸上的笑是我见过最暖的东西。
然后她看见了林奈。
“这是......”
“奶奶好！”林奈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扶住奶奶的胳膊，“我是沈淮的朋友，叫林奈。”
“朋友？”奶奶看看她，又看看我，眼角的皱纹深了深，“好，好，朋友好。”
她拉着林奈的手往屋里走，转头冲我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你小子行啊。
我提着东西跟进去，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弹幕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飘着：
【这一幕好温馨。】【奶奶演技派！】【男配终于苦尽甘来了。】
晚饭是奶奶做的，炖了一只老母鸡，炒了三个鸡蛋，还有院子里刚摘的青菜。
林奈吃得满嘴油光，连夸“奶奶手艺太好了”。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多吃点多吃点，城里娃都瘦。”
吃完饭，我帮奶奶洗碗，林奈非要帮忙，被奶奶赶去院子里坐着。
“淮淮，”奶奶压低声音，“那个姑娘，家里条件很好吧？”
“嗯。”
“人家不嫌弃咱家？”
“奶奶——”
“我不是那个意思。”奶奶擦了擦手，看着院子里林奈蹲在地上逗猫的背影，“我是说，你别耽误人家。咱家这个条件，人家姑娘跟着你受苦......”
“奶奶。”我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她不是那种人。”
奶奶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奶奶信你。”
晚上林奈住在隔壁婶子家。
我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我错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被手机震醒了。
辅导员打来的。
“沈准，你看一下校园论坛。”
我打开手机，瞳孔猛地一缩。
论坛置顶帖——【A大贫困生沈准骗捐实锤！奶奶透析费全是伪造！】
帖子里贴了我的照片、我家地址、我奶奶的医院信息。最下面是一张所谓的“证据”——一张模糊的缴费单，上面的金额被P成了我“骗捐”的数字。
发帖人ID是匿名。
但我认得那个头像——是陈屿的小号。
弹幕炸了：
【陈屿动手了！】【这是要把男配彻底搞死啊！】【男配快反击！】
林奈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穿鞋。
“你看到了？”
“嗯。”
“怎么办？”
“回去。”我拿起手机，“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昨晚我让医院的朋友帮忙调了奶奶的全部缴费记录。真实的缴费单，每一张都有。”我看着她，“而且，陈屿用的那张假单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那张单子上的日期，我奶奶根本没去医院。那天我在陪她过生日。”
林奈看着我，忽然笑了：“沈淮，你**帅。”
“别说脏话。”
“我就要说。”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走吧，回去打架。”
回学校的路上，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给辅导员，把真实缴费单的电子版发了过去。
第二个给叶玫柠，请她帮忙以学生会名义发一份声明。
第三个给苏瑶，让她联系其他被陈屿骗过的女生，问她们愿不愿意联合实名举报。
叶玫柠的电话先回了过来：“声明我来发。陈屿这次太过分了，拿老人做文章，学生会这边肯定站你。”
苏瑶的消息也来了：「我问了，三个姐妹都愿意实名举报陈屿。我们什么时候交材料？」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弹幕飘过一行字：
【男配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他有了自己的团队。】
那天下午，叶玫柠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在校园论坛发了一份公开声明：
“关于近日针对沈准同学的举报，经学生会核实，其所提供的贫困证明、医疗缴费单均为真实。发帖人ID经查证为陈屿同学小号，其内容系伪造。学生会已向学校正式提交陈屿同学多次冒用他人账号、骚扰女同学的补充证据。我们呼吁广大同学不信谣不传谣。”
声明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清一色站沈准。
陈屿的小号被扒了出来，之前发过的所有帖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发现，他不止一次在网上造谣同学，甚至还有**女生宿舍的照片。
弹幕疯了：
【陈屿彻底完了！】【这种人活该！】【男配逆袭成功！】
那天晚上，陈屿从宿舍搬走了。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句话没说，低着头，脸色灰白。
我没有看他，坐在床上翻着手机。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沈淮。”
我抬起头。
“你赢了。”他说，声音很轻，“但你别得意。这个世界不是你有理就能赢的。”
我没说话。
他走了。
弹幕安静了很久，最后飘过一行字：
【他说的没错。但男配已经不怕了。】
一个月后。
陈屿退学了。他爸把他送去了国外，据说是澳洲某所三流大学。
学校的处分决定撤销了我所有的“举报材料”，辅导员帮我把贫困生补助重新申请了下来。
奶奶的透析费有了着落——林奈偷偷以“社会捐助”的名义往医院账户打了一笔钱，够奶奶用三年。
我知道之后跟她吵了一架。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会要吗？”
“......”
“沈淮，”她抱着胳膊看我，“我钱多到花不完。你让我帮帮你奶奶怎么了？我又不是帮你，我是帮奶奶。她对我比对你还好。”
我哑口无言。
弹幕笑疯了：
【女主这波操作无懈可击！】【男配被拿捏得死死的。】
那天晚上，我和林奈坐在图书馆四楼的老位置。
她点了一份陪玩，两千块，照付。
我打开游戏，她选了鲁班。
“今天玩什么？”
“随便。”她说，“反正你带飞。”
我选了个韩信，开局反野，四级抓下，十分钟推上高地。
林奈的鲁班跟在后面捡人头，笑得停不下来。
“沈淮沈淮，你看我战绩！8-0！我从来没打过这么好看的战绩！”
“对面打野太菜了。”
“不管！就是你带得好！”
打完那把，她没急着开下一局。
“沈淮。”
“嗯？”
“你上次在天台上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现在回答你。”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林奈，我这个人没什么浪漫细胞。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也没什么钱请你吃大餐。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游戏赚钱，陪你的时间可能还没我陪老板的时间多。”
“但如果你不嫌弃——”
“不嫌弃。”她打断我，“你继续说。”
“......”
“说啊。”
“我喜欢你。”
弹幕炸了。
满屏都是【啊啊啊啊啊】【在一起了！】【男配逆袭成功！】【撒花！】
林奈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我也喜欢你。”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图书馆四楼的灯光很亮，空调还是不要钱地吹。
但我觉得手心很暖。
后来——
后来叶玫柠成了学生会最受欢迎的主席，她牵头成立了一个“校园反诈小组”，专门帮同学识别各种骗局。
苏瑶和另外两个被陈屿骗过的女生成了小组的核心成员。
陈屿在澳洲混得不太好，听说又因为抄袭被学校警告了。
而我——
我还在打游戏赚钱，但不用再打那么多单了。
因为林奈以“林氏集团实习生”的名义给我开了一份工资，让我帮她家公司的电竞部门做数据分析。
工资不高，但稳定，还不影响上课。
奶奶的身体好多了，上个月复查的时候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她说想来城里看看我上学的地方。
我答应了。
林奈说她要亲自去接奶奶，开她那辆保时捷。
我说你开那车去村里太招摇了。
她说那我换一辆低调点的。
第二天她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过来。
“这还不够低调？”
“......”
“沈淮，你要求真多。”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看到了弹幕。
只有一行字，金色的：
【男配逆袭完成。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配角。】
然后弹幕消失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对面床铺空着，陈屿走后学校没安排新室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手机亮了一下。
林奈发来的消息：「明天陪我去吃火锅。」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来一条：「沈淮。」
「嗯？」
「谢谢你没放弃。」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谢谢你找到我。」
沈淮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直到林奈接到那个电话。
“爸，你说什么？联姻？”林奈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沈淮坐在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去，我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你那个男朋友，我查过了。A大贫困生，奶奶尿毒症，靠打游戏赚钱。奈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林奈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沈淮放下手里的数据分析报表，看着她。
“我爸要见你。”林奈挂了电话，转头看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明天晚上，林氏集团总部，顶楼办公室。”
“好。”
“你不问他想干嘛？”
“无非就是让我离你远点。”沈淮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帮我看看，这件行吗？”
林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沈淮，你是不是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我紧张。”他把衬衫往身上比了比，“但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傍晚，林氏集团总部大楼。
六十二层的玻璃幕墙映着夕阳，整栋楼像一把金色的刀插在城市中心。沈淮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林奈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陪你。”
“你爸让我一个人上去。”
“他说的？”
“嗯。”
林奈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松了手：“我在楼下等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沈淮点点头，走进旋转门。
顶楼办公室很大，大得空旷。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灯光点点，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林奈的父亲林正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坐。”他没抬头。
沈淮在对面坐下，腰挺得很直。
林正国翻完最后一页文件，终于抬起眼。五十来岁的男人，眉眼跟林奈有七分像，但眼神锐利得多。
“沈准，A大经济系大三，绩点3.7，拿过两次校级奖学金。”他把文件合上，“奶奶尿毒症五年，医药费自付。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失联。靠游戏陪玩月入过万。”
“林叔叔好。”
“你倒是镇定。”林正国往椅背上一靠，“我女儿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你知道她一个月零花钱多少吗？”
“不知道。”
“二十万。”林正国伸出两根手指，“还不算信用卡。你一个月赚一万，连她买双鞋都不够。”
沈淮没说话。
“我不是来羞辱你的。”林正国语气淡下来，“我查过你，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但你跟我女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叔叔，我——”
“你听我说完。”林正国打断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给你三百万，你离开奈奈，从此不再联系。第二——”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沈淮转头，瞳孔微微一缩。
是陈屿。
“沈淮，好久不见。”陈屿嘴角弯了弯，那笑很假。
“第二，”林正国看着沈淮的反应，“让陈屿跟你公平竞争。陈家在澳洲有公司，陈屿现在是林氏集团的合作伙伴。他比你更适合站在奈奈身边。”
沈淮看着陈屿，慢慢站起来。
“林叔叔，”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三百万我不要。竞争我也不怕。但我有一句话想说。”
“你说。”
“您让陈屿来跟我‘公平竞争’，这件事本身就不公平。”沈淮看着林正国，“您觉得他比我更适合林奈，不是因为他人品更好、能力更强，而是因为他爸有钱。”
林正国皱起眉。
“陈屿对林奈做过什么，您查过吗？”沈淮继续说，“他冒用我的账号，同时骗了四个女生。他被学校处分、被迫退学。这样的人，您觉得他配站在林奈身边？”
陈屿脸色变了：“沈淮你——”
“我说的都是事实。”沈淮转向他，“你有本事当着林叔叔的面，把你用我账号撩林奈的聊天记录放出来吗？”
陈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正国看着陈屿的反应，眼神沉了沉。
“陈屿，他说的——”
“林叔，那是误会——”陈屿急了，“是沈淮陷害我——”
“够了。”林正国抬手打断他，“你先出去。”
陈屿愣住：“林叔——”
“我说出去。”
陈屿脸色铁青地看了沈淮一眼，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林正国沉默了很久。
“沈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沈淮掏出手机，“学校处分文件、被冒用账号的登录记录、陈屿伪造举报信的原始截图——全部在这里。”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正国没看手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早说？刚才陈屿在场的时候，你大可以把这些甩到他脸上。”
“因为那样做只是在吵架。”沈淮说，“我想跟您谈的不是陈屿，是我和林奈的事。”
林正国手指敲了敲桌面。
“好。那你说说，你凭什么让我把女儿交给你？”
“凭我永远不会骗她。”沈淮看着他，“凭我奶奶教过我，做人要有骨气，要负责任。凭我打游戏五年，每一把都认真打，每一个老板都认真带。我没有钱，没有背景，但我有我自己。”
办公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正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你知道吗，奈奈她妈当年也是穷人家的姑娘。”他声音忽然低下来，“我追她的时候，她爸也这么问过我。”
沈淮没说话。
“我当时的回答是——给我三年，我证明给你看。”林正国转过身，“现在我给你三年。三年之内，你要让奈奈过得比现在更好。做不到，你自己走。”
“叔叔——”
“别急着谢我。”林正国坐回椅子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给你机会吗？”
沈淮摇头。
“因为刚才你进门的时候，奈奈在楼下给我发了消息。”林正国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她说：‘爸，你要是敢骂他，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沈淮愣了一下。
“这丫头从小到大没这么跟我说过话。”林正国叹了口气，“行了，滚吧。明天来公司报道，我给你安排个实习岗位。从底层做起。”
沈淮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林叔叔。”
“别谢我。谢奈奈。”
沈淮走出办公室，电梯门刚关上，手机就响了。
林奈的消息：「怎么样？我爸有没有为难你？」
他回：「他让我明天去公司报到。」
「啊？」
「从底层做起。」
林奈秒回：「那我明天也去！我跟你一起从底层做起！」
「你是大**。」
「我不管，你休想甩开我。」
沈淮笑了。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林奈正站在大厅里，抱着胳膊看着他。
“我爸说什么了？”
“说你威胁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
“他说你从小到大没这么跟他说过话。”
林奈耳朵红了：“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沈淮走过去，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林奈。”
“嗯？”
“三年之内，我会让你爸亲口说，他没看错人。”
林奈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那当然。我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差。”
三年后。
A大校园里，毕业典礼的横幅挂满了主干道。
沈淮站在优秀毕业生代表的发言席上，台下坐满了人。
林奈坐在第三排，举着手机在录像，笑得眼睛眯成缝。
“......最后，感谢我的奶奶，她今天也来了现场。”沈淮看向台下第一排，奶奶穿着林奈给她买的那件深红色外套，头发梳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