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屿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愣在原地，抓着我手臂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周围他那帮朋友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敢这么跟霍屿叫板。

我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三米。

这是他曾经给我定下的安全距离。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霍少爷不敢吗？」

「你别忘了，是老爷子让我留下来的，不是你。」

「你想让我滚，也得看老爷子同不同意。」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门口却异常清晰。

霍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

他英俊的脸庞笼罩着一层阴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我惹怒他了。

这个天之骄子，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样的顶撞。

尤其，顶撞他的人，还是他一向看不起的「小陪读」。

我心里有点发怵，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

既然他已经不要我了，那我又何必再像以前那样委曲求全？

大不了，就真的被送回去。

至少，我为自己争辩过，而不是像个可怜虫一样任人摆布。

「黎青禾，你真是长本事了。」

霍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一堵冰冷的墙。

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撑在我耳边的墙壁上，将我整个人圈在他的臂弯和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顾晚晚香水的气息，熏得我有些作呕。

「你以为有爷爷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激起我一阵战栗。

「我想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有一百种方法。」

「黎青禾，别给脸不要脸。」

我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心脏狂跳不止。

是怕的。

我当然怕。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以霍家的权势，想让我退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我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我别过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却依旧倔强。

「那你就试试。」

霍屿的呼吸一滞。

他大概是真的被我气到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那不是霍屿吗？他跟那个女生在干嘛？」

「那个女生好像是年级第一啊，叫黎青禾。」

「我的天，他们俩……不会是在一起了吧？」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我们的耳朵里。

霍屿的脸色更黑了。

他最忌讳的就是和我传出绯闻，怕他的白月光误会。

果然，下一秒，他就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收回手，厌恶地后退了两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黎青禾，算你狠。」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周子昂他们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我一眼。

危机解除。

**着墙，身体缓缓滑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手心和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孤独又可怜。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以为，只要我离他远远的，我们就能相安无事。

是我太天真了。

在霍屿眼里，我大概就是一只他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他今天放过我，只是因为顾忌周围的人多，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明天呢？后天呢？

我还能像今天这样幸运吗？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阵手机**把我拉回现实。

是霍老爷子的司机，李叔。

「青禾**，老爷子让您现在回老宅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快。

是霍屿回去告状了吗？

我擦干眼泪，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校门口走去。

该来的，总会来的。

霍家老宅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只有霍老爷子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手里依旧盘着那串佛珠，神情看不出喜怒。

我走到他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老爷子。」

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我微红的眼眶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又移开。

「听李叔说，你今天在学校和阿屿吵架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

「不用解释。」霍老爷子打断我，「阿屿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我把他惯坏了。」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青禾，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聪明，也懂事。」

霍老爷子放下佛珠，从手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看看吧。」

我迟疑地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比赛报名表。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我惊讶地抬头。

这个竞赛的含金量极高，每年只有每个学校最顶尖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

我虽然成绩好，但毕竟出身摆在那里，从来没想过能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

「我想让你代表一中去参加。」霍老爷子说。

我有些不敢相信：「我？」

「没错。」他点点头，「我已经跟你们校长打过招呼了。你这孩子，在物理上很有天分，不该被埋没。」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来到霍家三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我的价值，不是因为我能激励霍屿，而是因为我自己。

「谢谢老爷子。」我由衷地说。

「先别急着谢。」霍老爷z子摆摆手，「我让你参加比赛，是有条件的。」

我心里一紧：「您说。」

「这次比赛，阿屿也会参加。」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霍屿？

他的物理成绩，连及格都困难，怎么可能……

「是我逼他去的。」霍老爷子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他不是觉得你抢了他的风头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你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希望你，在这场比赛里，毫无保留，全力以赴。」

「你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霍老爷子看着我，眼神锐利如鹰。

「青禾，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阿屿的未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赢了，我会把你送去国外最好的大学，给你最好的一切。但如果你输了，或者你心软了，放水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那你就回你的大山里去，这辈子都别再出来。」

我拿着那份薄薄的报名表，却觉得有千斤重。

我看着霍老爷子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他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霍屿的未来，和我的整个人生。

而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好，我赌。」

从老宅出来，我的脑子还是懵的。

霍老爷子的这步棋，我完全看不懂。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敲打霍屿吗？

还是说，这背后有更深的原因？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份报名表拿出来，看了又看。

「全国中গরের物理竞赛」。

我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心里百感交集。

曾经，这是我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它就摆在我的面前，触手可及。

虽然这是一场堵伯，但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个彻底摆脱「霍屿陪读」这个身份的机会。

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赢。

我一定要赢。

第二天去学校，我把报名表交给了班主任。

班主任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赞许。

「黎青禾，真没想到啊，校长会推荐你去参加物理竞赛。」

「好好准备，争取给咱们班拿个好名次。」

我点点头：「我会的，老师。」

消息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我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但更多的是质疑。

「黎青禾？她凭什么去啊？」

「就是，听说另一个名额是霍屿，她跟霍屿一起去，不会是有什么内幕吧？」

「肯定是霍家给她走的后门啊，她不就是霍家的那个……」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在意。

我只是一心扑在备考上，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刷题。

霍屿倒是消停了几天，没再来找我麻烦。

只是偶尔在走廊上遇到，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不屑，有挑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入骨的探究。

我懒得去分析。

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仅此而已。

这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里看书，一道身影在我对面坐下。

我没抬头，以为是其他同学。

直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高级香水味的气息传来。

我皱了皱眉，抬起头。

是顾晚晚。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起来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和周围穿着校服，素面朝天的学生格格不入。

她就是霍屿放在心尖尖上三年的白月光。

也是害我被辞退的罪魁祸首。

我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事？」

顾晚晚撩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善的微笑。

「黎青禾，我们聊聊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是关于阿屿的事。」

她一句话，就让我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