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她说想要个家,我把命都拿去垫了周五傍晚,地铁口的风很硬,吹得人眼睛发涩。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人,手里拎着一袋热牛奶和止痛贴,袋子被我捏出皱褶。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对话框里那句“你到哪了”停在半小时前,像一根冷钉子。
林晚晚拎着新买的短靴袋子走过来,脚步轻得像没踩地。林晚晚把头发拨到耳后,
瞟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又给我买这些?我又没病。”我把热牛奶递过去,
指腹还带着塑料袋的热气:“你这两天胃疼,别硬扛。”林晚晚没接,
目光落在我外套袖口的线头上,像在挑一个不体面的证据:“沈砚,
你别这样……你对我越好,我越压力大。”我愣了一下,喉咙里那口热气突然散了。
沈砚把手收回来,把牛奶放进自己包里:“压力大的是你?那我呢。”林晚晚抿了抿唇,
声音软却锋利:“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你总这样,像在拼命证明你值得被爱。
”我跟着她往小区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照着她小小的背影。
沈砚说:“我只是想让你安心。”林晚晚停下,回头看我,
眼神像冬天的玻璃:“安心靠的不是牛奶,是房子,是钱,是未来。你明白吗?”我明白。
我太明白了。只是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像把我攒了很久的温柔,往地上一摔,
摔得碎响。沈砚把手**兜里,指尖碰到工资卡的边角,硬邦邦的:“我在攒。
”林晚晚笑了一下,那笑没温度:“攒到什么时候?我闺蜜都订婚了,
彩礼、婚房、婚礼……你呢?你每个月给家里转钱,给你爸买药,给你妈补牙。
你拿什么给我一个家?”我脚步顿住,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刺耳。沈砚说:“那是我爸妈。
”林晚晚的眉心轻轻皱起,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她不想理解的道理:“我知道他们是你爸妈。
可你总把他们放在前面,那我算什么?我跟着你,是要一起吃苦吗?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白光,照得人脸色惨白。我突然想起昨晚母亲发来的语音,
短短十几秒,喘息声夹着药瓶的响。沈砚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还停着那条未读信息——“你爸今天又头晕了,你下班顺路买点降压药。
”我把手机按灭,像按住一场随时会爆的火。沈砚说:“晚晚,我不是不想给你。
我只是——”林晚晚打断我,语气更轻了,轻得像刀划过皮肤:“你就是不够。
”空气一下变薄。我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个地方发出很闷的声响,像木头被压裂。
沈砚舔了下干裂的唇:“你想要什么样的?”林晚晚把购物袋抱紧,肩膀微微耸起,
像在给自己加一层壳:“我想要一个能让我不用焦虑的男人。你现在这样,
我每天都在算日子,算你什么时候能翻身,算我什么时候能不用替你家操心。
”我被“替你家操心”这几个字刺得发麻。沈砚问:“你替我家操心?
你连我妈叫什么都记不住。”林晚晚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那种克制的冷静:“沈砚,
别扯这些。我们谈的是我们。”她说“我们”时,像在谈一份随时可以终止的合同。
我盯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认真看过她的眼睛。林晚晚的睫毛很长,
眼底却没有我以为的柔软,只剩一层薄薄的算计——不是坏,是现实,是她不愿意输。
沈砚低声说:“我努力成为你的靠山。”林晚晚垂下眼:“可你现在更像一块被压弯的木板,
谁踩上去都怕断。”我想反驳,却发现她说得对。断的不是木板,是我。我陪她走到楼下,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突然伸手挡了一下。林晚晚看着我,声音更低:“沈砚,我没有不爱你。
我只是……不想再等了。”我点点头,像一个被判了缓刑的人,明明还活着,
却已经开始发冷。电梯门合上那刻,镜面里映出我的脸。沈砚看见自己眼下的青黑,
像被生活涂了一层灰。手机震动。我以为是林晚晚,结果是父亲。
父亲的来电头像是他年轻时的照片,笑得很干净,那时候他还没被药和病磨成现在这样。
我接起电话,父亲的声音很轻:“砚子,你妈今天摔了一跤。”我脑子“嗡”一下,
手里的塑料袋勒进掌心。沈砚问:“摔哪了?严重吗?”父亲咳了一声,
像在掩饰自己的慌:“没大事,就是膝盖磕破了。你别急,别影响工作……你要是忙,
就别回来。”他说“别回来”的时候,语气像在求我。我站在楼下,
抬头看林晚晚那层的灯亮了。灯光温暖,却不属于我。沈砚把牙咬得发酸:“我回去。
”父亲沉默了两秒:“砚子,爸拖累你了。”我握着手机,喉结滚动,
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沈砚说:“爸,你别这么说。”我想说“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可这句话刚到嘴边,就想起林晚晚那句——“你总把他们放在前面,那我算什么?
”我突然不知道该把谁放在前面。我只知道,我一转身,背后没有人。
我拎着那袋热牛奶和止痛贴,跑向公交站。风更硬了,吹得我眼眶发热。我不敢擦。
我怕一擦,就把自己撑着的那点体面也擦没了。第2节她要我做选择,
我第一次学会不解释医院走廊的灯像一条白色的河,照得人无处藏身。我冲进急诊时,
护士推着轮椅从我身边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咯吱”声,像在提醒我:这才是我的生活。
母亲坐在长椅上,裤脚卷到膝盖,膝盖贴着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红。
母亲把手藏在外套袖子里,肩膀缩着,像怕冷,也像怕麻烦。沈砚走过去,蹲下,
声音压得很轻:“妈,疼不疼?”母亲笑,笑得很用力:“不疼。你别皱眉,我看着心慌。
”我伸手想摸摸那层纱布,又停住,怕弄疼她。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
指节发白。父亲看见我,赶紧把缴费单往口袋里塞:“没花多少钱,你别担心。
”我心里一沉,伸手把缴费单抽出来。金额不大,却足够把我这个月的余额打回原形。
沈砚吸了一口气:“爸,你怎么不跟我说?”父亲垂着头:“你已经够累了。你还得谈对象,
你还得攒钱……你妈说你最近瘦了。”母亲赶紧接话,
像怕父亲说多了会把我压垮:“我就是不小心。你看,我还挺精神的。”我点点头,
喉咙发紧。沈砚说:“我去缴费。”我刚走到收费窗口,手机又震动。
林晚晚的名字跳出来时,我下意识停住脚,像被人从后背点了一下。我接起电话,
耳边是她那边的电流声和一段短促的呼吸。林晚晚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走了?
”沈砚盯着收费窗口的玻璃,里面反射出我僵硬的脸:“我妈摔了,在医院。
”林晚晚沉默了一秒,像在衡量这件事的分量。林晚晚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反应过来:“回来?”林晚晚的语气突然冷了半分:“我们不是说好今晚去看房吗?
中介都约好了,我还跟我爸妈说了。”我脑子里浮现出母亲膝盖上的纱布,
浮现出父亲那张被汗浸软的缴费单。沈砚说:“晚晚,我现在走不开。
”林晚晚的声音拔高一点点:“你每次都走不开。沈砚,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事当回事?
”我闭了闭眼,指尖捏着手机壳的边缘,硌得发疼。沈砚说:“我把你当回事,
所以我才想稳一点。”林晚晚嗤笑:“稳?你稳的是你家。你稳到最后,我就四十了。
”我听见她那边有脚步声,好像她在屋里走来走去。林晚晚说:“你要是今晚不来,
我们就别谈了。”这句话像一根线,轻轻一拉,就能把我绷着的那口气割断。
我站在收费窗口前,柜台后面的人催我:“缴费吗?后面排队了。”我看着那条队伍,
像看着另一种生活的秩序:谁先来,谁先走,钱到位,手续就过。感情不讲队伍,却也讲钱。
沈砚把声音放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你非要我现在选吗?”林晚晚说:“不是我要你选,
是生活要你选。你总不能一辈子当你爸妈的靠山吧?”我喉咙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笑出来却没任何快乐。沈砚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林晚晚停顿一下,
像终于说出她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你把你爸妈接回老家,让你亲戚照顾。
或者……你少管一点。你把钱留给我们。”我握着手机,手背的青筋鼓起。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我过河,水冰得像刀,父亲的背却一直很热。
我突然想起母亲凌晨四点起床给我煮面,厨房灯昏黄,母亲的手冻得通红。
我努力成为她的靠山。可我一路走来,踩着的每一步,都有人在下面托着。沈砚说:“晚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晚晚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委屈:“我知道!
我只是想要一个正常的未来!我不想每次计划都被你家打断,
我不想结婚以后还要替你爸妈还债看病——”她说“替你爸妈还债看病”的时候,
像在提前恐惧一场她不愿意参与的苦难。我没有吼,也没有求。我只是突然很累。
沈砚轻声说:“你不想,那就别。”电话那头一静。林晚晚像没听懂:“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解释多可笑。解释我为什么晚回消息。
解释我为什么没钱买她喜欢的包。解释我为什么必须给家里转钱。解释到最后,像我在犯罪,
像我欠她一份理所当然的幸福。沈砚说:“我不解释了。
”林晚晚的呼吸一下乱了:“你这是在跟我赌气?”我摇头,虽然她看不见。
沈砚说:“不是赌气。我就是终于明白,我再努力,也变不成你想要的那种靠山。
”我把缴费单递给窗口,报上身份证号,声音很稳。窗口那边“滴”一声,
像给这段关系盖了章。林晚晚突然软下来:“沈砚,你别这样。我就是急,
我是想跟你有个家……”我看着不远处的母亲,母亲正偷偷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慌,
像怕我又为了他们失去什么。我朝母亲笑了一下,母亲立刻别开眼,假装在揉膝盖。
沈砚把手机贴紧耳朵,语气轻,却再也回不到以前:“晚晚,我也想有个家。
”我停顿了一下,喉咙里那口热气终于落地。沈砚说:“可我现在的家,在医院走廊。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我听见林晚晚咬了咬牙,像在忍住什么。
林晚晚说:“那你就守着你的走廊吧。”她挂断了。忙音响起那刻,我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像没来得及学会松开。我走回长椅边,母亲看见我,立刻笑得更用力:“缴好了?走,
咱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葱油面。”父亲也笑,笑得有点虚:“你看,你妈没事,
你别担心。”我站在他们面前,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根柱子,撑着两个人的天。
可这根柱子也会累,也会裂。母亲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掌粗糙又温热:“砚子,
你是不是跟晚晚吵架了?”我想说“没有”,想说“她只是闹脾气”,想说“我会哄好”。
这些话以前我说得很顺。可今天,我说不出来。沈砚把眼睛移开,嗓子发哑:“妈,没事。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像想再问,又怕戳到我。父亲轻轻咳了一声:“砚子,咱回去吧。
你明天还上班。”我点点头,把母亲扶起来。母亲的身体很轻,轻得让我心里发酸。
走出医院时,夜风扑上来,像冷水泼在脸上。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母亲肩上,
母亲赶紧推:“我不冷,你穿着。”我把外套按住,指腹压在她的肩头,能感到骨头的硌。
沈砚说:“妈,我不冷。”其实冷。冷得像我这一年努力搭起来的“靠山”,突然塌了一角。
可我没停。我扶着母亲往前走,父亲在旁边拎着药袋,步子放得很慢,怕跟不上我。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那影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努力成为她的靠山,
最后我成了父母的靠山。而我第一次不想再解释。我只想把他们稳稳送回家。
第3节她要首付当安全感,我要医药费当命根子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一点。
母亲坐在餐桌边揉面,面粉落在手背上,像雪。父亲把药盒按顺序摆好,摆得很整齐,
像在摆一场不能出错的日子。我把钥匙放进碗里,金属碰瓷的那声脆响,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母亲抬眼看我,笑得小心:“砚子,你先洗手,面一会儿就好。”我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下来,指尖发麻。镜子里那张脸很陌生,像被城市的灯光熬干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以为是医院的回访短信,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林晚晚的头像。
林晚晚发来一行字:“中介那边说房东只留到今晚。”我盯着那行字,指腹在屏幕上停住。
母亲在外面喊:“砚子,水别开太大,浪费。”我把水关小,喉咙里像卡着一团湿棉花。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林晚晚:“你现在不回我,是不是默认分手?
”我把手机反扣在洗手台上,屏幕黑下去那刻,心也跟着沉了一点。客厅里,
父亲咳嗽了两声,刻意压着,像怕惊动谁。母亲端着面出来,香味很热,热得我眼眶发酸。
我坐下,筷子挑起葱油面,油光在灯下闪。母亲盯着我:“砚子,刚才电话……是不是晚晚?
”我没抬头,咬着面,面条烫得舌尖发疼。沈砚说:“嗯。”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声音更轻:“你别为了我们把人家耽误了。”父亲立刻接话,
像怕母亲说多:“你妈不是那个意思。你该谈就谈,我们能照顾自己。”我笑了一下,
笑意没落到眼底。沈砚把筷子放下:“爸,你今天还说别让我回来。”父亲的脸僵了僵,
耳根红起来:“我那是怕你……怕你跟人家吵架。”母亲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背,
掌心粗糙又热:“砚子,你要是喜欢晚晚,你就去哄。妈这点伤算什么。
”我看着母亲膝盖上那层纱布,纱布边缘还是红的。我想说“我去”,又想说“我不去”。
嘴里只有面条的味道,咸得发苦。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没拿,还是看见了屏幕亮起时的预览。
林晚晚:“沈砚,我爸妈明天要见你。”我手指一紧,指甲掐进掌心。父亲察觉到我的动作,
赶紧把药盒往旁边推了推:“你要忙就忙,别管我们。”母亲也跟着点头,点得特别用力。
那种用力像在把我往外推,推去我应该有的生活。我站起身,端起碗去厨房,水流哗哗响,
盖住我喉咙里那声喘。沈砚在水声里低声说:“我先睡了。”母亲在背后答:“好,早点睡。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一条细长的伤口。手机躺在枕边,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林晚晚没再发消息,可那股压迫感像一直有人站在床头,盯着我呼吸。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不是我不爱,
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证明。第二天一早,我被闹钟吵醒。母亲在厨房煮粥,
蒸汽把玻璃熏得一层白。父亲穿着旧外套站在阳台,望着楼下的车流,
像望着一条永远赶不上的河。我穿鞋的时候,父亲突然开口:“砚子,爸回老家去。
”我愣住:“回老家干什么?”父亲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起:“你妈这阵子总疼,
城里看病贵。回去找你舅舅,住几天,顺便……爸去厂里问问,看能不能干点活。
”我听见“干点活”三个字,心口一沉。沈砚走过去,压着声音:“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血压都不稳。”父亲转过身,眼神里有点倔:“我不干活,拿什么给你攒?
你不是要买房吗?”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得不快,却疼得长。我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林晚晚的来电。我盯着屏幕,手指迟迟没点下去。母亲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歉意,
像她犯了错。父亲把帽子往头上一扣,低声说:“你接。”我按下接听,走到门口。
林晚晚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清清楚楚:“你昨晚什么意思?”沈砚靠着门框,
指尖冰凉:“我在医院。”林晚晚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医院。可我也在等。沈砚,
我一晚上没睡。”我听见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像她在整理证据。林晚晚说:“下午三点,
我爸妈在咖啡店等你。你要是还不来,我们就到这。”我张了张嘴,想解释父亲要回老家,
想解释母亲还疼,想解释工资卡里剩多少钱。可解释刚冒头,就被我自己掐断。
沈砚说:“我尽量。”林晚晚顿了顿,声音突然更低:“别尽量。我要的是确定。
”电话挂断前,林晚晚补了一句:“沈砚,我不是跟你闹,我是在救我自己。”我站在门口,
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带着潮冷。母亲把一个保温盒塞进我手里:“带着,中午别吃外卖,
胃不好。”我捏着保温盒,金属盖子烫手。
我突然想起昨晚林晚晚说的那句——房子、钱、未来。我手里的保温盒也算未来吗?
我把父母送回屋里,出门上班。公司电梯里,镜面照出我紧绷的下颌。刚到工位,
主管赵凯敲了敲桌子。赵凯把文件夹丢在我面前,语气不耐:“下午去客户那边,
临时改时间了,两点半到。”我愣住:“两点半?我下午……”赵凯挑眉:“你下午什么?
你要是做不了,跟我说,我换人。”我脑子里闪过咖啡店的时间,
闪过林晚晚那句“我要的是确定”。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沈砚把话咽回去:“我去。
”赵凯盯着我:“最近状态不对。你别把私事带进来。”我点头,点得很快。午休的时候,
父亲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父亲站在一家小工地门口,身后堆着水泥袋,
父亲的手指沾着灰。父亲发来一句:“爸就干两天,别跟你妈说。”我盯着那张照片,
胸口一阵发闷。我拨回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父亲喘着气:“怎么了?
”沈砚压着火:“你回家。现在。”父亲沉默了一下:“砚子,你别管。你去见晚晚吧。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你要是再这样,我真的会疯。”父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那笑里全是疲惫:“你疯什么?你是男人,你得扛。”那句“你得扛”像铁锤砸下来。
我想反驳,可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有人喊“师傅小心”,又是一声闷响。
我心脏猛地一缩。沈砚喊:“爸?”没人回应。只有风声,和远处杂乱的脚步。我冲出公司,
鞋底在楼梯上打滑。出租车里,我一直催司机快点,嗓子哑得像砂纸。赶到工地门口时,
父亲坐在台阶上,脸色灰白,额头全是汗。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在旁边嘟囔:“老哥你这不行啊,扛两袋水泥就头晕,你别讹我啊。
”我冲过去蹲下,握住父亲的手腕,脉跳得乱。沈砚咬牙:“谁让你来干这个?
”父亲躲开我的眼神:“没事,缓缓就好。”我看见父亲的手背有擦伤,血痕干了,
又被汗泡开。那一瞬间,我什么客户、什么咖啡店、什么确定,统统崩塌。
我只剩一个念头——把父亲送去医院。我扶起父亲,父亲脚步虚,像踩在棉花上。
父亲还在嘴硬:“砚子,你别告诉你妈。”我没说话,只是把父亲的胳膊架得更紧。
手机又响。林晚晚。我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手机响到自动挂断,又响。我仍旧没接。
父亲侧过头,声音很轻:“你接,别耽误。”我盯着父亲苍白的嘴唇,突然觉得荒唐。
沈砚说:“耽误什么?耽误她的首付?还是耽误你的命?”父亲的眼神闪了一下,
像被我那句话打疼。我把父亲推进急诊,护士推来轮椅,轮子又发出“咯吱”的声。
那声“咯吱”像在重复昨天。我把父亲交给医生,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屏幕亮着,
林晚晚发来一条长消息。我点开,只看见开头那句:“沈砚,你要是今天不来,
我就当你选了你爸妈。”我盯着“选了”两个字,胸口像被人戳穿。我想回一句“是”。
指尖停了又停,最后只把手机扣在椅子上。我坐在走廊里,听急诊室里仪器的滴声。那一刻,
我终于懂了——有些选择不是我选的,是生活逼我按下去的。第4节她把未来摆在桌上,
我把分手说得像缴费父亲检查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是劳累加上血压波动,得休息,
别干重活。我站在诊室门口听医生说话,听得很认真,像在听一份判决。父亲坐在椅子上,
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还想笑:“你看,没事吧。”我没笑出来。
沈砚把水杯递过去:“你喝水。”父亲接过杯子,手指还在抖。医生开了药,我去缴费,
排队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林晚晚,是林晚晚的母亲。我愣了一秒,还是接了。
对面声音很稳,很客气,却冷得像瓷:“沈砚,是我,晚晚妈妈。
”沈砚握紧手机:“阿姨好。”林母没有寒暄:“晚晚昨晚哭了一夜。
今天早上也没怎么吃东西。”我喉咙一紧:“阿姨,我……”林母打断我:“你先别说。
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能力给晚晚一个家?”“能力”两个字被她咬得很清晰。
我盯着缴费窗口的玻璃,里面反射出我发白的唇。沈砚说:“我在努力。
”林母轻轻笑了一声:“努力听起来很好听,可晚晚等不起。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
老人看病、吃药、住院,都是无底洞。你扛得住,晚晚也扛得住吗?”我没说话。
林母继续:“晚晚不是坏,她只是现实。她想要安稳,你给不了,就别拖着。
你现在不做决定,以后更难看。”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下午咖啡店你没来,
我们也不怪你。可你得给晚晚一个交代。”我把手机贴得更紧,耳朵发烫,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沈砚问:“晚晚在哪?”林母说:“她说要去医院找你。
”我心脏猛地一沉。我回到急诊走廊时,果然看见林晚晚站在窗边。
林晚晚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浅色大衣,头发扎得很整齐,像她来不是为了吵架,
是为了把事情收尾。林晚晚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睛红了一圈,却硬撑着没掉泪。
林晚晚把一个纸袋递过来:“给叔叔买的水果。”我没接。沈砚看着纸袋:“不用。
”林晚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白:“沈砚,你连这个都不愿意收?”我避开她的眼睛,
喉咙发紧:“你来干什么?”林晚晚把纸袋放在椅子上,像把一份礼物放下,
也像把自己最后的体面放下。林晚晚开口,声音很低:“我来问你一句,你到底要不要我?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林晚晚的时候。那天她在雨里等我,鞋子湿透,还对我笑,
说“没关系,我等得到”。现在林晚晚站在医院的白光里,表情却像在做最后一次验收。
我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里有人推车经过,轮子声“咯吱咯吱”,把沉默碾得更碎。
林晚晚忍不住往前一步,压着哭腔:“沈砚,我不是要你不管你爸妈。我只是要你分清轻重。
你能不能把他们送回老家?能不能把钱先用在房子上?
我们结婚以后再慢慢补——”我听见“慢慢补”这三个字,胃里一阵发冷。
我想起父亲今天倒在工地门口,想起母亲昨晚揉面时手背的粉,
想起那句“你别为了我们耽误人家”。沈砚终于开口:“晚晚,你知道你说的每一句,
都在让我把他们推开。”林晚晚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下来:“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跟着你,
难道一辈子在医院走廊过日子吗?”我被她这句话刺得发麻。可更刺的是——她没说错。
我就是在医院走廊长大的。从母亲牙疼到父亲高血压,从小病到大病,
我一路都在缴费窗口排队。我努力往前跑,想把林晚晚拉进一个更亮的地方。可跑到最后,
我发现脚下全是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沈砚把声音放得很稳:“你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