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只在爱时算数
“阿念,知远哥要回来了!”
“听说是中了举,要当大官了!”
“你这五年的苦等,总算没白费!”
江念放下手中的绣活,心跳得厉害。
五年了。
她等了沈知远整整五年。
从青涩少女,等到双十年华。
如今,他终于要回来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今天比过年还热闹。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官道的方向张望。
一列车马卷着尘土,浩浩荡荡地驶了过来。
为首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俊朗青年。
正是沈知远。
他比五年前更加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贵气与疏离。
江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挤在人群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幻想着他看到自己时惊喜的模样。
他会像从前那样,笑着喊她“念念”吗?
然而,沈知远的目光只是淡淡地从人群中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包括她。
他的马,停在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旁。
他翻身下马,亲自掀开了车帘。
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娇俏女子,款款走了下来。
那女子容貌秀美,神态娇矜,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她亲昵地挽住沈知远的胳膊,柔声细语:“知远,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好生……简朴。”
沈知远笑了笑,语气是江念从未听过的温柔。
“委屈你了,晚儿。”
晚儿。
不是念念。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入江念的耳朵。
“那女的是谁啊?”
“看那穿戴,非富即贵,怕是京城里的大**。”
“那江念怎么办?她可是和沈知远有婚约的啊……”
婚约。
江念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是啊,他们有婚约。
五年前,他赴京赶考前,曾握着她的手,在她家门前许下诺言。
“念念,等我金榜题名,一定回来用八抬大轿娶你。”
这句话,支撑了她五年。
可现在,他回来了,身边却站着另一个女人。
村民们的目光,同情、怜悯、嘲笑,像一根根针,扎在江念的身上。
她的身体微微发晃,几乎站立不稳。
沈知远终于注意到了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眼神,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看到麻烦的厌烦。
他身旁的林晚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轻蔑。
“知远,这位是?”
沈知远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开口。
“一个……同乡。”
同乡。
不是未婚妻。
不是心上人。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乡。
江念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当着全村人的面,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沈知远没有再看她一眼,拥着林晚儿,在一众乡绅的簇拥下,朝着村里最大的宅子走去。
那里,是乡绅为他准备的接风宴。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江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老槐树下。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凉了她那颗滚烫的心。
夜里。
江念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他的冷漠,他的温柔,却不是对她。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江念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披上外衣,走到院中,隔着门板,警惕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我。”
是沈知远。
江念的心猛地一颤,各种情绪翻涌上来。
怨恨,委屈,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期盼。
他是不是来解释的?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月光下,沈知远一袭青衫,静静地站在门外。
他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方便进去说吗?”
江念侧过身,让他进了院子。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沈知远先开了口。
他没有解释,没有道歉,而是开门见山。
“那块龙心玉,在你这里吧?”
江念的身体猛地一僵。
龙心玉。
是当年他临走时,亲手交给她的定情信物。
他说,这是沈家祖传的宝贝,见玉如见人,让她好生保管。
可现在,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为了这块玉。
江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知远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足够你和你娘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把玉给我,我们之间的事,就此两清。”
一百两银子。
买断她五年的等待,买断他曾经的诺言。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感情,她的青春,只值一百两。
江念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讽刺。
“沈知远,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知远皱起了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耐烦。
“江念,我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晚儿的父亲是吏部侍郎,我未来的岳丈。我不能有任何污点,你明白吗?”
“所以,我就是你的污点?”江念一字一句地问。
沈知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再无一丝爱恋,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玉,我不会给你。”
沈知远脸色一变,也站了起来。
“江念,你不要不识抬举!那块玉对我至关重要!”
“是吗?”江念冷笑,“可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你说,这是定情信物。”
“你说,见玉如见人。”
“如今,情分已尽,人也非昨。这信物,自然也没了意义。”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知远,你记住,承诺只在爱时算数。你不爱了,你的承诺,就是一堆废话。”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要回屋。
沈知远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我再说一遍,把玉给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
江念吃痛,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然从院墙外传来。
“放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