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亿。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把“瀚海之夜”炸得人仰马翻。香槟不再优雅,雪茄不再醇厚,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话题的中心,自然是我那个疯子爹赵卫国。
韩清没有再跟价。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卫国一眼,然后转向拍卖师,微微颔首。
“一个亿!成交!”
锤子落下,声音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
赵卫国赢了。他像一头斗胜的公鸡,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诧目光。可我知道,这根本不是胜利,这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他拿什么付一个亿?
拍卖会草草收场,宾客们带着满腹的八卦和谈资离去。临走前,许多人都会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爹这么牛,你还在这调酒?
韩清走到我面前,把那杯“昨日重现”一饮而尽。
“后台结账。”她丢下四个字,转身走向贵宾室。赵卫国被两个保安“请”了进去。
我脱下白色的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手指一直在抖。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只有五位数的余额,一阵苦笑。别说一个亿,我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间紧闭的贵宾室。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赵卫国瘫坐在沙发上,韩清则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地上,散落着七八个烟头。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看我。
“儿子快!爸给你拍了个大宝贝!”赵卫国看到我,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献宝似的指着桌上那个破罗盘。
我没理他,直接看向韩清,声音干涩:“韩**,这是个误会。我爸他……精神有点问题。这笔交易不能算数。”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借口,也是我此刻最希望的“事实”。
韩清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先生,你觉得这是误会吗?”
赵卫国掐灭了烟,嘿嘿一笑:“什么误会?白纸黑字,落锤为定!我赵卫国,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韩清点点头,“那就请您现在付款。现金、转账、支票都可以。”
赵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搓着手,眼神开始躲闪:“那个……今天带的钱不够,能不能先打个欠条?明天,明天我肯定送来!”
又是这一套!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从小到大,他就是用这套说辞,把家里最后一点体面都丢尽了。
“爸!”我忍不住低吼,“你闹够了没有!这里不是菜市场!”
“你吼什么吼!”赵卫国也火了,指着我的鼻子骂,“老子做事,要你个小兔崽子教?我告诉你,今天这玩意儿,我还非要定了!”
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我只觉得一阵绝望。我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韩清,深深鞠了一躬。
“韩**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所有的损失,我来承担。虽然我没多少钱,但我可以给您打工,十年二十年,直到还清为止。”
韩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放屁!”赵卫国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我推到一边,“我赵卫国的事,用不着你个小王八蛋来扛!不就是一个亿吗?老子给!”
说着他从那件破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被摸得油光发亮的旧钱包。他拉开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不是支票,也不是银行卡。
那是一张欠条。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完了。他这是要疯到底了。在韩家大**面前,拿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废纸当一个亿?
韩清却伸手接了过去。她缓缓展开那张纸,看的很仔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赵卫国粗重的喘息声。
我羞愤欲绝,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赵卫国那张丢人现眼的脸。
“等一下。”韩清突然开口。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Xun,是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的账结清了。罗盘归他。”
我猛地转过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韩清把那张“欠条”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那根本不是欠条。那是一份股权**协议的复印件。上面写着,赵卫国自愿将其在“辉煌置业”公司持有的10原始股,无偿**给一个叫**的人。协议的签署日期,是二十年前。
“辉煌置业”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二十年前,辉煌置业还没上市,10的原始股,一文不值。”韩清的声音像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但现在,它值十个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份协议,当年一式三份。一份在你父亲手里,一份在**手里,还有一份,在我父亲手里。我父亲,是当年的见证人。”
韩清收回协议,看着赵卫国,眼神复杂。“赵先生,你用一份价值十亿的债权,抵了一个亿的拍卖款。这笔买卖你亏了。”
赵卫国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不亏,不亏!只要能拿到这玩意儿,值了!”他说着,宝贝似的把那个破罗盘抱在怀里。
我彻底懵了。我那个穷困潦倒、四处躲债的父亲,竟然曾经是辉煌置业的股东?他拥有价值十亿的股份?
那我这二十多年过的算什么?那些被人数落、被人嘲笑、被人指着鼻子骂“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日子,又算什么?
“为什么?”我看着赵卫国,声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要把股份给别人?为什么不告诉……”
“告诉你?告诉你让你跟我一样,一辈子活在刀尖上?”赵卫国突然暴怒,打断了我的话,“老子乐意!老子就是不想看你过好日子,行不行!”
他又变成了那条疯狗。
“滚!都给老子滚!”他抱着罗盘,开始往外推人,也包括我。
我被他推出了贵宾室,门在我面前“砰”的一声关上。
我呆呆地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韩清也走了出来,她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
“你父亲落下的。”
我木然地接过来。很旧的烟盒,边角都磨平了。我下意识地打开,里面没有烟,只有一张对折的、小小的纸条。
我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别回家。去码头找老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