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蹲在那辆落满灰的奥迪车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金店小票。
他把烟**往地上一按,用脚尖狠狠碾了两下,那架势像是在踩谁的脸。看到车灯亮了,
这小子没起身,反而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地冲着驾驶座喊了一嗓子。“哟,大善人回来了?
这五千块的金镯子送出去,您这腰杆子挺得够直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把那张小票折成个飞机,直接怼到了车窗玻璃上。“姐夫,我姐知道你这么孝顺别人老婆吗?
”1周末的家宴总是透着一股子油烟味和火药味。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作响,
我妈那嗓门穿透力极强,正指挥着我爸切葱姜蒜,声音又尖又急,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坐在客厅那个有点塌陷的老式皮沙发上,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子,
里面是我托人从鄂尔多斯带回来的纯羊绒衫。八百多块。
对于我这个开家装公司的小老板来说,不算大钱,但也绝对不是大风刮来的。
老婆何佳坐在我旁边,正低头剥着桌上的橘子,指甲盖上亮晶晶的水钻晃得人眼晕。
她剥了一瓣,塞进我嘴里,冲厨房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去啊,陈总,
献宝去。”我嚼着橘子,酸得牙倒,把心一横,提着袋子进了厨房。“妈,先别忙活了。
”我把袋子往洗衣机上一放,“试试这个,纯羊绒的,轻薄暖和。”我妈正挥舞着锅铲,
头都没回:“买什么买?我衣服多得穿不完!上次那个秋衣还没穿烂呢。”“这不一样。
”我把衣服拿出来,抖开,深紫色的,衬她那张脸,“您摸摸这手感。”老太太终于回过头,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捏了一下衣角。手指粗糙,刮在羊绒上沙沙响。“多少钱?
”她警惕地看着我,眼神像防贼。“没多少,打折买的。”我打了个马虎眼。“多少!
”声音提高了八度。“八……八百。”我虚报了一百。哐当。锅铲砸在了铁锅沿上。
我妈那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我把这八百块钱点火烧了似的。她一把抓起那件衣服,
看都不再看一眼,直接扔回了我怀里。“陈峥,你是不是钱多烧的?啊?八百块买件衣服?
你那公司赚几个钱啊你就这么造?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去去去,给我退了!
”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我愣在原地,手里抓着那团柔软的羊绒,
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不是心疼钱,是心寒。我刚想开口怼回去,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何佳发来的微信。【别吵,弟弟他们来了。】我深吸一口气,
把衣服塞回袋子里,转身出了厨房。刚到客厅,门开了。我弟陈强和他老婆王倩走了进来。
王倩怀里抱着刚满月的二胎,脸上油光水滑的,一看月子就坐得不错。“哥,嫂子。
”陈强咧着嘴笑,顺手把手里提着的两箱打折牛奶放在地上。我妈这时候从厨房冲了出来,
手里还举着那个锅铲,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哎哟,倩倩来了!
快快快,坐沙发上,别累着腰。强子,给你媳妇倒水!”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直接从我身边绕过去,逗弄着王倩怀里的孩子。我把那袋羊绒衫随手扔在电视柜上,
坐回何佳身边。何佳凑过来,身上有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我,
压低声音:“看见没,这就是亲儿子和皇太后的区别。”我抓过她剥好的橘子,
一股脑全塞嘴里,用力嚼着,像是在嚼碎什么不痛快的东西。2饭桌上,气氛热烈得诡异。
我妈不停地往王倩碗里夹排骨,那碗都快堆成金字塔了。“倩倩啊,这次生老二辛苦了。
咱老陈家有后了。”我妈笑眯眯地说,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何佳平坦的肚子。
何佳面不改色,优雅地挑着鱼刺,假装没看见。我给何佳夹了一块鸡翅,挡住了那道视线。
“对了,老大。”我妈突然点了我的名。我筷子一顿:“咋了?”“倩倩这是第二胎,
按规矩,你这个当大伯的,得表示表示。”我妈放下筷子,一脸严肃,“长兄如父,
你爸不管事,你得替他把这碗水端平。”我差点气笑了。长兄如父?
这时候想起来我是长兄了?分家产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长子多拿点?“行啊。”我擦了擦嘴,
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绒盒,往桌上一推,“早准备好了。”这是我下午去金店买的。
古法黄金手镯,实心的,五千多。王倩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筷子,打开盒子。
金灿灿的镯子在日光灯下闪着富贵的光。“哎呀,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王倩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已经麻利地把镯子往手腕上套了。“不贵。”我点了根烟,
眯着眼看着我妈,“五千多吧。”我故意把“五千多”这三个字咬得很重。现场安静了一秒。
我等着我妈像刚才骂我买衣服那样跳起来,骂我乱花钱,骂我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然而,
没有。我妈拿起那个镯子,反复端详,脸上笑出了褶子:“哎哟,这做工真不错!
老大这次办事靠谱!倩倩是咱家的功臣,戴个金镯子是应该的。”她转头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赞许:“这才像个当哥的样子。”我抽了口烟,烟雾呛进肺里,有点辣。
八百块给亲妈买衣服是败家。五千块给弟媳妇买镯子是懂事。这逻辑,牛逼。桌子底下,
何佳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大腿。我低头,看见她给我发了条信息:【回去给我买个两万的包,
这事儿就算翻篇。】我忍不住乐了,回了个【准奏】。3吃完饭,我借口公司有事,
拉着何佳先撤了。刚到停车场,
就看见一个穿着紧身豆豆鞋、顶着一头锡纸烫的家伙蹲在我车旁边。是我小舅子,江小川。
这小子今年二十三,大学毕业两年换了八份工作,现在号称在做“自媒体矩阵”,
其实就是在抖音上拍土味段子,粉丝两百五。看见我们过来,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拍拍**站起来。“姐,姐夫。”他喊得倒是亲热,但眼神一直往我裤兜里瞟。
“怎么在这儿蹲着?没上去吃饭?”何佳皱眉问道。“嗨,别提了,
我那个账号刚好要发视频,网不好,下来蹭蹭网。”江小川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突然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是刚才买金镯子随手塞裤兜里的小票,估计掏车钥匙的时候掉出来了。“姐夫,可以啊。
”江小川抖了抖那张小票,阴阳怪气的,“老凤祥,五千二。今天不是情人节吧?
我姐脖子上空荡荡的,这镯子……戴谁手上了?”他这是把我当成外面养小三的渣男了。
何佳愣了一下,刚想解释。我拦住了她。
我看着江小川那副“我抓住你把柄了快给封口费”的德行,突然觉得挺有意思。“送人了。
”我淡淡地说,“送给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江小川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
“**!姐夫你……你玩这么大?孩子都生了?”他转头看向何佳,一脸恨铁不成钢:“姐!
这你都能忍?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必须离!家产分一半,我带人去砸了那狐狸精的家!
”这小子虽然混,但是护短是真的。何佳被他逗笑了,
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那是送给你陈强哥媳妇的,人家生二胎了。
”江小川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气势瞬间瘪了下去。“啊?送给嫂子的?
”他挠了挠那头锡纸烫,又看了看小票,眉头皱成了川字。“不是……姐夫,
你脑子被门挤了?”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啥?”我一愣。
“你给自己老婆都没买过这么贵的金镯子,给弟媳妇买?你图啥啊?图她不洗头?
图她坐月子胖十斤?”江小川这逻辑,粗暴简单,但是……真特么有道理。
“这是我妈让买的。”我叹了口气,“说是长兄如父。”“放屁!
”江小川把烟头往地上一摔,“长兄如父是让你负责任,没让你当冤大头!你弟没手没脚啊?
自己老婆不知道疼,让大哥疼?这话传出去好听吗?”他这句话,像是一根针,
扎破了我心里那个鼓胀的气球。我突然觉得,这个不学无术的小舅子,
比我家那些所谓的“长辈”活得明白多了。4回到家,门一关,世界终于清静了。
何佳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路走到卧室,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陈总,今天这出戏唱得不错啊。
”我脱掉外套,解开领带,坐在床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别挖苦我了。心里正堵得慌呢。
”“堵什么?”何佳伸出脚,轻轻踩在我的腿上,脚趾头圆润可爱,“因为那个镯子?
还是因为妈骂你?”“都有吧。”我抓住她的脚踝,掌心温热,“就是觉得……挺没劲的。
我对家里掏心掏肺,结果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个金镯子值钱。”何佳收起了笑容,坐起来,
从背后抱住我的脖子。她的脸贴在我的背上,声音闷闷的。“陈峥,其实你就是太要强了。
你总想证明自己是个好儿子、好大哥,想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是你忘了,有些人是喂不熟的。
”她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痒痒的,却让我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那你说咋办?
”我偏过头看她。“凉拌。”何佳松开手,跳下床,打开衣柜,拿出睡衣,
“以后该哭穷就哭穷,该卖惨就卖惨。你看你弟,屁本事没有,就会一张嘴甜,
哄得妈团团转。你呢?出钱出力不讨好。”她转身要去洗澡,走到门口又停下了。“对了,
那两万块的包,别忘了。”她回头,冲我抛了个媚眼,“这叫家庭内部财富再分配。
不能便宜了外人。”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女人,算盘打得比我还精。不过,
我乐意。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今天花出去五千二,但是看清了一些事。
这学费,交得值。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小川发来的微信。【姐夫,
我刚发了个朋友圈,屏蔽了我姐,但是没屏蔽咱妈。你去给我点个赞。
】我好奇地点开朋友圈。只见江小川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泡面,
配文是:【别人家的弟媳妇戴五千块的金镯子,亲儿子穿八百块的衣服被骂败家。这世道,
老实人挖谁家祖坟了?】配图还有那张老凤祥的小票,特意给“实心手镯”打了个马赛克,
但隐约能看出来。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脸上。这小子……是真敢说啊!但是,
看着那行字,我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爽感。我犹豫了一秒,点了个赞。
5江小川的那条朋友圈,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虽然没炸起蘑菇云,
但也让家族群里的气氛变得怪怪的。第二周,我妈又打电话叫回家吃饭。
这次是给侄子(我弟家老大)过生日。一进门,我就发现桌上的菜色不太对。
以前只要我回来,桌上必定有我爱吃的油焖大虾。但今天,
桌上摆着红烧肉、炖肘子、糖醋排骨,全是油腻腻的硬菜,唯独没有虾。“妈,
今天没买虾啊?”我随口问了一句。“虾多贵啊!四十多一斤呢!
”我妈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你弟最近手头紧,房贷压力大,咱得省着点花。
这红烧肉不也挺好吃的吗?肉多!”我看了一眼那碗红烧肉,肥肉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腻。
何佳捏了捏我的手心,示意我别说话。这时候,弟弟一家来了。王倩手腕上戴着那个金镯子,
特意把袖子挽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大哥,大嫂!”她笑得花枝乱颤,“哎呀,
今天这红烧肉真香!强子昨晚还念叨想吃妈做的肉呢。”大家落座。我妈拿起公筷,
第一筷子,夹了一大块最精华的五花肉,放进了王倩碗里。“倩倩多吃点,喂奶辛苦。
”第二筷子,夹给了陈强。“强子上班累,补补。”第三筷子,夹给了大侄子。转了一圈,
最后剩下一堆肥得流油的肥肉块和几块姜片。“老大,你最近胖了,少吃点油腻的,
这青菜不错,新鲜。”我妈把一盘炒油菜推到我面前。我看着那盘绿油油的菜,
突然觉得自己头顶也挺绿的——被亲情绿了。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谁啊?
”我妈愣了一下。我站起来去开门。门一开,江小川提着两只巨大的澳洲龙虾,
笑得一脸灿烂地站在门口。“哎哟,都在呢?”他直接挤了进来,把龙虾往桌上一放,
“姐夫,我听我姐说你想吃虾,这不,刚从客户那顺来的,特意给你送来。”全场鸦雀无声。
那两只龙虾还活着,须子动来动去,直接把那盘红烧肉给比成了渣。“这……这是小川吧?
”我妈有点尴尬,“来就来,带这么贵的东西干嘛。”江小川嘿嘿一笑,拉开椅子,
直接坐在我旁边。“阿姨,这不算贵。再贵也没我姐夫那心意贵啊。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王倩手上的镯子,“是吧,嫂子?”王倩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江小川转过头,看着我,大声说:“姐夫,咱妈不是怕你三高吗?没事,这龙虾蛋白质高,
不长肉。来,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个芝士焗龙虾,专门给咱这个‘家庭支柱’补补身子!
”说完,他提起龙虾就进了厨房,留下一桌子面面相觑的人。我看着他那嚣张的背影,
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何佳的手。这小子,能处。6那顿龙虾宴吃得我妈脸色铁青,
但江小川这货脸皮厚,硬是给我剥了一整只龙虾,还蘸了满满的酱汁塞我嘴里,
搞得我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吃完饭,我刚想抹嘴走人,我妈把我堵在了玄关。
她手里拿着那块擦得半干不湿的抹布,眼神闪烁,先是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逗孩子的何佳,
然后压低声音,拽了拽我的衣袖。“老大,你那公司,最近是不是挺忙?”我心里警铃大作,
一边穿鞋一边敷衍:“还行,混口饭吃。”“那正好。”我妈脸上堆起笑,
“强子最近那个工作辞了,老板不是东西,老让加班。你看,
你那儿有没有什么清闲点、工资高点的活儿?让他去帮帮你。毕竟是亲兄弟,用着放心。
”我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清闲、工资高、还得是管理层。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妈,
我那是装修公司,全是灰头土脸的活,哪有清闲的。”“咋没有?”我妈急了,
“你不是老板吗?给他安排个经理当当,管管人不就行了?强子大专毕业,
文凭比那些民工强多了。”我站起身,看着我妈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是以前,
我肯定直接拒绝,然后大吵一架。但经历了金镯子事件,我突然想通了。既然你要体面,
那我就给你体面。“行啊。”我笑了,笑得特别孝顺,“正好有个项目缺个现场统筹经理,
权力挺大,管着几十号人呢。既然强子愿意干,明天让他来报道。”我妈乐坏了,
回头冲屋里喊:“强子!快谢谢你哥!你哥让你去当经理了!”陈强从沙发上弹起来,
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真的?哥,给配车不?”我拍拍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放心,
专车接送。”第二天一大早,我开着公司那辆拉货的五菱宏光,
把穿着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陈强拉到了西郊的一个别墅工地。这地方刚开工,
正在砸墙拆旧,粉尘大得能把人埋了。“哥,这……这是办公室?”陈强捂着鼻子,
看着满地的碎砖头,傻眼了。“这是一线。”我递给他一个黄色安全帽,
“做管理得深入基层。你的任务很重,负责监督这些大工砸墙的进度,每一块砖都得记数,
少一块都不行。这叫‘精细化管理’,现在大公司都这么干。
”我指了指那堆像山一样的建筑垃圾。“还有,那些垃圾清运车,你得跟着。
防止他们偷懒或者乱倒。这可是核心业务。”陈强脸都绿了:“哥,这不就是监工吗?
”“什么监工?这叫项目统筹!”我板起脸,“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要不是妈开口,
我能给你?底薪八千,干好了还有提成。你要不干,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跟妈说你吃不了苦。
”一听“八千”,陈强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以前那破工作才三千五。“行!**!
”他咬牙切齿地戴上了安全帽。看着他穿着西裤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烂泥地里,
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舒服。7这个“经理”陈强干了三天。这三天,
我妈给我打了五个电话,夸陈强出息了,说他每天回家身上都是土,这是“实干家”的味道。
我也没拆穿,直到江小川这个搅屎棍出现。周三下午,我正在公司看图纸,
江小川给我发了个微信视频邀请。接通一看,镜头晃得厉害,背景正是西郊那个工地。
“姐夫!快看!我发现个大新闻!”江小川戴着个墨镜,举着**杆,正在搞直播。
直播间人数居然破千了,弹幕刷得飞快。“家人们,谁懂啊!
今天带你们看看什么叫‘富二代体验生活’。”镜头一转,对准了工地角落的一个凉棚。
陈强正躺在两袋水泥上,安全帽扣在脸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着“王者荣耀”的结算界面——082,超鬼战绩。旁边两个工人正汗流浃背地搬砖,
一边搬一边骂:“这就是老板亲戚,真特么大爷。”江小川把镜头怼到陈强脸上,
压低声音解说:“看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项目经理。梦里监工呢,这敬业精神,
感动中国啊。”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突然,陈强的手机响了。免提自动接通,
因为连着蓝牙耳机,但耳机掉地上了,声音直接外放出来。是王倩的声音,尖锐、清晰,
通过江小川的直播收音设备,传遍了整个互联网。“喂?强子!
你那死出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我今天看上一个包,一万多呢!
你哥那个**最近给你转钱没?你赶紧找个理由管他要啊!就说孩子要打疫苗,进口的,
一针两千,多报点!反正他人傻钱多,他老婆就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钱不给咱花给谁花?
”空气凝固了。直播间炸了。弹幕疯狂刷屏:【**!这信息量!】【这是亲弟媳?
这是吸血鬼吧!】【人傻钱多?这大哥真惨。】【下不出蛋的母鸡?这嘴也太毒了!
】陈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喂?老婆?咋了?”江小川眼疾手快,
一个健步冲上去,把**杆怼到陈强脸上,大吼一声:“采访一下!
请问你哥是怎么个**法?展开讲讲!”陈强吓得一激灵,手机“啪”地掉在了水泥地上。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放下茶杯。这杯茶,终于泡开了。8晚上,家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不是因为陈强上班睡觉,也不是因为王倩骂人,
而是因为——江小川把直播切片发到了家族群里。王倩坐在沙发上哭,哭得梨花带雨,
怀里抱着孩子,手指指着江小川。“你凭什么**我老公!你这是侵犯隐私!
那话……那话是我气头上说的!谁让大哥给强子安排那么累的活!”我妈黑着脸,
瞪着我:“老大,这事儿你得管管。小川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家丑不可外扬,
这传出去让我老脸往哪搁?”我坐在单人沙发上,何佳坐在扶手上,手搭在我肩上,
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我的锁骨。“妈。”我打断了她,“王倩骂我是**,这事儿您没听见?
骂何佳是……那个,您也没听见?”“哎呀,都是一家人,牙齿还有咬舌头的时候呢。
”我妈摆摆手,开始稀泥,“倩倩心直口快,没坏心眼。再说了,她也是为了孩子。对了,
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倩倩看上了个钻戒,配那个镯子正好。老大,你就当赔礼道歉,
给买了吧。这事儿就翻篇。”我愣住了。连江小川都停止了抖腿,张大嘴巴看着我妈,
像看外星人。“赔礼道歉?”我重复了一遍,“我被骂了,还得给她买钻戒赔礼道歉?
”“你是大哥嘛!”我妈理直气壮,“你大度点。再说了,你公司一年赚那么多,差这点?
”何佳突然笑了。她笑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热气喷在我耳廓上,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背后发凉。“老公,答应她。”我惊讶地看着她。
何佳直起腰,看着我妈,笑容灿烂:“妈说得对,一家人嘛。钻戒可以买。
不过嘛……”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保单,拍在茶几上。“我和陈峥最近手头也紧,
车险和保养刚好到期了,一共一万三。既然都是一家人,妈,您帮我们交了吧。您交了保费,
我们立马带弟媳妇去买钻戒。”“这……”我妈傻眼了,“我哪有钱?
”“您退休金一个月五千,爸还有四千,攒攒不就有了?”何佳眨眨眼,“您是长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