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磨蹭了很久才下楼。
她换上了一套最不起眼的米色家居服,头发勉强梳顺,扎在脑后,脸上用冷水泼过,试图掩盖哭过的痕迹,但微肿的眼皮和鼻尖的红色却骗不了人。
巨大的餐厅里,长桌尽头,林叙已经坐在主位。
他换上了熨帖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正在看一份财经报纸。晨光透过落地窗,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却融化不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
李婶安静地布着菜,中西式都有,精致小巧,香气诱人。
苏晚屏住呼吸,尽可能轻地拉开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
餐具是冰冷的银器,碰在骨瓷盘子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让她心头一紧。
林叙从报纸后抬眸,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很快,又落回报纸上。
“吃饭。”他说。
苏晚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面前的海鲜粥,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李婶悄悄投来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这让她更加如坐针毡。
“手机呢?”林叙忽然开口,目光仍停留在报纸的某个版块。
苏晚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在……在楼上。”她小声回答。
“关机了?”
“……嗯。”
“嗯。”林叙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无所谓。
他放下报纸,拿起筷子,开始用早餐。
动作优雅,节奏平稳。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苏晚食不知味地吃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林叙那句“只有我”还在耳边回荡,和弹幕里他被描述成的冷酷无情形象激烈冲突。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相信她说的“弹幕”吗?还是觉得她疯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叙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随意地问。
安排?苏晚茫然地抬起头。
她能有什么安排?躲在家里,避开一切可能的情节触发点,就是她全部的安排。
“没……没有。”她低下头。
“没有就待着。”林叙站起身,李婶立刻上前接过他的餐巾。“需要什么跟李婶说。”
他走到餐厅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补充了一句:“门外的人,管家会处理。”
门外的人?苏晚心脏一紧。是谁?养母找上门来了?还是……陆子言?
她不敢问。
林叙已经离开了餐厅,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一整天,苏晚都心神不宁。
她不敢回卧室,怕看到手机,也不敢去阳光房,那里太空旷,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最终蜷在二楼小书房角落的沙发里,那里有一整面墙的书,大多是晦涩难懂的经济、哲学和外文原版,散发着油墨和旧纸张的气息,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隐蔽。
李婶中午来送过一次点心和水果,温和地劝她多少吃一点,眼神里透着欲言又止的关切。
苏晚勉强吃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下午,她的手机在卧室里固执地震动了一次,隔着门板和走廊,那微弱的声音依然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神经。
很快,李婶上楼来,轻声告诉她:“太太,是一位姓王的女士,说是您母亲,在门口……情绪有些激动。先生吩咐过,您不用理会。”
果然来了,弹幕从不出错。
苏晚把脸埋进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养母王秀娟的声音似乎穿透厚重的墙壁,隐约传来,尖锐,泼辣,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蛮横和哭腔,无非是咒骂她没良心,翅膀硬了,不顾弟弟死活……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应该是被保安“请”走了。
世界重归寂静,但苏晚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减少。
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弹幕里那些情节,真的能靠躲就避开吗?
临近傍晚,陆子言的短信来了。
不是电话,是信息。
直接发到了李婶用来联系她的、宅子内部的备用手机上。
【晚晚,怎么不接电话?很担心你。明天下午有空吗?老地方见一面?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关于你哥哥苏澈病情的,很重要。】
哥哥苏澈的病情。
这七个字精准地击中了苏晚内心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那是她的亲哥哥,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尽管他对她疏离,尽管亲生父母偏心,尽管找回她的目的不纯,但“哥哥生病了”这个事实,依然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弹幕疯狂刷过:【来了!‘邻家哥哥’的温柔一刀!】
【经典话术:为你好+亲情绑架=偷文件!】
【女主快跑!这是陷阱啊!】
【这窝囊废女主能跑哪里去,只会欺负大冤种】
跑?她能往哪里跑?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
陆子言总是知道如何拿捏她。
用那点虚伪的温暖,用她渴望又得不到的亲情。
她该怎么回复?
拒绝?陆子言会善罢甘休吗?
他会不会用别的办法逼她?告诉林叙?林叙会怎么处理?像处理养母一样,让陆子言也“消失”吗?
可陆子言不是王秀娟,他是陆家的少爷,林叙会为了她这样一个“麻烦”,去动陆子言吗?
纷乱的思绪让她头痛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