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那句话,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空气中灰尘落地的声音。
林晚秋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她可能从未想过,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江河……你……”她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像缓过神来,猛地扑上来,拳头雨点般砸在我胸口。
“你**!你不是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任由她捶打,纹丝不动,“林晚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们结婚三年,我为你家花了多少钱?你弟买车,我给了五万。你妈过生日,我买的金镯子三万。你爸住院,押金十万是我交的。现在,你要我卖掉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去给你那个赌鬼弟弟还债,你居然说我狠心?”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动作停住了。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那……那不一样!”她强行狡辩,“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对人命关天。”我点点头,指了指ICU的红灯,“里面躺着的,是你亲爹。外面那个要被砍腿的,是你亲弟。你自己选,哪个更重要。”
我把皮球踢回给了她。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我别无选择。
我必须让她认清现实。
林晚秋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那是一种被戳穿谎言后的恼羞成怒。
“江河你变了。”她突然冷静下来,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
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流,但这一次,不再是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带着控诉和委屈的啜泣。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眼神哀怨地看着我,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兽。
我知道她的第二招来了。
PUA。
精神操控。
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以前的你,会把我捧在手心里,会把我的家人当成你自己的家人。你说过,爱我就会爱我的一切。你说过,会为我遮风挡雨,会永远保护我。可是现在呢?”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自嘲地笑了笑。
“就因为钱,你就全忘了。原来我们的感情,在你心里,就只值一套房子。”
好一顶大帽子。
轻飘飘地扣下来,就把我钉在了“无情无义、重利轻情”的耻辱柱上。
如果换做以前,我可能已经心软了,会开始自我怀疑,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太过分。
但今天我不会了。
“林晚秋,收起你那套吧。”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别跟我谈感情,你配吗?”
“你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我对你的好,当成你肆意索取的资本。你拿着我的钱,去养你那个废物弟弟,还想让我卖房,断了我最后的根。你做的这些事,有一件是考虑过我的感受,考虑过我们这个家的吗?”
“你嘴上说着爱我,心里装的,全是你那个原生家庭。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头会赚钱的骡子,一个可以随时取钱的ATM。”
“现在这头骡子累了,这台没钱了,你就开始指责我变了。”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不……不是的……我没有……”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江河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姐!钱要到了没?那帮孙子又来催了!”
我循声望去,只见林冬嘴里叼着烟,歪歪扭扭地朝我们走来。
他穿着一身潮牌,脚上踩着**版的球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明晃晃的劳力士。
这身行头,加起来比我一年的工资还多。
他看到我们,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姐夫辛苦了。我姐都跟你说了吧?江湖救急,江湖救救急啊!”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朝我伸出手,那架势仿佛我欠他钱一样。
我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再看看旁边林晚秋煞白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她口中“活不下去”的弟弟。
这就是她要我卖房去救的“顶梁柱”。
我没有理会林冬,只是死死盯着林晚秋,眼神里的嘲弄不加掩饰。
“人命关天,走投无路?”
林晚秋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不敢看我的眼睛,下意识地把林冬往自己身后拉,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个小小的动作,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心里。
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林冬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不耐烦地从林晚秋身后探出头来。
“姐夫你愣着干嘛?给钱啊!我这边还等着救火呢!别磨磨唧唧的,是不是男人?”
我气笑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所有的现金,大概一千多块。
然后我扬起手,把那一沓红色的钞票,尽数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林冬被打懵了,钞票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脚边。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打我?”
“打你?”我冷笑一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冬我今天不光打你,我还想弄死你。”
“三天之内,带着你姐,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高利贷。”
3完美的谎言,拙劣的戏码
林冬被我眼里的杀气吓到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嘴唇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个脾气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姐夫。无论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只要他姐姐林晚秋一哭二闹,我最终都会妥协。
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江河!你疯了!”
林晚秋最先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冲上来把我推开,然后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把林冬护在身后。
她检查着林冬的脸,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冬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打疼你?”
林冬回过神来,羞恼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一把推开林晚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江的!**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你住的房子,花的钱哪一样不是我姐给你的!你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现在长本事了,敢打我了?”
我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发笑。
“你姐给我的?”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冬你上嘴唇碰下嘴唇,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吗?我们结婚,你家出过一分钱彩礼吗?装修房子,买车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你姐一个月工资五千,连她自己的化妆品都不够买,她拿什么给我?”
林冬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但他不能承认。
承认了他就再也没有理由心安理得地从我这里榨取钱财了。
“你……你胡说!”他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我胡说?”我冷笑,目光转向林晚秋,“晚秋你来告诉他,我有没有胡说。”
林晚秋的脸色比纸还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她弟弟。
她就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所有的伪装和谎言,都被我撕得粉碎。
看到她这副模样,林冬更急了。
他知道他姐姐是他唯一的靠山。如果连他姐姐都“叛变”了,那他就真的完了。
“姐!你跟他说啊!”他使劲摇晃着林晚秋的胳膊,“你告诉他,当初要不是你,他连工作都找不到!他能有今天,全都是靠你!”
这又是一个谎言。
一个由林晚秋编造的,为了抬高自己身价,为了让她弟弟能更理直气壮地“啃”我的完美谎言。
我确实是通过她认识了我现在的老板。
但那只是因为,我老板是她当时公司的客户。我去接她下班,恰好遇到了老板。老板看到了我随身携带的作品集,欣赏我的才华,才给了我一个面试的机会。
我能进入公司,靠的是我的实力,而不是林晚秋的关系。
但这件事,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她动用自己的人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安排”进去的。
我当时听了,只觉得好笑,也没跟她计较。
我以为这只是女人小小的虚荣心在作祟。
现在我才明白,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把我塑造成一个“吃软饭”的形象,就是为了让她和她的家人,能心安理得地压榨我。
“对对!”林晚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江河你忘了吗?你的工作,是我帮你找的!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那个小破公司里画图呢!我们家对你有恩!你现在发达了,就想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仿佛她自己都相信了这套说辞。
她甚至开始细数这些年她对我的“恩情”。
“你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你。你跟同事处不好关系,是我帮你去打点。你第一次做项目,出了岔子,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你改方案!”
她说得声情并茂,眼泪汪汪。
如果不是我就是当事人,我可能真的会为这份“深情厚谊”而感动。
可事实是,我进公司时,已经有三年的工作经验。她说的那些所谓的“帮助”,全都是子虚乌有。
我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蹩脚的演员,卖力地表演着一出拙劣的戏码。
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厌恶。
我曾经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女孩。
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的爱情,是坚不可摧的。
现在我才知道,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所有的爱和付出,在她眼里,不过是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说完了吗?”
我等她声泪俱下地控诉完毕,才淡淡地开口。
我的平静,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里立刻传出一个男人油腻的声音。
“林少你放心这台帕拉梅拉绝对是顶配。两百一十万,一分不少。您看,是刷卡还是转账?”
紧接着是林冬得意洋洋的声音。
“刷卡!不就两百多万吗?小意思!我姐夫有的是钱!”
录音不长,只有短短十几秒。
但信息量,却足够巨大。
林冬的脸色,在听到录音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
他猛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眼神冰冷地看着林晚秋。
“生意亏了?高利贷?”
“林晚秋,你弟弟拿着你口中‘救命’的钱,去买了辆两百多万的跑车。你现在还觉得,你们家对我有恩吗?”
“你现在还觉得,我应该卖掉房子,去填你这个所谓的‘窟窿’吗?”
林晚秋彻底傻了。
她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大概没想到,我居然会留一手。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演戏了。
“林晚秋。”我叫她的名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们离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