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住院那天,她把我赶去睡客厅

我妈住院那天,她把我赶去睡客厅

主角:沈知微陈秀兰
作者:霖皑

我妈住院那天,她把我赶去睡客厅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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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位号与沙发垫

凌晨四点二十七,手机在枕边震得像一只焦躁的虫。

我摸到屏幕,来电显示跳着“老何”,我妈楼下那家早点铺的老板。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豆浆味,紧接着才是心口一沉。

“许沉,你快来。”老何的声音发飘,“你妈在店门口晕了,120刚拉走,去二院急诊。”

我坐起来,喉咙干得像被砂纸刮过。“她怎么会……她昨晚还给我发语音,说腰酸。”

“别问了,快点。”老何像是怕我慢一秒,“人脸色白得吓人。”

我挂断电话,手指还停在屏幕上发抖。床头灯没开,屋里是黑的,只有窗外路灯把天花板切出一块冷色。

沈知微在旁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被子被她卷走一半,我肩膀露在外头,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我伸手去开灯,指尖碰到开关的瞬间停了一下,还是按下去。暖黄的光扑出来,我听见她不耐烦地吸了口气。

“你干什么?”沈知微的声音带着睡腔,却不软,“大半夜。”

“我妈住院了。”我说完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老何打的电话,120拉走了。”

沈知微沉默了两秒,掀被子坐起,头发乱着,眼睛却清醒得快。“又是你妈。”

那三个字像一根钉子,钉进我太阳穴里。我喉结滚了一下,才压住那股反射性的怒意。

“我去医院。”我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你继续睡。”

沈知微盯着我,像在衡量我是不是在演。“你明天不是要开评审?你这几个月加班加到人都不见了,最后还不是为了那点年终。”

“我妈现在在急诊。”我扣着扣子,手抖得扣错了两次,“评审我可以请假。”

“你请假就扣钱。”沈知微把枕头拍回原位,语气平得像是在念账单,“扣了钱这个月房贷谁补?别跟我说你妈会补。”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胸口那块像被人攥着。“钱我想办法。”

“你想办法就是让我想办法。”沈知微说完,偏头看我,“许沉,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嘴唇动了动,想说“我妈也不是外人”,话到舌尖又咽回去,像吞下一口带刺的鱼骨。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床上翻身,床垫轻轻一响,像是很快就把我这边的世界隔开了。

楼道里有消毒水残留的味道,电梯镜面把我的脸映得苍白。我盯着自己眼底的红血丝,突然想起前几天我妈还在电话里说:“知微最近是不是忙?你别老惹她不高兴。”

那时我还笑,说她想多了。

医院的灯永远亮得过分。急诊门口人挤人,哭声、咳嗽声、推床轮子的吱呀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陈秀兰躺在走廊的观察床上,脸色确实白,嘴唇发青,额头上贴着纱布。她看见我,眼睛里先是慌,下一秒又强撑出一点笑。

“沉沉。”她声音细得像一根线,“我没事,别急。”

我蹲下去,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不正常,指尖像冰。“怎么会没事?你倒在店门口。”

“我就是……早上起来头晕。”陈秀兰说着,想抽回手,“你别这样抓,手疼。”

我握得更紧,指节发白。“你别动。”

护士推着输液架过来,抬眼扫我一眼。“家属?先去交押金,检查单在这儿。CT、心电图、血常规,快点,别耽误。”

我接过单子,纸边划过掌心,疼了一下,像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缴费窗口排队,我站在一堆人后面,耳朵里全是机器叫号声。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都是公司群里在问评审材料。

我没有回。

沈知微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等到天亮,医生把我叫进诊室。医生姓田,戴着眼镜,指着片子说:“脑供血不足有迹象,另外血压波动大,得住院观察。你母亲以前有没有高血压史?”

“有。”我说,“她一直吃药,但不规律。”

田医生皱眉。“这种不规律最要命。先办住院,床位紧,能安排在三楼普通病房。陪护你们自己协调,医院陪护资源有限。”

“我来陪。”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我是在对着一个系统承诺。承诺背后是请假、扣钱、家里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服、没人把这堆生活维持得像样。

可我还是说了。

我回到走廊,陈秀兰看着我,眼里全是愧疚。“别请假,你工作要紧。”

“你别说话。”我把被子往她肩头掖,手指碰到她锁骨,骨头突得厉害,“你先好起来。”

陈秀兰的眼眶红了,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知微呢?她知道吗?”

我停了半秒,才说:“知道。”

陈秀兰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不安。“别跟她吵,她是个好孩子。”

我喉咙发紧,呼吸一下子卡住。我把脸偏开,盯着墙上“静音”的提示牌,才让那股酸意不至于冲出来。

办完住院手续已经是下午。病房里三张床,隔帘拉来拉去,像一层薄薄的遮羞布。隔壁床的家属在讲方言吵架,另一边床头挂着塑料袋,里面是带血的引流液。

我把陈秀兰安顿好,给她买了粥。她吃两口就说饱,剩下的我端到走廊里喝完,粥冷了,像糊在胃里。

天黑的时候,我才回家。

钥匙**锁孔那一刻,我突然希望门里传出“咔哒”一声,沈知微冲出来问一句“你妈怎么样”。哪怕语气冷一点也行。

门开了,屋里亮着灯,电视在播综艺,笑声一阵一阵。沈知微坐在沙发另一头,腿上盖着毯子,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

她看见我,只抬了抬下巴。“回来了。”

“嗯。”我把鞋脱了,脚踩在地砖上,冰凉从脚底往上爬。我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医院的消毒水混着汗,确实难闻。

我走到厨房倒水,杯壁冷得扎手。水还没咽下去,沈知微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你先去洗澡。”

“我等会儿。”我把水杯放下,“我妈住院了,医生说要观察几天。明天我还得去一趟。”

“几天?”沈知微问得像在确认快递到货时间。

“至少三到五天。”我说,“可能更久。”

沈知微把遥控器按了静音,综艺里那群人还在张嘴大笑,画面无声,反而刺眼。“那你这几天怎么安排?”

“我陪护。”我说,“白天去医院,晚上回来。”

“晚上回来?”沈知微笑了一下,笑意很薄,“你确定你能回来?”

我盯着她。“什么意思?”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许沉,你现在身上全是医院味。你进卧室,我睡不着。”

我下意识想反驳,胸口却先涌上一阵疲惫,像被人往里塞了棉花。“我洗澡。”

“洗澡也不行。”沈知微说得很快,像这句话在心里排练过,“你去睡客厅。”

我愣住,耳朵里突然嗡了一下。那一秒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声音变尖,像被逼到墙角的猫。

“我说你睡客厅。”沈知微重复了一遍,眼睛不躲不闪,“沙发够你躺。被子我给你拿。”

我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呼吸一下子变浅。我把手**裤兜,指尖在里面抠着布料,才没让自己抬手砸东西。

“我妈住院了。”我一字一顿,“我今天从凌晨到现在没合眼。我回家不是来被赶的。”

沈知微的眉心皱起,语气也硬了。“你别拿你妈压我。我不是不让你去医院,我只是要睡觉。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也要上班。”我说完,才发现自己牙关在咬,“我还是去了医院。”

“那是你选择。”沈知微说,“别用你的选择来绑架我。”

“绑架?”我笑了一下,笑出来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像碎玻璃落地,“我让你做什么了?我让你去看她了吗?我让你出钱了吗?我只是想回卧室睡一觉。”

沈知微盯着我,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厌倦。“许沉,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什么吗?你每次一出事就变成受害者,好像全世界都欠你。”

我胸口猛地一缩,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我下意识吸气,却吸进一口冷空气,嗓子疼得发涩。

“我不是受害者。”我压着声音,“我妈现在躺在病床上。”

“你妈躺在病床上,不代表我就必须跟着受罪。”沈知微说完,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把更难听的话咽回去,“你要陪护我不拦你,但你别把医院那一套带回家。”

我盯着她,突然想起结婚那年,她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是我妈来家里住了三天,沈知微在厨房洗碗,背影僵硬。我妈在客厅说:“女孩子要勤快,男人在外面辛苦。”

我当时笑着打圆场,觉得两边都不算恶意。

现在回头看,那天的碗盘声像早早埋下的一颗钉子。

沈知微转身去卧室,拉开衣柜拿被子。她把被子丢在沙发上,动作利落,像在处理一件没温度的物品。

“枕头在那边。”她指了指角落,“你要是不习惯,你可以去医院睡椅子。”

这句话落下,我胃里一阵翻涌,像被人灌了一口苦药。我手背的青筋都浮起来,指尖却发冷。

我盯着那床被子,嗓子里像塞了团棉。“你真能说得出口。”

沈知微站在卧室门口,手按在门框上,眼神有一点倔,也有一点疲惫。“我能。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哪种日子?”我问。

“你妈一出事,你就消失。”沈知微说,“家里所有的事都得我扛。然后你回来一句‘你辛苦了’,以为这就算爱。”

我想反驳,嘴唇却先抖了一下。胸腔里那股火被她用“所有的事”四个字压住,像火被盖在湿布底下,闷着,烫着。

“我妈以前是对你挑剔过。”我说,“她那代人就那样。可她现在病了。”

沈知微的眼睛红了一下,随即又硬起来。“她病了不是免罪牌。许沉,我也累了。”

她说完就关上卧室门,“咔哒”一声,锁舌扣住,声音不大,却像直接扣在我心口上。

客厅只剩电视的无声画面在闪。沙发垫凹陷,我坐下去,整个人像掉进一口深井。

手机震了一下。

病房群里护士发消息:“陈秀兰家属在吗?病人血压又上来了,麻烦尽快到护士站。”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出了一层汗,手机差点滑下去。

我抬头看卧室门,门缝下没有光,沈知微像消失了。

我抓起外套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呼吸变得急促,我用力吞咽,喉咙里像有一块石头滚动。

我把外套穿上,手指扣着拉链,扣到一半又卡住,怎么都拉不上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觉得荒唐。

我妈在医院。

我在家里。

而我连一条拉链都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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