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叫爸。"继父端着酒杯,笑得满脸褶子。我没动。"闺女,叫爸。"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大了,像是要让整个婚宴大厅都听见。我妈在旁边推我胳膊。
"闺女——""我爸死了十二年了。"我打断他,"您是我妈的丈夫,不是我爸。
"大厅安静了一秒。继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好好好,不急,日子长着呢。
"他拍拍我肩膀,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有点久。我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他的眼睛,
笑意盈盈的底下,藏着一点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三声"闺女",
每一声都像在丈量什么。第1章婚宴散场,我帮着收拾残局。继父叫周国强,五十三岁,
丧偶,退休前是某厂的车间主任。这是我妈告诉我的。"国强人好,踏实,对我上心。
"我妈在备婚那几个月说过不下二十遍。我没反对。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五,
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到现在,太苦了。她想找个伴,我理解。只是今天这三声"闺女",
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周叔,桌上还有两瓶没开的酒,您收起来吧。
"我指了指角落。他没动。眼睛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闺女,往后你就叫我爸,
别叫叔了。"又来了。"习惯了,改不过来。"我敷衍道。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那眼神又扫了我一遍,从头到脚。不是那种父亲看女儿的眼神。更像是在估价。回到家,
我妈已经开始整理新房了。其实也不算新房,就是我家那套老房子。六十八平,两室一厅,
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唯一值钱的是位置——城南,地铁口三百米,早就划进了拆迁范围。
"周叔……"我改口,"国强叔今天喝了不少。""是啊,高兴呗。"我妈擦着茶几,
笑得眼角全是纹路。"妈,你们认识多久了?""不到一年,怎么了?
""一年够了解一个人吗?"我妈停下手。"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我帮她把沙发垫子摆正,"就是觉得……他对你好,但对我,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想多了。"我妈叹了口气,"国强就是热情,农村出来的人,不会说话,心是好的。
"我没接话。晚上十一点,周国强洗完澡出来,光着膀子在客厅晃了一圈。看见我还没睡,
愣了一下。"闺女还不睡?""睡不着。"他走到阳台,点了根烟。"这房子不错。
"他吐出一口烟,"采光好,位置也好。""是挺好的。""听说这边要拆迁?
"我心里一动。"听说是快了,但具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哦。"他弹了弹烟灰,
"拆了能赔多少?""不清楚,政策没下来呢。""那房产证在你妈名下吧?"我转头看他。
"怎么了?""没怎么,就是问问。"他笑了笑,把烟掐灭,"睡吧闺女,
明天我给你们做早饭。"他进屋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心里那点不舒服越来越清晰了。
结婚第一天,不问感情,先问房产证?我掏出手机,给大学室友孙蕾发了条消息。
"你说一个人结婚第一天就打听房子拆迁,正常吗?"孙蕾秒回:"不正常。你继父?
""嗯。""查查他。""怎么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看看他手机里都有什么。
"我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摇了摇头。"不方便。""那就别睡这了,找机会翻翻他东西。
你妈那房子值多少?""拆了估计能赔两百多万。""**。"孙蕾发了一串感叹号,
"那你可得小心点,这年头骗婚的多了去了。"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回复。骗婚?
我不想这么想我妈的丈夫。但那三声"闺女",那打量的眼神,
那句"房产证在谁名下"……我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凌晨两点,
我去上厕所。路过我妈卧室门口,听见周国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急什么,先把证拿到手再说……"我屏住呼吸,贴在门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周国强又说:"她闺女不好对付,得慢慢来。
"然后是一声笑。我退回沙发,心跳得很快。什么证?房产证?还是结婚证?
"慢慢来"是什么意思?我攥紧手机,给孙蕾发了一条。"他半夜打电话,说要拿证,
还说我不好对付。"这次孙蕾没秒回。可能睡了。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一点点变白。厨房传来锅碗的声音。周国强在做早饭。"闺女,起了?
吃油条豆浆啊。"他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笑得跟昨天一样热络。但我看他的眼睛,
怎么看怎么别扭。我妈从卧室出来,脸上全是幸福。"国强手艺好,以后你有口福了。
"我挤出一个笑。"嗯。"周国强把油条递到我面前。"闺女,尝尝,新炸的。"我接过来,
咬了一口。油是新油,味道不错。但我吃着吃着,总觉得不是味儿。他坐在我对面,
边吃边聊。"闺女在哪上班?""一家广告公司。""收入怎么样?""够花。
""有对象没?""没。""不着急,你条件好,不愁嫁。"我没说话。
他又问:"你妈说你有套房?在北边?"我手一顿。"我妈跟你说的?""嗯,
说你单位给分的。"那是我爸去世后,他单位给的抚恤房,四十五平,我一直没卖。
"那房子是我爸的。"我放下筷子,"周叔,您问这个干吗?""关心关心嘛。"他笑了笑,
"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不得知道家里有什么底嘛。"家里有什么底。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国强,别问了。"我妈打圆场,"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做主。"周国强点点头,没再说。
但我分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吃完早饭,我回自己房间。锁上门,给孙蕾打电话。
"你那条消息我看到了。"孙蕾的声音有点紧,"这人有问题。""我知道。
""我帮你查查他,你把他身份证号发给我。""我没有。""那就想办法弄到。"孙蕾说,
"我有个朋友在公安,能查点东西。""好。"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开了。我不知道是我妈还是周国强。
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变得陌生了。第2章接下来几天,
我开始暗中观察周国强。他每天早起买菜做饭,抢着洗碗拖地,对我妈嘘寒问暖。
表面上挑不出毛病。但只要我在场,他的眼睛就会不自觉地往我这边瞟。不是看人,是打量。
周三晚上,我妈去跳广场舞。家里就剩我和周国强。他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躲在房间里没出来。八点多,他敲了敲我的门。"闺女,出来吃水果。""不吃了,减肥。
""减什么肥,瘦成竹竿了。"他在外面笑,"我切了西瓜,可甜了。"我不想出去。
但如果表现得太明显,他会起疑心。我开门出去,接过他递来的西瓜。"谢谢。""谢什么,
一家人。"他坐回沙发,电视放着新闻。我坐在餐桌边吃西瓜,离他尽量远。"闺女。
"他突然开口,"你妈那个房产证,放哪了你知道吗?"我咬着西瓜,没抬头。"不知道。
""我想看看,面积多少,户型怎么样。""您问我妈。""问了,她说找不着了。
"我抬起头。"找不着?""嗯,可能搬东西弄丢了。"他皱着眉,"这可是重要文件,
丢了得补办。"我妈不可能弄丢房产证。那东西她看得比命还重。"我帮她找找。"我说。
"行,找到了跟我说一声。"他转过头继续看电视。我放下西瓜,回了房间。门一关,
我立刻给我妈打电话。"妈,房产证是不是找不着了?"那头愣了一下。"没有啊,
在我柜子里锁着呢。""周叔说你说找不着了。""我没说过这话。"我妈的声音有点急,
"他问我房产证,我说不用他操心,怎么变成找不着了?"我心里一沉。他在撒谎。"妈,
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什么话?""回来再说。"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
脑子里转得飞快。第一天问房产证在谁名下。第三天就开始找房产证。他到底想干什么?
九点半,我妈回来了。我把她拉进我房间,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我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不是想多了?"她最后说,"国强可能就是好奇……""好奇?妈,
他半夜给人打电话,说要拿证,还说我不好对付。这叫好奇?"我妈沉默了。"我不信。
"她摇头,"国强不是这种人。""你认识他才不到一年。""一年够了。""够什么?
够他把底细都藏好吗?"我妈猛地站起来。"你就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愣住了。
"你爸走了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找到个伴,你就非得拆散我们?""妈,
我没有——""你有!"她眼眶红了,"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国强,你就是见不得我幸福!
"她摔门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窗外的路灯惨白惨白的。
客厅传来我妈和周国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过了一会,周国强笑了一声。
"孩子嘛,慢慢来,别跟她计较。"我攥紧拳头。孙蕾说得对。光说没用,得有证据。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周国强出门买菜,我妈在厨房忙活。我翻了他的行李。一个旧皮箱,
几件换洗衣服,两条香烟,一个布袋。布袋里有一叠纸。我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是一份打印的拆迁政策文件。页边空白处写着批注:"南区先拆,
周期2-3年""现金补偿+安置房二选一"。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估价210万""女儿另有45平——在北区""总价值约280万"我盯着那张纸条,
手在抖。他把我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连我那套房都没放过。楼下传来脚步声,
是周国强回来了。我飞快把东西放回原处,关上皮箱,退出房间。刚坐到沙发上,门就开了。
周国强拎着菜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闺女今天不上班?""休息。""哦。
"他把菜放下,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在家待着好,别太累。"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查。一定要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当天下午,
我去了周国强老家所在的街道。以前他跟我妈说,他是城北老周村的,丧偶,
有一个儿子在外地打工。我在村口问了几个老人。"周国强?车间主任那个?
"一个老太太想了想,"他不是搬走了吗?""搬去哪了?""不知道,好几年没见了。
"老太太凑近了看我,"你找他干啥?""他跟我妈再婚了。"老太太脸色变了。"再婚?
他不是有老婆吗?"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老婆不是去世了吗?""去世?
"老太太一拍大腿,"胡说八道!他老婆离婚了,嫌他好吃懒做,带着孩子跑了!""什么?
""跑了!五六年前的事了。"老太太摇着头,"这人没出息,就会吹牛,说什么车间主任,
他就是个临时工!"我站在村口,腿有点软。丧偶?车间主任?全是假的。我又问了几个人,
说法都差不多。周国强离过婚,不是一次,是两次。第一任老婆跑了,第二任老婆也跑了。
都是同一个原因——他游手好闲,成天惦记老婆家的钱。我站在街边,打了孙蕾的电话。
"查到了。"我声音发抖,"他离过两次婚,都不是丧偶。""我这边也有消息。"孙蕾说,
"我朋友帮忙查了一下,他三年前在隔壁市还有个案底。""什么案底?""诈骗。
骗了一个寡妇八万块,被抓过,关了半年。"**在电线杆上,脑子里嗡嗡响。诈骗犯。
专门骗寡妇的诈骗犯。现在,他骗到了我妈。第3章我没有立刻告诉我妈。证据还不够。
口说无凭,我妈不会信的。我需要更实在的东西。当天晚上,
我给周国强的"老家"打了几个电话。找到了他的前邻居,一个姓陈的大姐。"周国强啊?
"陈大姐声音不大好,"你是他什么人?""他再婚了,对象是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姑娘,我劝你一句。"陈大姐压低声音,"离他远点。
""为什么?""他那个人……"陈大姐叹了口气,"专门挑上了年纪的女人下手,
嘴甜得很,把人哄得团团转。等拿到钱就翻脸。""您见过?""见过太多了。
他前头两个老婆,哪个不是被他坑的?第一个被骗了房子,第二个被骗了拆迁款。
"我攥紧手机。"拆迁款?""对,第二个老婆家也拆迁,他死皮赖脸缠上去,
结完婚没半年,房产证就过了户。后来那女的发现不对要离婚,他还赖着不走,
非得分一半财产。""后来呢?""后来听说那女的娘家人多,把他打出去了。他就跑了,
不知道跑哪去了。"我闭上眼睛。跑到我们这来了。"陈大姐,
您有没有他那两个前妻的联系方式?""第一个找不着了,早搬走了。
第二个……"她想了想,"我翻翻,好像有。"十分钟后,陈大姐发来一个电话号码。
备注:李金凤。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谁啊?
"声音有点苍老。"您好,请问是李金凤女士吗?""是。你谁?""我叫程雨薇。
我妈……刚跟周国强结婚。"电话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好几秒,李金凤才开口。"姑娘,
你找我什么事?""我想了解一下周国强这个人。""了解?"她冷笑一声,
"有什么好了解的,就一个字,骗子。""您能跟我详细说说吗?"李金凤沉默了一会。
"行。但不在电话里说,你来一趟吧。""去哪?""城北华阳小区,17栋302。
""好,我明天去。"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终于要揭开了。
这个笑眯眯叫我"闺女"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第二天下午,我请假去了城北。
华阳小区是个老小区,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我摸黑上到三楼,敲了302的门。门开了。
李金凤五十出头,但看着像六十多。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皱纹。"进来吧。"屋子不大,
收拾得很干净。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到我对面。"姑娘,你想知道什么?""所有的。
"我说,"他怎么骗您的,骗了多少,用什么手段。"李金凤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妈知道你来吗?""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先弄清楚真相,再想办法。
"李金凤点点头。"行,我跟你说。"她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六年前,我老伴刚走。
那时候我刚分了一笔拆迁款,一百二十万。"我心一紧。"周国强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
托人介绍认识了我。刚开始可殷勤了,天天来献殷勤,买菜做饭,嘘寒问暖,比亲儿子还亲。
""我那时候糊涂,觉得他人好,就同意了。领证不到三个月,他就开始闹。""闹什么?
""闹着要把房子过户到他名下。说什么'两口子不能分你我',说我不信任他。
"她弹了弹烟灰,眼神有点空。"我没同意。他就开始变脸,今天摔东西,明天不做饭,
动不动就冷暴力。我受不了,说要离婚。""他同意了?""同意?"李金凤冷笑,
"他说离婚可以,但要分一半财产。我说那是我老伴留给我的,凭什么分给你?
他说法律规定婚后财产共同分割。""拆迁款是婚前的吧?""是。但那时候我不懂,
被他唬住了。"她掐灭烟,"后来找了律师才知道,婚前财产不用分。但他还是闹,
天天来我家门口堵着,还威胁我说要告我。""最后怎么解决的?""我哥带着几个人来了,
把他打了一顿,赶出去了。"李金凤看着我,"他当时放了狠话,说早晚要报复。
但后来就没消息了,我以为他跑了。""他没跑。"我说,"他换了个地方,接着骗人。
""我知道。"李金凤叹了口气,"姑娘,**情况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吧?"我点头。
"房子快拆迁了?""嗯。""他开始打听房产证了?""嗯。""你妈被他哄得什么都信?
"我沉默。李金凤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档案袋。"这是当年的材料。
我跟他打官司时候留的,他的身份信息、案底记录、还有他威胁我的录音。
"她把档案袋递给我。"拿去用。"我接过来,手有点抖。"谢谢您。""别谢我。
"李金凤看着我,眼神复杂,"姑娘,我劝你一句。别太天真。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就是把证据摆在你妈面前,她也不一定信。""那怎么办?""让他自己现原形。
"李金凤说,"骗子最怕的不是被揭穿,是被当众揭穿。你得设个局,
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露馅。"我攥紧档案袋。"我明白了。"回去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李金凤的话。让他自己现原形。当众揭穿。可我该怎么设这个局?晚上回到家,
我妈和周国强正在吃饭。"回来了?饿了吧,我给你留了饭。"周国强笑着站起来。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那笑容像面具。揭开面具底下,是一张贪婪的脸。"我不饿。
"我进了房间,锁上门。打开档案袋,一张张看那些材料。
案底记录、法院传票、威胁录音……每一样都在证明,这个叫我"闺女"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