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直播间里的“亲弟弟”“家人们，看看这是谁！”手机屏幕里，

妈妈那张因过度美颜而有些失真的脸，正紧紧搂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

眼里闪着我不曾见过的光。弹幕疯狂滚动：“天呐！真的找到了？”“恭喜王姐！母子团聚！

”“太感人了呜呜呜”“刷个火箭庆祝一下！”**在厨房门边，

手里还攥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酱油，看着客厅里这荒诞的一幕。我妈，王秀英，四十八岁，

三年前开始沉迷直播，从最初的唱唱歌聊聊天，到现在每天至少直播六小时。而我，林晓晓，

二十五岁，普通白领，每天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妈妈对着手机又唱又跳的样子。“晓晓，

快过来！这是你弟弟，林浩然！”妈妈兴奋地朝我招手，完全没注意到我脸上的表情。弟弟？

我哪来的弟弟？那个叫林浩然的青年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姐姐好。

”他长得清秀，白净，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如果是平时，

我可能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可问题在于，我妈只有一个孩子，就是我。“妈，

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搞错！绝对没错！

”妈妈激动地拉着林浩然的手，“你看这眉眼，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还有这颗痣，

位置都一样！”她指着林浩然左眼下方的一颗小痣，

声音开始哽咽：“当年要不是那场意外...我怎么会把他弄丢...”我皱起眉。意外？

什么意外？我妈是独生女，我爸在我十岁时就因病去世了，

我从没听说过家里有过什么“意外”，更没听说过我还有个弟弟。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越来越多：“王姐别哭，

现在团聚就好”“儿子长得真帅”“晓晓好像不太高兴啊”“楼上别乱说，突然多个弟弟，

总要时间适应”林浩然适时地递给我妈一张纸巾，轻声说：“妈，别哭了，

能找到您我已经很幸福了。”那一声“妈”，叫得自然又亲昵，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我胃里一阵翻涌。“妈，我们能私下谈谈吗？”我尽量保持冷静。“有什么好谈的？

直播间的家人们就是我们的见证人！”妈妈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

“浩然说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被好几家收养，一直在找亲生父母...”“是啊，

”林浩然接话，眼神黯淡下来，“我记忆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记得妈妈身上总有茉莉花的香味，记得家里有一面蓝色的墙...”我妈捂住嘴，

眼泪又掉下来：“是，咱们老房子你房间的墙就是蓝色的！你喜欢看海，

我就给你刷了海蓝色！”我握紧了手里的酱油瓶。老房子确实有一面蓝色的墙，

那是我爸生前刷的，因为我说我喜欢大海的颜色。这事我妈在直播里提过不止一次。太巧了。

巧得让人生疑。“那你记得爸爸吗？”我突然问。林浩然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有个人会把我举高高，

叫我‘小勇士’。”我妈彻底崩溃了，抱住林浩然哭得撕心裂肺：“是你爸！他总这么叫你！

”我看着这场面，只觉得浑身发冷。我爸确实喜欢叫我“小勇士”，因为我小时候胆子大，

敢抓虫子敢爬树。这事，我妈也在直播里说过，还当成段子讲了好几次。“晓晓，

你怎么这么冷漠？”我妈终于注意到我的沉默，有些不满，“这是你亲弟弟！

他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现在终于回家了，你就这态度？

”直播间弹幕开始有指责我的：“姐姐好像不太欢迎弟弟”“能理解，

突然多个人分家产”“但毕竟是亲弟弟啊”“王姐别难过，给姐姐点时间”我深吸一口气，

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只是太震惊了，”我挤出一个笑容，“欢迎回家，浩然。

”林浩然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谢谢姐姐，以后请多关照。”可就在那一瞬间，

我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不是温暖，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得意？不，

也许是我多心了。当晚，我妈把书房收拾出来给林浩然住，拿出了全新的被褥，忙前忙后，

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的亏欠一夜补齐。“妈，您确定做过亲子鉴定了吗？”趁林浩然洗澡时，

我终于找到机会单独问我妈。“做什么亲子鉴定？我儿子我还认不出来吗？

”妈妈一边铺床一边说，“你看他那眉眼，那说话的样子，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别可是了！”妈妈打断我，语气有些严厉，“晓晓，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浩然真的是你弟弟。他这些年不容易，我们得好好补偿他，

知道吗？”我还想说什么，但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浩然擦着头发走出来，

穿着我爸留下的旧睡衣——那是我妈珍藏多年的，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拿给了他。“妈，姐姐，

你们在聊天？”他笑着问，发梢的水珠滴落，显得无辜又单纯。“在说你小时候的事呢！

”我妈立刻换上慈爱的笑容，“对了，你小姨听说你回来了，说明天要来看看你。

你小姨现在可有钱了，开了好几家公司，明天让她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浩然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还是被我看到了。“小姨？”他问，

“是妈妈的妹妹吗？”“对，我亲妹妹，王秀华。她就比我小两岁，但命比我好多了，

”妈妈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嫁得好，自己也能干。你放心，小姨人特别好，

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我心里警铃大作。我妈的小姨，也就是我小姨，确实是女强人，

经营着一家服装公司，去年刚上市，身价不菲。但她也是单亲，三年前离婚后一直单身，

独自带着女儿。单亲、有钱、女性。这个组合让我莫名不安。“妈，小姨明天不是要出差吗？

”我试图阻止。“改签了！听说浩然回来，说什么都要见一面再走。”妈妈说着，

拍拍林浩然的手，“明天打扮精神点，给你小姨留个好印象。”“我会的，妈。

”林浩然乖巧地点头。临睡前，我经过书房，门虚掩着，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对，已经住进来了...还有个姐姐，不过问题不大...重点是明天那个小姨，

听说很有钱...”我停在门口，屏住呼吸。“...放心，这种单亲妈妈最好搞了，缺爱，

渴望亲情...嗯，资料都看过了，女儿在国外读书，一个人住大房子...知道，不会急，

先建立感情...”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亲子鉴定？不会做的，

她完全没怀疑...对，全靠直播时套出来的信息...放心，

这次钓条大鱼...”我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职业骗子。专门针对单亲妈妈。下一个目标是我小姨。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我打开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搜索。

冒充失散子女针对中老年女性”“近期诈骗案例单亲妈妈”搜索结果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最近半年，至少有三起类似的案件被报道，

都是单亲妈妈通过网络直播认识“失散多年的子女”，结果被骗走大量钱财。

受害者年龄在45-60岁之间，都是女性，都有一定的经济基础。

手法几乎一模一样：先通过直播互动建立联系，然后“意外发现”可能是失散亲人，

利用受害者提供的零碎信息伪造记忆，最后在建立“亲情”后开始以各种理由要钱。

其中一个案例的受害者，甚至被骗走了全部积蓄和一套房子，最后骗子消失无踪，

老人受不了打击住院了。报道里没有骗子的清晰照片，

只有模糊的监控截图和警方绘制的模拟画像。我盯着那张模拟画像，虽然粗糙，但那眉眼，

那脸型...像极了现在睡在书房里的林浩然。我抓起手机，想报警，但犹豫了。证据呢？

就凭我偷听到的几句话？警察会信吗？我妈现在完全被蒙蔽，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如果这个骗子背后有团伙呢？我贸然行动，会不会有危险？

我盯着天花板，一整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的声响吵醒。走出去一看，

林浩然系着围裙在做早餐，我妈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晓晓醒啦？快来看，

浩然做了你最爱吃的煎饺！”我妈高兴地说。餐桌上摆着金黄的煎饺、小米粥、几碟小菜，

确实很丰盛。“我记得姐姐在直播里说过喜欢吃煎饺，就试着做了。

”林浩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没妈妈做得好。”“比我做得好！”我妈尝了一个，

赞不绝口，“皮薄馅大，火候正好！浩然，你这些年还学会做饭了？”“嗯，

在收养家庭学的，想让自己有用一点。”林浩然垂下眼睛，声音低落。

我妈立刻心疼了：“以后这儿就是你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小心翼翼了。

”我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只觉得讽刺。“姐，尝尝？”林浩然夹了一个煎饺放到我碗里，

眼神真诚。我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好吃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他“职业技能”的一部分。

“对了，小姨说十点到，”我妈看看表，“浩然，你去换身衣服，

穿昨天我给你买的那件衬衫，精神。”“好。”林浩然乖巧地应声，回房间了。

我跟着走到他房间门口，看他正在整理衣领。“手艺不错，”**在门框上说，“专门学过？

”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笑容依旧温和：“姐姐说什么呢？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做得这么好？”我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还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记得这么清楚？”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姐姐的事，我都很上心。

”“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他眨了眨眼：“什么？

”“骗子。”我一字一句地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浩然看着我，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变得深沉，复杂，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二岁青年该有的眼神。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浩然，换好没？你小姨快到楼下了！”“马上就好，妈！

”他扬声应道，声音依旧乖巧。然后，他凑近我，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有些戏，看破不说破，对大家都好。”说完，

他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走出了房间。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在威胁我。

明目张胆地威胁我。门铃在这时响了。“来了来了！肯定是秀华到了！

”我妈欢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要演戏是吧。

我陪你演。但这场戏怎么收场，由我说了算。我整理好表情，走出房间，

看到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正是我小姨，王秀华。“小姨。

”我笑着迎上去。“晓晓！”小姨抱住我，然后看向我身后的林浩然，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就是浩然？天呐，跟你爸年轻时候真像！”林浩然适时地露出腼腆的笑容：“小姨好。

”“好好好！”小姨上下打量他，眼眶泛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这些年，

苦了你了。”“不苦，能找到家人，我特别幸福。”林浩然轻声说，语气真诚得让人动容。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小姨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来，小姨的一点心意，拿着。

”“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林浩然推辞。“拿着！必须拿着！这是规矩！

”小姨强行塞进他手里，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还有这个，手表，

年轻人要有一块像样的表。”我看了一眼表盒上的logo，是某个瑞士品牌，

最便宜的也要五位数。“秀华，你这太破费了。”我妈说。“破费什么？我外甥回来了，

我高兴！”小姨拉着林浩然坐下，开始问长问短。林浩然对答如流，

时不时说出一两个“小时候的回忆”，每次都精准地戳中我妈和小姨的泪点。我冷眼旁观，

注意到几个细节：他说话时会微微前倾身体，显得专注而尊重；眼神永远真诚，

不闪不躲；提到“伤心往事”时，会恰到好处地停顿，低头，

但不会过度煽情；收到贵重礼物时，会先推辞，接受后表现得受宠若惊但不过分激动。完美。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经过专业训练。“浩然现在有什么打算？”小姨问，“工作找了吗？

”“还没，想先多陪陪妈。”林浩然说。“孝顺孩子！”小姨更满意了，“这样，

你要是不嫌弃，来小姨公司上班怎么样？从小职员做起，熟悉熟悉业务，以后小姨带你。

”我妈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浩然，快谢谢小姨！”“这...这合适吗？我没经验，

怕给小姨添麻烦。”林浩然犹豫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自家人！”小姨拍拍他的手，

“就这么定了，下周一来公司报到，我给你安排。”“谢谢小姨，我一定好好学，

不辜负您的期望。”林浩然郑重地说。我看着这一幕，知道不能再等了。这个骗子的手，

已经伸向我小姨了。“对了小姨，”我突然开口，“您上次不是说想找那个失踪案的资料吗？

我朋友帮我找到了，在电脑里，您来看看？”小姨愣了下：“什么失踪案？

”我眨眨眼：“就是您说的那个，朋友家孩子失踪的案子啊，您不是想帮忙找吗？

”小姨虽然疑惑，但看我的眼神，还是起身：“哦对，瞧我这记性，走，去看看。

”我带着小姨走进我房间，关上门。“什么失踪案？我什么时候说过？”小姨问。“小姨，

您先听我说，”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外面那个林浩然，是骗子。

”小姨瞪大眼睛：“什么？”“我昨晚听到他打电话，他是职业骗子，专门针对单亲妈妈。

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您。”小姨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怀疑：“晓晓，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有证据吗？”“我偷听到他打电话，说‘这种单亲妈妈最好搞了’、‘这次钓条大鱼’。

还有，他说的那些小时候的回忆，全都是我妈在直播里提到过的内容。

”我把昨晚的发现和搜索到的案件一一告诉她。小姨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所以你怀疑，

他是看了你妈妈的直播，收集了信息，然后来冒充失散儿子？”“不是怀疑，是肯定。

”我坚定地说，“而且，他背后可能有团伙。小姨，您千万不能让他进公司，

更不能给他任何钱。”小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告诉你妈了吗？”“还没有，

她现在完全被蒙蔽，我说了她也不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收集证据，让他原形毕露。但需要您的帮助。”小姨看着我，

眼神复杂：“晓晓，如果这是真的...你妈会受不了的。”“我知道，”我低声说，

“但如果不揭穿，她失去的会更多。而且，还有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骗。

”小姨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下定决心。“好，我帮你。但我们必须有确凿证据，

不能冤枉好人，也绝不能放过坏人。”“谢谢小姨。”“先别谢，”小姨表情严肃，

“如果他是骗子，那他很专业，也很危险。我们必须非常小心。”我点头：“我明白。

”“这样，”小姨想了想，“下周一他不是要来我公司报到吗？

我安排他在我办公室外间的助理位置，这样我能随时观察他。你这边继续收集证据，

有任何发现马上告诉我。”“好。”“还有，暂时不要告诉你妈，等我们证据确凿再说。

”“嗯。”我们回到客厅时，林浩然正在帮我妈择菜，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儿子。只有我知道，那温和的表象下，

藏着怎样的算计。“聊完了？”我妈问。“聊完了，”小姨笑得自然，

“晓晓帮我找到了很重要的资料。对了浩然，下周一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

我带你熟悉环境。”“好的小姨，我一定准时到。”林浩然笑着应道。午饭后，

小姨有事离开，我妈去午睡，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浩然。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坐在对面看书，气氛沉默而微妙。“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他突然开口，

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我抬起头：“有吗？”“有，”他终于看向我，

眼神里没了白天的清澈，多了几分探究，“姐姐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合上书：“你想多了。”“是吗？”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再腼腆，而是带着某种玩味，

“姐姐，我们其实可以和平共处的。我拿到我想要的，你保住你在意的，互不干涉，不好吗？

”我握紧拳头：“你想要什么？”“亲情，温暖，一个家。”他说得流畅自然，

仿佛排练过无数次。“说人话。”他挑眉，身体往后靠了靠，终于卸下了那副乖巧的面具。

“钱，”他简洁明了，“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所以你要骗我妈和小姨的钱？

”“骗这个字多难听，”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给了她们最需要的东西——一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一个懂事的外甥。她们给我一些回报，

很公平的交易。”“你就不怕我报警？”“报警？”他笑了，那笑声很轻，但让人背脊发凉，

“你有什么证据？一段模糊的录音？还是你的主观猜测？警察会信吗？你妈会信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下身，直视我的眼睛：“林晓晓，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乖乖配合，等我拿到我想要的，自然会消失。

你妈虽然会伤心一阵子，但至少拥有过‘儿子’的快乐。你要是捣乱...”他顿了顿，

声音压低：“我有很多种方法，让这个家不得安宁。比如，让你妈相信，是你因为嫉妒，

逼走了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我看着他，突然也笑了。“你笑什么？”他皱眉。

“我笑你太自信了，”我慢慢站起来，和他平视，“你真以为，你能掌控一切？

”“至少目前，一切都在我掌控中。”他退后一步，重新戴上那副温和的面具，“对了，

下周我要陪妈去复查身体，你就不用去了，工作忙你的。”“什么复查？我妈身体怎么了？

”“你不知道？”他故作惊讶，“妈有高血压，一直在吃药。最近她说头晕，

我建议她去做个全面检查。怎么，你这个亲女儿，连妈妈身体不好都不知道？”我哑口无言。

我确实不知道。工作太忙，每天早出晚归，和我妈的交流越来越少。她的直播我很少看，

觉得那是浪费时间。她的身体，她的生活，我关心得太少。林浩然捕捉到我脸上的愧疚，

满意地笑了。“看来，我这个‘假儿子’，比你更关心妈呢。”他转身回房，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我，决不能输。第二章完美儿子的面具周一早晨七点，我就被客厅的声音吵醒了。

“浩然，领带歪了，妈给你整一下。”“谢谢妈，我自己来就行。”“哎呀，第一天上班，

要给同事留个好印象。便当带了吗？小姨公司有食堂，但万一吃不惯呢...”我推开房门，

看到我妈正围着林浩然忙前忙后，帮他整理领带，抚平衬衫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林浩然则乖巧地站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任她摆布。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牛奶、新鲜水果，还有一小碟我妈最拿手的腌黄瓜。

“晓晓醒了？快吃饭，一会儿凉了。”我妈招呼我，但眼睛还黏在林浩然身上。“妈，

您什么时候起来的？做这么多。”我在餐桌旁坐下。“五点就起了，浩然第一天上班，

得吃好点。”我妈终于满意地放开了林浩然的领带，也坐了下来，“浩然，

到了公司听小姨的话，多学多看，少说话，知道吗？”“知道，妈您放心。

”林浩然夹了块煎蛋放到我妈碗里，“您也吃，别光顾着我。”“哎，好，好。

”我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平心而论，

林浩然确实“演”得很好。孝顺、体贴、懂事，所有我妈渴望从子女那里得到的关怀，

他都给了，而且给得恰到好处。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可惜，是假的。“姐，

你今天也加班吗？”林浩然突然问我。“嗯，最近项目忙。”“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他语气真诚，然后转向我妈，“妈，我看姐姐最近脸色不太好，您多给她炖点汤补补。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我妈仔细看了看我，“是有点憔悴。晓晓，

工作再忙也要吃饭睡觉，知道吗？”“知道了。”我低头喝牛奶，避开她的目光。

林浩然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展现了他的“关心”，又衬托了我的“疏忽”。吃完饭，

林浩然主动收拾碗筷，我妈不让，两人还“争执”了几句，最后林浩然“抢”到了洗碗的活。

“妈，您坐着休息，这点事我来就行。我在收养家庭做惯了，不干活反而不习惯。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我妈眼睛又红了：“以后在家，

不用你干这些...”“那不行，我是家里的一份子，应该的。”林浩然笑笑，

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我妈看着他的背影，抹了抹眼角，低声对我说：“晓晓，

你看浩然多懂事。以后对他好点，知道吗？他是你亲弟弟，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不容易...”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林浩然洗完碗，

又擦了桌子拖了地，把我妈感动得不行，一直说“够了够了，歇会儿”。八点，我出门上班。

林浩然跟我一起下楼，他说小姨派车来接他，顺路送我一程。“不用了，我坐地铁。

”我拒绝。“别客气，姐，顺路的事。”他坚持。

最后我还是上了那辆黑色轿车——不是小姨平时坐的那辆，是公司的商务车。车里只有司机，

小姨不在。车开动后，林浩然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淡漠。

“演技不错。”我看着窗外说。“彼此彼此，”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你不也在演一个好姐姐吗？”“我不是在演。”“是吗？”他睁开眼，瞥了我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心疼你妈？”我没回答。“亲情真是有趣的东西，”他轻笑，

“明明漏洞百出，却因为太渴望拥有，就选择相信。你妈是这样，我看你小姨也会是这样。

”“你别打小姨的主意。”我转头瞪他。“晚了，”他耸肩，“她已经上钩了。

昨天给我买了块表，今天让我进公司，下一步就该是给钱给房了。单亲妈妈，

尤其是有钱的单亲妈妈，最好哄了。缺爱，孤独，

渴望亲情...我只需要给她们一点点温暖，她们就愿意付出全部。”他的语气那么平静，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感到一阵恶心。“你会遭报应的。”“报应？

”他笑了，“我做了五年，骗了七个‘妈妈’，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你知道她们最后都怎么样了吗？有一个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有一个跳楼了，没死成，

瘫了。还有一个，到现在还在等我回去，每天给我发信息，

问我过得好不好...”他凑近我，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她们不是被我骗了，

是被自己的贪婪骗了。贪婪亲情，贪婪陪伴，贪婪一个完美的儿子。

我只不过给了她们想要的东西，然后收取一点报酬，很公平。”“她们是受害者！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受害者？”他靠回椅背，语气讽刺，“那个跳楼的，

骗了前夫两百万，用那笔钱包装自己，想嫁入豪门。那个疯了的，年轻时抛弃亲生儿子，

老了后悔了，想找替代品。那个还在等我的，为了讨好我，

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管了...林晓晓，这个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很多人，不配得到同情。

”我一时语塞。“到了。”司机突然说。车停在我公司楼下。我推开车门，

林浩然在身后说：“对了，今晚我要陪妈去医院复查，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我站在原地，手心冰凉。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中午，

我给小姨发了条微信：“他到了吗？”小姨很快回复：“到了，在我办公室外间。挺会来事，

一来就给全部门买了咖啡。”“您小心点，别被他骗了。”“放心，

你小姨我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倒是你，沉住气，别打草惊蛇。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不安。下午三点，我妈突然给我发来一连串消息，附带好几张照片。

照片里，林浩然坐在办公桌前，侧脸专注；林浩然和同事说话，

笑容温和；林浩然给小姨倒茶，动作恭敬。“看你弟弟多棒！小姨说他学东西很快，

同事都喜欢他！”“晚上我带他去医院复查，你不用等我们吃饭。”“对了，

浩然说想吃我做的红烧肉，我一会儿去买菜，你晚上回来吃吗？”我看着这些消息，

仿佛能看到手机那头，我妈那张兴奋又骄傲的脸。她真的很快乐。这二十多年来，

我从未见她这么快乐过。即使是我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她也没这么高兴过。

这个认知让我心脏一阵抽痛。如果...如果林浩然是真的，该多好。但现实是，他是骗子，

他在利用我妈的母爱，满足自己的贪欲。而我，必须阻止他。下班后，我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小姨公司。到的时候已经六点多，公司人差不多走光了。

我轻车熟路地来到小姨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远远就看到外间还亮着灯。林浩然坐在电脑前，

似乎在整理文件。他工作得很认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有那么一瞬间，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这样一个看起来干净努力的青年，真的会是骗子吗？“晓晓？

”小姨从里间出来，看到我有些意外，“怎么来了？”“路过，上来看看。”我说，

眼睛却盯着林浩然。林浩然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姐？

你怎么来了？”“加班，顺路过来看看小姨。”我走进外间，“你还没下班？

”“小姨让我整理这些文件，明天开会要用。”他指指桌上厚厚一摞资料。我扫了一眼，

是公司下半年的营销计划，虽然不是核心机密，但也是内部资料。“浩然很认真，

我说下班了他还不走，非要弄完。”小姨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欣赏。“应该的，

既然拿了工资，就要对得起这份工作。”林浩然说得诚恳。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我恐怕也会被迷惑。“小姨，我饿了，一起去吃饭？”我提议。

“好啊，浩然也一起，今天辛苦了，小姨请你吃大餐。”“不用了小姨，我回家吃，

妈说做了红烧肉。”林浩然婉拒。“那怎么行？你第一天上班，小姨必须表示表示。

给你妈打个电话，说晚点回去。”林浩然推辞不过，只好给我妈打电话。“妈，

小姨要请我吃饭...没事，不麻烦...您别等我了，先吃...好，

我会早点回去...”挂了电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妈说让我好好陪小姨，但别太晚。

”“你妈就是疼你。”小姨拍拍他的肩，“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很不错。

”吃饭的地方离公司不远，装修雅致，人均不菲。小姨点了一桌子菜，

不停地给林浩然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谢谢小姨，我自己来就行。

”林浩然有些拘谨，那样子，完全是个初入社会的腼腆青年。“在公司还习惯吗？”小姨问。

“习惯，同事们都很好，很照顾我。”“那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别不好意思。”“嗯。

”一顿饭，气氛看似融洽。但我注意到，林浩然虽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

他会在小姨说话时专注倾听，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问，会体贴地给小姨倒茶，

会在小姨提到过去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他就像一面镜子，

完美地映照出小姨想要看到的样子——一个懂事、上进、懂得感恩的晚辈。“秀华，这么巧？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转头，看到一个打扮时尚的中年女人站在桌旁，

是小姨的朋友，李阿姨。“李姐？你也来吃饭？”小姨有些意外。“跟几个朋友聚会，

”李阿姨的目光落在林浩然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外甥？听说了，

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外甥，恭喜啊！”“谢谢李姐。”小姨笑着介绍，“浩然，这是李阿姨，

我好朋友。”“李阿姨好。”林浩然起身，微微鞠躬，礼仪周到。“哎，好好好，

”李阿姨上下打量他，连连点头，“真是一表人才，像你爸。秀华，你有福气啊，

这么俊的外甥。”“可不是，我也觉得有福气。”小姨笑得开怀。

李阿姨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她走后，小姨感慨：“你李阿姨年轻时跟你爸关系不错，

差点成了一对。后来你爸认识了你妈，她才死了心。她刚说你像你爸，是真的像。

”林浩然适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小姨能多跟我说说我爸的事吗？妈说的不多，

我想多了解他。”小姨叹口气：“你爸啊，是个好人，就是命短...”她开始讲起往事，

那些我听过很多次的，关于我爸的故事。林浩然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

都问在点子上，引导小姨说更多。我冷眼旁观，注意到他在听到某些细节时，

眼睛会微微眯起——那是人在专注记忆时的微表情。他在收集信息。关于我爸，关于我们家，

关于小姨的一切。这些都是他以后行骗的素材。“小姨，您别难过了，

”林浩然递了张纸巾给小姨，“爸虽然不在了，但我会替他照顾您和妈的。

”“好孩子...”小姨眼眶泛红。我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太恶心了。

用别人的伤痛，来伪装自己的深情。“我去趟洗手间。”我起身离开。在洗手间，

我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回到座位时，

小姨正在接电话，脸色有些凝重。“...好，我知道了，马上回来。”挂了电话，

她对我们说：“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你们慢慢吃，账我已经结了。

”“出什么事了？”我问。“有个供应商临时变卦，得去处理一下。”小姨拿起包，“浩然，

你陪晓晓吃完，然后送她回家。晓晓，你看着点浩然，别让他喝酒。”“小姨，

我跟您一起去公司吧，也许能帮上忙。”林浩然主动说。“不用，你第一天上班，别累着。

听话，跟你姐回家。”小姨拍拍他的肩，匆匆离开。包厢里只剩下我和林浩然。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姐姐好像一直没什么胃口。”林浩然夹了块排骨，慢条斯理地说。

“对着你，吃不下。”他笑了：“姐姐说话真直接。不过我喜欢，比那些虚伪的人强多了。

”“你不就是最虚伪的那个吗？”“我？”他放下筷子，擦擦嘴，

“我只是在满足她们的需求。你妈需要一个儿子，我就给她一个儿子。你小姨需要一个外甥，

我就给她一个外甥。我让她们快乐，让她们感受到亲情，这有什么错？

”“你用虚假的感情骗钱，还没错？”“感情是真的，”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认真，

“至少在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对她们好。你信吗？”“不信。”“那就算了。

”他无所谓地耸肩，“不过姐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仅仅因为我是骗子？

还是因为...我抢走了**爱？”我握紧水杯。“你看，你妈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

早上给我做早饭，晚上等我回家，我随口说想吃什么，她立刻去买。而你呢？每天加班，

回家就躲进房间，跟她说话不超过十句。林晓晓，你有多久没好好陪过你妈了？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你一个骗子，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就凭我现在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他身体前倾，直视我的眼睛，“我给了她陪伴，

给了她关怀，给了她一个‘儿子’该给的一切。而你呢？你给了她什么？除了钱，除了物质，

你还给过她什么？”我哑口无言。“亲情是需要经营的，林晓晓。你妈为什么沉迷直播？

因为孤独。为什么轻易相信我？因为渴望亲情。这些，你明明都知道，却选择视而不见。

所以，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和我，没什么区别。我骗她的感情，你忽视她的感情，

我们都是加害者。”“你闭嘴！”“被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其实我们可以合作的。我拿到我想要的，你妈得到她想要的，

你也能解脱，不用再背负‘不孝’的愧疚感。三赢，不好吗？”“我不会和你合作。

”“那就没办法了，”他摊手，“我只能继续演我的好儿子，好外甥。

直到...拿到我想要的。”“你拿不到的，”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揭穿你。

”“拭目以待。”他站起身，“吃饱了吗？吃饱了回家，妈还等着呢。”走出餐厅时，

天已经黑了。林浩然拦了辆出租车，绅士地为我拉开车门。车上，我们各坐一边，

谁也没说话。快到家时，他忽然开口：“**高血压，最近又严重了。

医生说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受**。所以姐姐，如果你想揭穿我，最好想清楚后果。

万一你妈受不了**，出了什么事...你承受得起吗？”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晦暗不明。“你在威胁我？”“是提醒，”他淡淡地说，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现在是**‘药’，

你强行把这副‘药’拿走，会要了她的命。”车停了。我们到了小区门口。林浩然付了车费，

下车，然后弯下腰，透过车窗对我说：“姐姐，我们不是敌人。至少，

在对王秀英好这件事上，我们目标一致。至于其他...何必那么认真呢？”他说完，

转身走向小区，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我坐在车里，浑身冰冷。他说得对。

我妈现在不能受**。可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骗下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到了。”“...谢谢。”我下车，站在小区门口，

看着我们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后，是我妈，在等她“儿子”回家。而我，她的亲生女儿，

却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她。手机震动，是小姨发来的微信：“供应商的事处理好了。

浩然今天表现不错，好几个同事夸他。晓晓，我知道你怀疑他，但也许是我们多心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真诚。”我盯着这条消息，很久，才回复：“小姨，相信我，他是骗子。

证据，我会找到的。”发完这条消息，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小区。这场战争，我必须赢。

为了我妈，为了小姨，也为了那些被他骗过的人。回到家时，林浩然已经在了，

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在旁边给他削苹果。“回来啦？吃饭了吗？锅里还有红烧肉，

给你热热？”我妈问。“吃过了。”我换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浩然说你加班，

这么晚才吃？对身体不好。”我妈念叨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浩然，“来，浩然，吃苹果。

”“谢谢妈。”林浩然接过，咬了一口，然后对我笑笑，“姐，小姨公司的事处理好了，

她让我跟你说一声。”“知道了。”我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却看到灶台上温着一锅红烧肉，

旁边还有几碟小菜，都用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