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得快死了,我妈来看我,手里却紧紧攥着给我弟买新手机的两万块钱。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这病,不花钱自己能好吧?”
“实在不行,那两百块钱住院押金,妈先给你垫上?”
我看着她,笑了。
“小北,你感觉怎么样?”
我妈王秀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费力地睁开眼,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刺得我眼睛生疼。
身上像被卡车碾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王秀莲见我醒了,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但那情绪很快就被担忧取代。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那里面鼓鼓囊囊的,是我弟林辉买新手机的两万块钱。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有严重的贫血,要住院观察。”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把那个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我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阵发冷。
我知道那个布包里的钱。
是我爸妈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准备给我弟买最新款的手机,好让他在同学面前有面子。
而我,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王秀莲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北啊,你看,你这病……不花钱自己能好吧?”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拉扯。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纠结和为难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是我的亲生母亲。
在她眼里,我这条命,可能还不如弟弟的一部手机重要。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秀莲见我没说话,以为我默认了。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实在不行,这两百块钱住院押金,妈先给你垫上。剩下的……剩下的你再自己想想办法。”
两百块。
我的命,就值两百块。
我闭上眼睛,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不是伤心,是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不用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王秀莲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再次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不用了。”
“这两百块,你还是留着给我弟买手机壳吧。”
说完,我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不顾护士的惊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鲜血顺着我的手背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我走出这间病房开始,我和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拖着病体,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游荡。
口袋里只有几块钱硬币,连一碗热汤面都买不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繁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林北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清冷的男声,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是。”
“我是顾言。”
顾言?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我们……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高中同学,坐你后桌的那个。”
高中同学?
我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终于从尘封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总是安安静**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的男生。
好像……是叫顾言。
“有事吗?”我的声音依旧冷淡。
我现在没心情叙旧。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顾言的声音顿了顿,“你……还好吗?”
朋友圈?
我这才想起来,我从医院出来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从今往后,我只有自己。”
配图是那张被我拔掉针头的、流着血的手背。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看到你在找工作。”顾言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我公司正好在招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工作?
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要我?
“我……”
“先别急着拒绝。”顾言打断了我,“你先过来看看,地址我发你微信。”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几乎被我遗忘的同学,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援手。
而我的亲人,却在我生死关头,为了两百块钱,选择放弃我。
真是讽刺。
我没有犹豫太久。
我现在需要一份工作,需要一个能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天,我按照顾言发的地址,找到了一栋气派的写字楼。
顾言的公司在顶楼。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向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顾言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来了。”
他比高中时成熟了不少,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嗯。”我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带着我走进他的办公室,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先暖暖身子。”
我捧着水杯,感觉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遍全身。
“谢谢。”
“不用客气。”顾-言在我的对面坐下,“你高中的时候,成绩不是很好吗?怎么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自嘲地笑了笑:“一言难尽。”
“没关系。”顾言没有追问,“工作的事,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急切地说,“只要能给我一个机会。”
顾言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我们公司现在缺一个总裁助理。”他缓缓开口,“你愿意试试吗?”
总裁助理?
我愣住了。
我以为他最多给我一个端茶倒水的职位。
“我……我行吗?”我有些不自信。
“我觉得你行。”顾言的语气很肯定,“我相信我的眼光。”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你行”。
“好。”我点了点头,“我愿意。”
就这样,我成了顾言的总裁助理。
我拼了命地学习,工作。
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我不想辜负顾言的信任,更不想让自己再回到那种任人宰割的境地。
顾言对我很好。
他会耐心地教我处理各种文件,会带我出席各种重要的场合。
他从来没有因为我的过去而看轻我。
在他的帮助下,我成长得很快。
我也渐渐了解了顾言。
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年纪轻轻就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也很孤独。
我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
有一天,我加班给他送文件,看到他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出手,想帮他按按太阳穴。
我的手刚碰到他的额头,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尴尬地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别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温柔。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