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快,开上你的大奔,去‘天鹅湖’给我取一下定做的黑森林蛋糕。”电话那头,
我老婆江澄月的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腻得我直反胃。
我抬头看了看灵堂上空飘荡的袅袅青烟,黑白相框里,我妈笑得一脸慈祥。“取蛋糕?
你知道我妈今天……”“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头七嘛,”她不耐烦地打断我,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啦。今天是祁大师母亲的七十大寿,来的都是名流,
我不能失了礼数。蛋糕很贵的,八万八,你赶紧的,别耽误了吉时!”我攥着手机,
指节发白,另一只手里,几张刚烧给妈的纸钱,还带着未尽的余温。八万八的蛋糕,
而我妈的丧葬费,我还在愁。我笑了。“好,我马上到。”挂了电话,
我一脚踹开灵堂旁休息室的门,冲着里面打牌的几个发小吼道:“别玩了!都出来帮忙!
把那辆新改的‘幻影’开出来,跟我去送个‘大礼’!”他们口中的“幻影”,
是我那辆专门用来拉花圈、纸人、纸马,刚喷了黑漆,车头还扎着一朵巨大白花的金杯灵车。
01我叫陈默,一个开货拉拉的。我老婆江澄月,一个自称“灵魂画手”的无业游民。
我们结婚三年,她没上过一天班,全靠我开着那辆破金杯,一趟一趟地拉货养活。我妈,
一个勤劳了一辈子的农村妇女,昨天刚走。肺癌晚期,没钱治,在家生生耗死的。
灵堂就设在我们这城乡结合部租的院子里,简陋得可怜。我跪在蒲团上,给我妈烧纸。
火盆里,火光一窜一窜,映得我满脸都是泪。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是江澄月。“老公,快,
开上你的大奔,去‘天鹅湖’给我取一下定做的黑森林蛋糕。”她的声音永远那么嗲,
好像嘴里含着块化不开的糖。我这辈子都没开过大奔,我唯一的座驾,
就是那辆跑了三十万公里、快要散架的金杯。她管它叫“我的大奔”,她说这样叫,
显得有盼头。我抬头看着我妈的黑白遗像,照片是她六十岁生日时我带她去拍的,
她一辈子没化过妆,那天被影楼小妹抹了口红,还害羞了半天。照片里,她笑得那么开心。
我心口堵得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澄月,我妈今天……出殡。”“哎呀,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出殡嘛,丧事从简,新时代新风尚嘛。”她在那头轻描淡写,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催促,“人死不能复生,你得往前看。今天是祁大师母亲的七十大寿,
你知道这对我们夫妻俩的前途有多重要吗?”祁大师。江澄月的神,她的信仰,
她的再生父母。一个自称“当代画神”,能“点石成金”的所谓艺术家。
江澄月两年前在一个什么“心灵成长”画展上认识了他,从此就跟中邪了一样,
把这个祁大师当成了天。“澄月,我妈死了。”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试图唤醒她一丁点的人性。“我知道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陈默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我为了融进祁大师的圈子花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今天来的都是贵人!
寿宴的蛋糕是我好不容易求着祁大师他老人家,才让我来订的!这是多大的荣耀!八万八!
你以为是小数目吗?这是我们向上爬的敲门砖!你别因为你妈那点破事,毁了我的前途!
”我妈那点破事……我手里的纸钱飘进火盆,瞬间化为灰烬。我妈躺在医院,
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我在跑车。她想吃口苹果,我兜里只有三十块钱,买了苹果,
下一顿的饭钱就没了。我求江澄月,把她买包的钱先拿出来给我妈治病。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陈默,你现实一点好不好?我这个爱马仕是**款,是投资品!**命,
能跟我的未来比吗?再说了,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你要学会接受。”现在,
我妈真的“顺应自然规律”了,她却要去给一个不相干的老女人的寿宴,
送一个八万八的蛋糕。我笑了,低低地笑出了声。“好,我马上到。”“这才对嘛,
老公你最好了!”江澄月的声音立刻又甜了起来,“快点哦,我在山顶别墅区等你,
记得穿体面点,别给我丢人。”挂了电话。我缓缓站起身,胸腔里那团火,
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我一脚踹开旁边偏房的门。我几个穿着黑色孝服的发小,
正凑在一块儿用手机斗地主,想用这种方式给我这个悲伤过度的人解解闷。“都他妈别玩了!
抄家伙,干活!”“默子,咋了?”为首的虎子一愣。“虎子,
把你那辆刚改好的‘幻影’开出来!”虎子是开婚庆公司的,但最近市场不景气,
他就琢磨着搞点白事一条龙服务。所谓“幻影”,就是他花五千块收了辆二手金杯,
自己动手,全车喷了亮黑色,玻璃贴了最黑的膜,
车头还夸张地用白色绢花扎了一朵巨大的、能有脸盆那么大的白花,
车顶上加装了几个小彩灯,一闪一闪,说是要打造“殡葬界的劳斯莱斯,
通往天堂的VIP通道”。今天这车本来是预备着给我妈送葬用的。“默子,
这……这车是给你妈……”虎子有点犹豫。“我妈在天有灵,也想看场大戏。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后备箱那几个刚扎好的纸人、金山银山、还有那个两米高的大花圈,都给我装上!快!
”兄弟们虽然不知道我要干嘛,但看我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全都动了起来。几分钟后。
朵硕大无比的白花、车身两侧若隐若现能看到“音容宛在”四个描金大字的“幻影”金杯车,
在一众邻居惊愕的目光中,发出拖拉机般的咆哮,轰然驶出了院子。我坐在副驾驶,
手里捧着我妈的遗像。“虎子,去‘天鹅湖’蛋糕店。”“然后呢?”“然后,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街景,又看了看怀里我妈的笑脸,“去清水湾山顶别墅区,
给人祝寿。”02“天鹅湖”是本市最高档的法式蛋糕店。
当我们的“幻影”金杯停在门口时,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店员,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先生,请问……你们这是?
”店员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取蛋糕。”我推开车门下去,
一身重孝,臂上缠着黑纱。店员的脸都白了。我把江澄月的取货码给他看。
“江**订的‘永恒之星’黑森林蛋糕,八万八,对吧?”店员机械地点点头,跑进去,
不一会儿,和另外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抬出了一个巨大的、至少有五层高的蛋糕。
蛋糕上用巧克力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顶端还用金箔做了一个“寿”字。奢华,靡费。
我想到我妈临走前,就想吃一口城里卖的鸡蛋糕,一块钱一个的那种,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
她只吃了一口,就没力气了。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哥几个,
搭把手。”虎子招呼着,把金杯的后门打开。蛋糕被稳稳地放了进去。在它的旁边,
是两个咧嘴笑的纸人童男童女,一座金光闪闪的纸扎金山,还有一座同样灿烂的银山。
店员们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默子,这蛋糕……**大。”虎子咂咂嘴。“是啊,
”我关上车门,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福气,可别浪费了。”车子重新启动,
直奔清水湾山顶别墅区。清水湾,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依山傍水,一栋别墅一个亿起步。
我开着货拉拉,只在山下给这些有钱人送过货,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种方式开上山顶。
保安看到我们这辆车,当场就懵了,拦在门口死活不让进。“先生,这里是私人住宅区,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保安小哥脸都绿了,对讲机捏得死紧。我摇下车窗,
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大概一千多,是我准备办丧事剩下的所有现金了。
我把钱塞到保安手里。“兄弟,行个方便。我们给山上A01栋的祁老夫人祝寿。
”保安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我们这辆诡异的车,再看看我怀里捧着的遗像,
整个人都凌乱了:“祝……祝寿?”“对,”我指了指车头的大白花,
“我们这是最新潮的‘白事喜办’,讨个彩头,‘高高兴兴上路,风风光光投胎’,懂吗?
”保安显然不懂,但他看懂了钱。他犹豫了一下,又对着对讲机小声说了几句,
最终还是升起了栏杆。“幻影”金杯,
畅通无阻地开进了这个到处都是劳斯莱斯和宾利的富人区。所过之处,
那些正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的贵妇、正在修剪草坪的园丁,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这辆移动的灵堂呼啸而过。A01栋到了。一栋堪比城堡的巨大别墅,
门口停满了豪车,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在草坪上谈笑风生。音乐声,欢笑声,
和我这一身的丧气,格格不入。我一眼就看到了江澄月。
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香奈儿白色小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
正依偎在一个穿着中式盘扣唐装、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身边,笑得花枝乱颤。那个老头,
就是祁大师。在他俩旁边,我的丈母娘刘凤霞,穿着一身俗气的金丝绒旗袍,
正端着一杯红酒,满脸谄媚地跟一个珠光宝气的富婆聊天。他们看起来,那么的快乐。
完全忘了,在城市的另一头,还有一个冰冷的灵堂,还有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可怜人。
我的车一停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音乐停了,笑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看着我们这辆黑得发亮、白得刺眼的车。
江澄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看着我从车上走下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孝服,
怀里还抱着我妈的遗像,她的脸色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暴怒。“陈默!你疯了!!
”她尖叫着冲了过来,高跟鞋在草坪上踩出两个深坑。我没理她。我走到车后,
和虎子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八万八的蛋糕抬了下来。然后,是纸人童男童女,金山,
银山。最后,是一个两米高的、用白色菊花扎成的巨大花圈,
中间一个大大的黑字——“奠”。我们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别墅门口的草坪上。
蛋糕在中间,纸人站两旁,金山银山放前面,大花圈立在最后面,像一座雄伟的背景墙。
我从虎子手里接过一挂鞭炮,还有一个高音喇叭。然后,我清了清嗓子,
按下了高音喇叭的开关,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个别墅区,
吼出了那句我憋了一路的祝词:“一祝老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祝老太,
早登极乐,一步登天!”“三祝老太,阴阳两隔,永不相见!
”“清水湾A01栋祁府老夫人,陈默携亡母某某某,并全体家属,送来贺礼,
祝您——”我顿了顿,看着那张巨大的花圈,一字一句地吼道:“生日快乐,一路走好!
”03我这一嗓子,效果堪比原地引爆一颗炸雷。整个别墅区都安静了。
草坪上那群名流贵妇,一个个张大了嘴,手里的香槟杯摇摇欲坠。祁大师那张仙风道骨的脸,
瞬间黑成了锅底。我的好丈母娘刘凤霞,手一哆嗦,
整杯红酒都泼在了旁边富婆那身白色的皮草上。“啊——我的貂!”富婆发出一声惨叫。
而我的好老婆江澄月,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陈默!
你这个神经病!你在干什么!!”她冲上来就要抢我手里的高音喇叭。我侧身一躲,
她扑了个空,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跪倒在了草坪上。
正对着我妈的遗像。也正对着那个巨大的奠字花圈。“妈,你看,儿媳妇给你磕头了。
”我低头,对着怀里的遗像轻声说。“陈默你个王八蛋!你存心的是不是!
”江澄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发乱了,妆也花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我当然知道。”我看着她,
笑了,“今天是你妈死了,哦不对,是你精神上的妈,祁大师他妈的七十大寿嘛。
我这不是来祝寿了?”我指了指那一地的纸人纸马,金山银山。“你看,礼物我都带来了。
多气派。金山银山,让她带下去花。童男童女,下去陪着她,免得孤单。还有这大花圈,
多喜庆。这蛋糕,八万八,够她吃到来生了。”“你……你……”江澄月气得浑身发抖,
话都说不出来了。“陈默!你个没出息的废物!你敢咒我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祁大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喷出火来。他身边,
一个雍容华贵、戴着鸽子蛋大钻戒的老太太,应该就是今天的主角祁老夫人了,
此刻正被气得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祁大师。”我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别误会,我不是咒你妈。我是祝福她。”我拍了拍那个两米高的花圈。“你看,
这叫‘喜丧’。人活到七十不容易,是大喜。死了,就更喜了,因为可以去西方极乐世界了。
我这是提前给老夫人送行,让她早点占个好位置。这叫‘功德’,大师你应该懂的。
”我把从祁大师那里听来的那套歪理邪说,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你……你放屁!
”祁大师显然没料到我这个平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窝囊废,今天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放不放屁不重要,”我耸耸肩,“重要的是,今天这场寿宴,怕是办不下去了。
”我话音刚落,一串鞭炮在我脚边“噼里啪啦”地炸响,是虎子点燃的。浓烟滚滚,
火光四射。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草坪上一片狼藉。“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那好丈母娘刘凤霞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陈默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澄月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
现在还敢来这里撒野!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就要往我脸上抓。
我还没动,虎子和另外几个兄弟已经一步上前,像一堵墙一样把我挡在了身后。“老娘们,
嘴巴放干净点!”虎子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瞪着眼,像个铁塔。刘凤霞瞬间就怂了,
但嘴上还不饶人:“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一帮地痞流氓!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别喊了。”我从虎子身后走出来,看着我这位丈母娘,“我问你,我什么时候吃你家的,
喝你家的了?”“你……”刘凤霞一时语塞。“我跟江澄月结婚三年,你从我这拿了多少钱?
你女儿买包买化妆品,哪一分不是我开货拉拉一公里一公里跑出来的?我妈病重,
我求你们拿点钱出来救急,你们说没钱。转头就给江澄月买了十万块的‘投资品’包包。
现在,我妈尸骨未寒,你们在这里花着八万八买个蛋糕,给一个外人祝寿。刘凤霞,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
刘凤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那是我女儿的钱!她孝敬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还在嘴硬。“我女儿的钱?”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哪来的钱?
她画的那些鬼画符,卖出去过一幅吗?她所谓的‘艺术投资’,除了往里砸钱,
见过一分钱回头吗?”我的目光转向江澄月,她正被祁大师护在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江澄月,你敢当着我妈的遗像,摸着你的良心说,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自己挣的吗?
”江澄月咬着嘴唇,不说话。“不敢说是吧?我替你说!”我指着那辆黑色的金杯灵车,
“这三年,我开着这辆破车,白天拉货,晚上跑黑车,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我就是想多挣点钱,让你过上你想要的‘体面生活’!我以为我只要足够努力,
就能把你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拉回来!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
”“我给你买几万块的颜料,你说这是‘艺术的基石’!我给你报十几万的‘大师班’,
你说这是‘灵魂的升华’!我给你钱让你去讨好这个祁大师,你说这是‘人脉的投资’!
”“结果呢?”我指着祁大师,“你就投资了这么个玩意儿?一个骗你钱,
让你连亲妈的葬礼都不管不顾的江湖骗子?”“你住口!”祁大师厉声喝道,“陈默,
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这是诽谤!江澄月的艺术天分,是你这种凡夫俗子能懂的吗?
她是在为艺术献身!”“为艺术献身?”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献身到连自己的老公在给亲妈办丧事都不知道?献身到花八万八买个蛋糕给骗子他妈祝寿?
这是什么艺术?行为艺术吗?还是叫‘舔狗的艺术’?”“你!
”祁大师气得山羊胡都翘起来了。“还有你,”我转向江澄月,眼神冷得像冰,
“你不是喜欢追求灵魂的纯粹吗?你不是觉得我浑身都是铜臭味,
配不上你高贵的艺术灵魂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行为艺术。
”我走到那个五层高的黑森林蛋糕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捧起了我妈的遗像,
轻轻地放在了蛋糕的最顶层,正好压在那个金箔做的“寿”字上。然后,我“噗”的一声,
吹灭了上面所有的蜡烛。“妈,生日快乐。”“哦不对,是头七快乐。”“这蛋糕,八万八,
够排场。您在那边,慢慢吃,别噎着。”做完这一切,我转过身,
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江澄月和祁大师,咧嘴一笑。“怎么样?二位,我这个作品,
够不够打败?够不够震撼?灵感来源,就叫《一个窝囊废的觉醒》。
”04在我完成了我的“行为艺术”之后,现场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
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顶着一张黑白遗像的巨大生日蛋糕。那画面,荒诞,诡异,
又带着一种黑色幽默的冲击力。终于,祁老夫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嗷”的一声,
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现场顿时乱成一团。“妈!妈!你怎么样了!
”祁大师抱着他妈,叫得撕心裂肺。“快叫救护车!快!”江澄月也尖叫起来,
但她的声音里,更多的是对我的怨毒。“陈默!你满意了?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我跟你拼了!”她像个疯子一样再次朝我冲过来,这次我没躲。在她即将碰到我的时候,
我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常年不干活,皮肤光滑得像绸缎。
而我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昨天搬运水泥的灰尘。“江澄月,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们完了。”她的身体一僵,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三年来,无论她怎么作,怎么无理取闹,我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我是她的提款机,是她的出气筒,是她永远的备胎。她大概以为,我会永远这样下去。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说,我们离婚。”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
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不可能!”她尖叫道,“陈默,你休想!你欠我的!
你这辈子都欠我的!”“我欠你的?”我气笑了,“我欠你什么?是我让你不上班,
在家做梦当艺术家了?还是我逼着你把我的血汗钱拿去供养骗子了?”“要不是你没本事,
我用得着去求祁大师吗!”她开始口不择言,“要不是你就是个开破车的穷光蛋,
我用得着这么卑躬屈膝吗!陈默,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没用!”好,
好一个“都是你没用”。我终于明白了,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
她永远是那个冰清玉洁、怀才不遇的受害者。我懒得再跟她废话。我转身,
从地上抱起我妈的遗像,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沾到的一点奶油。“妈,我们回家。”“站住!
”身后传来祁大师的怒吼,“打了人,毁了我的寿宴,就想这么走了?没那么容易!保安!
把他给我抓起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围了上来,但看看虎子他们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又有些犹豫。“祁大师是吧?”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抓我?可以啊。
不过在抓我之前,我劝你先想想清楚。”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他面前。视频里,
是一个昏暗的房间,祁大师正唾沫横飞地给一群人“讲课”。“……什么叫艺术?
艺术就是信念!只要你们相信我的画能给你们带来好运,那它就价值连城!今天投资十万,
明天就能回报一百万!这不是画,这是通往财富自由的钥匙!”视频里,我的老婆江澄月,
就坐在第一排,眼神狂热,拼命鼓掌。这视频,是我一个跑网约车的哥们**的。
他有一次拉了个客人,就是去参加祁大师的“心灵讲座”,他觉得不对劲,就录了下来。
祁大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你别管我从哪弄来的。
”我收起手机,“这玩意儿,要是交到警察叔叔手里,你说,是**七十大寿重要,
还是你的下半辈子重要?”“这……这是艺术交流!是学术探讨!你这是恶意剪辑!
”祁大师还在嘴硬。“行啊,”我点点头,“那我们就让警察来鉴定一下,
这到底是‘学术探讨’,还是‘非法集资’,或者……‘诈骗’?”“诈骗”两个字,
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中了祁大师的要害。他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混乱的宾客,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老娘,
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问。
“我不想怎么样。”我平静地说道,“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给我妈办完丧事。”“然后,
离婚。”“从此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说完,
我不再看他,抱着我妈的遗像,朝我的“幻影”金杯走去。虎子他们立刻跟了上来,
簇拥着我,像是在护卫一位得胜归来的将军。“陈默!”江澄月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个懦夫!你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没有回头。懦夫?也许吧。我懦弱了三年,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妄图用我的卑微,
换来她的垂青。结果,我换来的,是我妈死不瞑目,是我自己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