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消失的药片刘曦然把最后一片白色药片塞进嘴里时,
舌尖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像极了十年前丈夫陈景明给她买的那款无糖口香糖。
水杯壁上还凝着水珠,映出她眼下青黑的乌青。凌晨三点,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床头暖黄的夜灯漏出一点光,落在床头柜那只深棕色的药箱上。药箱是陈景明生前买的,
实木的,边角磨得发亮,原本用来装他的降压药和降糖药,现在成了她的“秘密基地”。
她数了数,药箱里只剩三片药了。按照医生的嘱咐,她每天早中晚各一片,这是第三十二天,
本该还剩一片的。刘曦然的手指抚过药箱的锁扣,金属冷硬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拉开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个透明药盒,分别标着周一到周日,
每个盒子里都空得见底。只有最下层的一个小玻璃瓶,还剩着那三片药,
瓶身上贴着模糊的标签,写着“谷维素片”。不对。她记得医生给她开的是“氟西汀”,
抗抑郁的药。上周复诊时,李医生还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语气平和得像一潭水:“曦然,你没有抑郁症,
之前的情绪低落只是长期压力导致的神经官能症,停药吧,好好生活。
”可她明明吃了三十一天药,每天一片,从未间断。刘曦然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客厅。女儿安安刚上小学二年级,儿子乐乐正读初中,
两个孩子都睡在隔壁房间,呼吸均匀。她不敢开灯,怕惊醒他们,
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翻找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冰箱上的药盒、玄关的抽屉、卫生间的储物柜,甚至是衣柜最深处的收纳箱,她都翻了个遍。
没有氟西汀的药瓶,没有残留的药片,甚至连她记忆中那瓶药的包装纸都没看到。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十年了。陈景明走的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深夜。她被急诊电话叫醒,赶到医院时,只看到盖着白布的病床。
医生说他是突发心梗,抢救无效。从那以后,她的世界就塌了一半。起初是失眠,
整夜整夜睁着眼睛到天亮,后来是心慌,一到傍晚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再后来,
就是幻听,总听到有人喊“景明”,回头却空无一人。女儿哭着说妈妈变了,
儿子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神空洞,
像个行尸走肉。她去看了心理科,李医生给她开了氟西汀,说坚持吃一段时间就会好。
可现在,药没了,医生却说她没病。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刘曦然摇了摇头,不可能。
她清楚地记得药瓶上的蓝色标签,记得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吃药时的自我鼓励,
记得有一次乐乐感冒,她还把药盒里的药片倒出来,给儿子喂过退烧药。她拿起手机,
点开购物软件,翻出上个月的订单。一条“氟西汀20mg*30片”的订单赫然在列,
收货地址是她家,下单时间是她复诊的前一天。订单状态显示“已完成”,
物流信息显示快递员放在了家门口的快递柜。她记得那天她取了快递,
回家后就把药放在了床头柜的药箱里。可药箱里只有谷维素片。刘曦然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点开订单详情,想查看快递员的联系方式,却发现页面显示“订单信息已删除”。
她又翻遍了所有购物软件,包括那些她很少用的小众平台,都没有氟西汀的购买记录。
仿佛这瓶药,从未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第二章奇怪的邻居第二天早上,
刘曦然是被厨房的香味叫醒的。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乐乐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安安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片面包。“妈,你醒啦?我做了煎蛋和牛奶,你快吃点。
”乐乐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刘曦然的心一暖,
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乐乐今年十四岁,自从陈景明走后,他就变得格外懂事,
不仅学习成绩好,还主动帮她做家务。“乐乐真棒。”她坐在餐桌旁,拿起一片煎蛋,
却没什么胃口。安安凑过来,拉着她的手:“妈妈,你昨天晚上又哭了吗?
我听到你在客厅说话。”刘曦然心头一紧,连忙擦了擦女儿的头发:“没有呀,
妈妈是在做梦。”她不敢告诉孩子们,她怀疑自己吃了三十一天的药是假的,
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吃完早饭,她送安安去学校,又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的路上,
她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突然想起药箱里的谷维素片,想进去再买一瓶。
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她就看到了隔壁单元的邻居张阿姨。张阿姨是个退休教师,
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经常帮她接送孩子。“曦然,买菜呢?”张阿姨笑着打招呼,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菜篮子上。“是啊,张阿姨早。”刘曦然勉强笑了笑。张阿姨突然凑近,
压低声音说:“曦然,你最近是不是总吃药啊?我看你每天早上都从药箱里拿东西,
晚上也能看到你在客厅对着药箱说话。”刘曦然的心跳猛地一跳:“张阿姨,
你看到我吃什么药了吗?”张阿姨皱了皱眉,想了想:“没看清,好像是白色的小药片,
装在透明的小瓶子里。不过我看你精神挺好的啊,比前阵子强多了。”刘曦然松了口气,
至少有人看到她吃药了。可她又想起李医生的话,心里又沉了下去。回到家,
她把谷维素片装进包里,打算去药店再买一瓶氟西汀。她走到小区门口的药店,推开门,
里面的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阿姨,您要买什么药?”小姑娘笑着问。“我要氟西汀,
20毫克的。”刘曦然说。小姑娘的笑容僵了一下,摇了摇头:“阿姨,氟西汀是处方药,
需要医生的处方才能买。而且……”她顿了顿,看了看刘曦然,
又说:“我们店最近没有进这个药,您可以去大医院的药房看看。”刘曦然心里一凉,
又问:“那谷维素片有吗?”“有的。”小姑娘递给她一瓶谷维素片,“这个是非处方药,
很常见。”刘曦然接过药瓶,指尖触到瓶身的冰凉,
突然想起药箱里的谷维素片也是这个牌子。她付了钱,走出药店,站在路边,
看着手里的谷维素片,心里充满了疑惑。她到底有没有吃过氟西汀?如果没吃过,
那她这三十一天的情绪好转,又是怎么回事?这一个月来,她不再失眠,不再心慌,
也很少再听到陈景明的声音。她能好好做饭,能陪孩子们写作业,甚至还开始构思写小说,
那是她年轻时的梦想。难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医生为什么要说她没病?刘曦然越想越乱,
她拿出手机,给李医生发了一条微信:“李医生,我找不到之前开的氟西汀了,
药店也买不到,您能再给我开一张处方吗?”过了半个小时,李医生才回复:“曦然,
我记得跟你说过,你没有抑郁症,不需要吃药。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好好休息,
别胡思乱想。”她又发了几条消息,李医生都没有再回复。刘曦然把手机扔在包里,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在操控着她的生活。
第三章药箱里的秘密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刘曦然又坐在床头柜前,
盯着那只深棕色的药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药箱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打开药箱,拿出那瓶谷维素片,倒出一片,放在手心。药片是白色的,圆圆的,
和她记忆中氟西汀的样子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陈景明生前也有一瓶谷维素片,
说是用来助眠的。那瓶药也是这个牌子,放在药箱的最下层。
难道是自己把谷维素片当成了氟西汀?可她明明记得医生说氟西汀是抗抑郁的,
谷维素是调节神经的,两种药的作用完全不同。刘曦然的手指抚过药箱的锁扣,
突然发现锁扣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这道划痕很新,不像是之前就有的。她心里一动,
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药箱的内部。药箱的内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上面是陈景明的字迹,写着:“曦然,别害怕,我一直在。”便签纸的旁边,
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刘曦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太熟悉陈景明的字迹了,这张便签纸是他的笔迹没错。可他已经走了十年,
怎么会留下便签纸?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他根本就没走?不,不可能。
她清楚地记得陈景明的葬礼,记得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
记得自己当时差点跟着他一起去了。刘曦然把便签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她用力关上药箱的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药箱的底部。她再次打开药箱,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亮,
照向药箱的最底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的门是用一块小木板做的,
上面涂了和药箱内壁一样的棕色油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格里放着一个蓝色的小药瓶,瓶身上贴着清晰的标签,写着“氟西汀20mg”。
刘曦然的手颤抖着,拿起那个药瓶。药瓶是满的,里面装着三十片白色的药片。她数了数,
一片不多,一片不少。这才是她真正的药。那之前药箱里的谷维素片是什么?
是谁把氟西汀藏在了暗格里,又把谷维素片放在外面的?刘曦然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拿起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片药片,放在舌尖。还是薄荷味,
和她记忆中最后一片药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上周复诊时,
李医生给她开了一张新的处方,让她去外面的药店买药。她当时去了,
药店店员说没有氟西汀,她回来后就把处方扔了。难道是李医生故意不给她开药?还是说,
有其他人在暗中帮她?刘曦然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拿出手机,翻出陈景明的照片。
照片里的陈景明笑得温和,眉眼间满是温柔。“景明,是你吗?”她对着照片轻声说。
照片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夜灯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第四章消失的复诊记录第二天,
刘曦然没有去上班。她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平时在家办公,主要负责校对小说稿件。
她把药瓶里的氟西汀倒出来,数了三十片,分别装在七个药盒里,标上周一到周日。
她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替换了药物。她先去了李医生的诊所。
李医生看到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曦然,你怎么又来了?
”李医生的语气依旧平和。“李医生,我找到了氟西汀,在我家药箱的暗格里。
”刘曦然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说我没有抑郁症?为什么不给我开药?还有,
我复诊的记录呢?”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沉默了片刻,说:“曦然,
你的复诊记录我都保存着,在电脑里。你没有抑郁症,这是我的诊断结论。至于氟西汀,
我想你是记错了。”“我记错了?”刘曦然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的订单记录,
“我明明买了氟西汀,订单记录却被删除了!还有张阿姨看到我吃药,
药店店员却说没有这个药,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李医生的脸色变了变,站起身,
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她的病历档案。“你看,这是你的复诊记录,从三年前开始,
你就没有来过我这里看抑郁症。”李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你最近一次来,是去年年底,
只是做了个常规体检。”刘曦然凑过去看,屏幕上确实是她的体检记录,
没有任何关于抑郁症的诊断,也没有开氟西汀的记录。她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明明去复诊了,明明开了药,明明吃了三十一天。难道是自己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
刘曦然失魂落魄地走出诊所,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看着手里的氟西汀药瓶,
突然觉得这瓶药无比陌生。她拿出手机,给出版社的同事发了条消息,说今天请假,
不上班了。然后,她又给张阿姨打了个电话。“张阿姨,你还记得我上次买氟西汀的事吗?
”刘曦然问。“氟西汀?什么氟西汀啊?”张阿姨的声音很疑惑,“你是不是记错了?
你之前不是说在吃谷维素片吗?说那个药助眠效果好。”刘曦然的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张阿姨也不记得了。难道所有人都不记得她吃过氟西汀?
只有她自己记得?她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遍了家里的所有东西。
她找到了陈景明的病历本,找到了孩子们的疫苗本,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
甚至找到了十年前的结婚照。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只有那瓶氟西汀,
真实地放在她的床头柜上。晚上,孩子们睡熟后,刘曦然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她想写点东西,却怎么也写不出来。她打开自己的小说文档,
那是她构思了很久的家庭伦理小说,写的是一个女人在丈夫去世后,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克服困难的故事。她看着文档里的文字,突然发现,里面有很多情节,和她的生活一模一样。
比如,她写的女主叫刘曦然,有一个女儿叫安安,一个儿子叫乐乐,丈夫叫陈景明,
十年前突发心梗去世。女主一开始情绪低落,后来开始吃药,慢慢走出阴影。这些情节,
都是她的真实经历。难道是她把自己的生活写进了小说里?还是说,有人把她的生活,
写成了小说?刘曦然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她关掉文档,点开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
朋友圈里的内容,都是关于孩子们的日常,偶尔有一些她写的句子,充满了对陈景明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