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加班。项目刚上线,一堆烂摊子,
我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手机屏幕亮起,是“母后大人”。我划开接听,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妈,怎么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我妈小心翼翼的声音:“苓苓啊,你弟那个婚事,差不多定下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女方那边,要求在市区有套全款房,名字写你弟的。你那套房子,
地段不错,要不……”1.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
像打翻了的珠宝盒,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妈,那套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是你买的,妈没老糊涂。
”我妈的声调高了一点,“可你是个女孩,以后总要嫁人的,夫家还能没你住的地方?
你弟不一样,他得有套房才能成家立业,他是咱们姜家的根啊!”又是这套说辞。姜家的根。
从小到大,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我是姐姐,就该让着弟弟。有好吃的,弟弟先吃。
有新衣服,弟弟先穿。考上大学那年,我妈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
喜悦中带着一丝算计:“苓苓,你上大学了,以后出息了,可千万别忘了拉你弟一把。
”从那天起,我成了全家的提款机。我的第一笔工资,给我弟买了最新款的手机。
我的第一笔年终奖,给我弟换了最高配的游戏电脑。我工作第三年,用尽所有积蓄加贷款,
在这座城市买了套小两居。我妈过来看了一眼,嘴上夸着我能干,眼里却全是盘算。
她说:“房子先让你弟住着,他上班近,你住宿舍就行。”我没同意。
那是我第一次明确地拒绝她,也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根。为此,她跟我冷战了三个月。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她把主意打到了卖房上。“妈,房子不能卖。”我一字一句,
说得清晰。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姜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为了你弟的终身大事,让你出套房子你都不愿意?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尖锐的指责像冰锥,一下下扎在我心上。我闭上眼,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很忙,先挂了。”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我直接掐断了电话。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是姜屿,我弟。我划掉,他再打。我再划掉,他发来一条微信。“姐,你什么意思?
我女朋友都跟亲戚朋友说了,我们要在市区买房了,你现在说不卖,是想让我当众出丑吗?
”“我结婚,你不该表示一下吗?那套房子你一个人住也是浪费,给我怎么了?
”“你别忘了,小时候是谁每天在你被窝里放热水袋的?是谁在你被欺负的时候帮你出头的?
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看着那些理直气壮的质问,只觉得一阵反胃。
小时候?他往我被窝里放热水袋,是因为他自己怕冷,想让我先暖好被窝。他帮我出头,
是因为那个男生抢了他的游戏机。所有温情的记忆,撕开那层名为“亲情”的滤镜,
底下全是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而我,是那个永远在付钱的人。我没有回复,
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一夜无眠。2.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刚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妈穿着她那件宝蓝色的外套,站在大厅门口,
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虑和怨气。我下意识地想躲。可她已经看见我了,
眼睛一亮,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姜苓!你还知道来上班!
你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她的声音又大又尖,
瞬间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前台的姑娘,路过的同事,都向我们投来好奇的视线。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妈,你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这里是公司。”我试图把她拉到一边。
“回家?我还有家吗?儿子娶不上媳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猛地一甩手,
力气大得惊人,“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房子到底卖不卖!”“我不卖。”我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这句话像点燃了**桶。我妈一**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现在出息了,就不认爹妈了啊!”“为了自己享福,
连亲弟弟的婚事都不管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啊!”她一边哭,
一边拍着大腿,词汇丰富,声情并茂,引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站在原地,
像个被公开处刑的罪人。人们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我浑身发麻。
“这女孩也太过分了吧,为了套房子,连妈都不要了。”“就是,看她妈哭得多伤心啊。
”“养儿防老,养女儿有什么用,都是给别人家养的。”保安已经闻讯赶来,
试图将我妈扶起来,但她赖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腿,死活不肯动。“姜苓,
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你公司门口!”我看着她撒泼打滚的模样,
心中那点残存的温情,终于被消磨殆尽。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对着我妈的脸,
打开了录像功能。“妈,你再说一遍,你要死在我公司门口?”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似乎没反应过来。“你把刚才的话,对着镜头再说一遍。
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拍得清清楚楚,发到家族群,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
你是怎么为了逼女儿卖房,跑到公司来寻死觅活的。”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涨红变成了煞白。她张了张嘴,
那句“我要死在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你……你……”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敢!”“你看我敢不敢。
”我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你不是想让你儿子结婚吗?你这么一闹,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那个还没过门的老婆,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婆婆,你猜她还敢不敢嫁?”这几句话,
精准地戳中了她的死穴。她最在乎的,就是姜屿的脸面和婚事。她可以不要自己的脸,
但不能不要儿子的。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怨毒地瞪着我。“好,
好,姜苓,你长本事了。”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踉跄,背影里满是狼狈。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我赢了这一回合,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疲惫。3.回到工位,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午休时,
我约了最好的朋友温软出来吃饭。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温软听完,
气得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你妈这是疯了吧?卖你的房子给姜屿结婚?
她怎么想得出来的?那房本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不是扶贫基金会!”我苦笑一下,
没什么胃口,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她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这次更过分。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次你顶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你一天不跟他们划清界限,
你就一天不得安宁。”温软看着我,眼神严肃,“姜苓,你不能再心软了。
你不是他们的女儿,你是他们的备用血库。”备用血库。这个词形容得太过精准,
让我无力反驳。“我知道。”我低声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我来教你。
”温软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你这些年给你弟转的每一笔钱,都有记录吗?
”我点点头。这是一个我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最初只是为了记账,看看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后来,随着他们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金额越来越大,
这个习惯就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把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整理出来。打印成册,一式三份。
”温-软的眼睛里闪着光,“他们不是跟你讲亲情吗?那你就跟他们算算账。亲兄弟明算账,
更何况你只是他姐。”“算账?”我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太绝了?”“绝?
”温软冷笑一声,“他们逼你卖房的时候,想过你的处境吗?你妈去你公司闹的时候,
顾及过你的脸面吗?对付这种人,你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打他们的七寸。
”“他们的七寸,就是钱。”温软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混沌的迷雾。是啊,
我一直在被动防守,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他们用亲情绑架我,
我就用金钱撕破这层虚伪的面纱。“我明白了。”我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下午,
我请了半天假。我回到家,打开电脑和网银,开始整理那些尘封的记录。一笔,又一笔。
从姜屿上大学开始,每个月2500的生活费,雷打不动。他要换电脑,一万二。
他要报培训班,两万。他说要跟朋友创业,我给了他五万,最后血本无归。毕业后,
他眼高手低,换了好几份工作都不满意,在家啃老。我妈说他压力大,
让我每个月再给他三千“零花钱”。还有逢年过节的红包,各种名目的“借钱”,林林总总,
触目惊心。我花了一整个下午,才把所有的账目整理完毕。
看着Excel表格最下方那个刺眼的数字——127万,我的手都在抖。原来,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多到足以在我的城市,再买一套小户型。
我把所有的转账截图、聊天记录,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做成了一个详细的PDF文件。然后,
我把它发给了温软。“接下来,怎么做?”温软很快回复:“等着。等他们出下一招。
”4.我妈并没有让我等太久。公司那一闹,让她暂时消停了两天。但很快,
我就接到了各种亲戚的电话。先是我大姨。“苓苓啊,你妈都跟我说了。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弟结婚是多大的事,你就不能帮衬一把?”然后是我二舅。
“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好的房子干什么?以后还不是便宜了外人?给你弟,
那才是肉烂在锅里。”他们的说辞和我妈如出一辙,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一概用“我很忙”来敷衍。挂掉电话,我就把他们全部拉黑。清静了不到半天,
家族群里炸开了锅。我那个很少说话的表妹,突然在群里@我。“@姜苓,姐,
我听说你要卖房给表哥结婚,真的假的啊?你也太伟大了,新时代扶弟魔啊!
”下面附了一个“给你点赞”的表情包。这话看似夸奖,实则嘲讽,瞬间引爆了整个群。
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冒头。“苓苓就是有出息,不像我们家的,就知道啃老。”“是啊,
还是女儿好,女儿贴心。”“姜屿真有福气,有这么个好姐姐。”他们一唱一和,
把我架在火上烤。如果我否认,就是不给他们面子,就是坐实了“白眼狼”的罪名。
如果我承认,那就正中我妈下怀。我看着手机屏幕,气得发笑。为了逼我就范,
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在我准备打字反驳的时候,我妈发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