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苏晚端着刚做好的姜茶，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柔和的灯光下，
顾泽辰坐在宽大的书桌前，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看你还在忙，给你煮了姜茶。
”苏晚将瓷杯轻轻放在他手边，“加了蜂蜜，不会太辣。”顾泽辰握住她的手，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你总是这么贴心。”苏晚微微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笑容得体而克制。是的，她总是这么贴心。从半年前成为顾泽辰的妻子开始，
她就一直扮演着这个角色——温婉、体贴、周到，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但只有苏晚自己知道，这六个月零三天，她不过是一个完美的替身。清晨六点半，
苏晚准时醒来。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顾泽辰，走向衣帽间。
按颜色和季节排列整齐的衣柜里，她取出一件淡蓝色真丝旗袍——顾泽辰最喜欢的那件。
镜中的女人面容姣好，身材匀称，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苏晚静静地看着自己，
然后开始仔细上妆。粉底要轻薄自然，眼线要流畅而不张扬，唇彩是温柔的豆沙色。
顾泽辰不喜欢浓妆艳抹，她记得。做完这一切，她转身下楼准备早餐。
厨房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那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才熟悉的位置。烤箱预热，
全麦面包切片，新鲜蔬菜洗净切好，煎蛋要单面，蛋黄必须保持流动状态。“早安。
”顾泽辰从楼梯上走下来，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藏蓝色领带，一丝不苟。
他在苏晚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坐到餐桌前，展开今天的财经报纸。“昨晚睡得好吗？
”苏晚将早餐摆在他面前，声音轻柔。“还不错。”顾泽辰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件旗袍很适合你。”苏晚微微一笑，没有回应。她知道，他不是在夸她，
而是在确认——确认她符合他心中的那个形象。早餐后，顾泽辰准备出门。苏晚站在门口，
替他整理领带，递上公文包，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顾泽辰说。“好，少喝点酒。”苏晚叮嘱道，像每一位关心丈夫的妻子一样自然。
门轻轻关上，苏晚站在玄关，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当电梯的提示音响起，
她才缓缓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半年前，
二十五岁的苏晚还是美术馆的一名普通讲解员，生活平淡而拮据。母亲长期卧病在床，
医药费像一座山压在她肩上。然后，顾泽辰出现了。第一次见面是在美术馆的当代艺术展上，
苏晚正为一群参观者讲解一幅抽象画。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转头便看见了顾泽辰。他站在人群后方，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出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顾泽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苏晚看不懂的情绪——惊讶，怀念，
还有一丝痛苦。一周后，苏晚接到了顾泽辰秘书的电话，邀请她到顾氏集团总部。
在顶层豪华办公室里，顾泽辰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提议。“我需要一位妻子，
为期一年。一年后，你会得到五百万报酬，以及一套市中心公寓的永久居住权。
”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顾先生，我不明白...”“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顾泽辰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扮演我的妻子，
应对各种社交场合，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仅此而已。”“为什么是我？”顾泽辰转过身，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因为你有七分像她，更重要的是，你需要这笔钱。我调查过，
你母亲的手术不能再拖了。”那是一场交易，**裸的，不加掩饰。苏晚本该感到被侮辱，
但母亲的病情确实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在现实面前，尊严成了奢侈品。
合同条款详尽到令人窒息：如何着装，如何言谈，如何微笑，甚至喜欢什么花，
讨厌什么食物，都有明确规定。苏晚签下了名字，卖掉了自己一年的自由。
最初的一个月是密集培训。
交谈；形象顾问为她挑选符合“顾太太”身份的服饰；顾泽辰甚至亲自纠正她的某些小动作。
“她从不这样笑，嘴角应该再上扬三度。”“她说话时习惯微微侧头，像这样。
”“她喜欢在茶里加一片柠檬，从不加糖。”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苏晚：你不是你自己，
你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下午三点，门铃响了。苏晚打开门，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站在门外，
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百合。“顾太太，这是顾先生预订的花，每周五送一次，您记得吗？
”苏晚点点头，接过花束：“谢谢，王姨。”关上门后，苏晚将百合插入玄关的水晶花瓶中。
白色百合，林薇最喜欢的花。林薇，顾泽辰的前妻，三年前因病去世。苏晚没有见过她，
但从顾泽辰的要求、家中留存的照片，以及偶尔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她渐渐拼凑出了这个女人的形象：温柔、善良、才华横溢，几乎完美无缺。顾泽辰爱她，
苏晚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爱。衣柜里至今还挂着林薇的衣服，书房里有她读过的书，
甚至厨房里还保留着她最喜欢的那个青花瓷碗。有时候苏晚会想，
自己究竟是在扮演顾泽辰的妻子，还是在扮演林薇的幽灵。晚上八点，顾泽辰没有回来。
苏晚简单吃了点沙拉，坐在客厅里看书。这是一本关于艺术史的著作，她看得入神，
直到手机响起。“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李司机会去接你。”顾泽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背景音嘈杂，“临时有个慈善晚宴需要你出席。”苏晚看了眼时间：“好的，我马上准备。
”她迅速上楼，从衣柜里挑选了一件香槟色晚礼服——符合合同规定中的“优雅而不张扬”。
化妆，做发型，佩戴首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当她站在玄关等待时，
镜子里的女人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娃娃。晚宴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行，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苏晚挽着顾泽辰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每一位上前打招呼的人寒暄。
“顾太太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泽辰好福气，娶到这么优雅的太太。
”“听说顾太太最近在筹备儿童艺术基金会？真是人美心善。”苏晚一一应对，
回答恰如其分，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淡。这些都是顾泽辰教她的，或者说，
是林薇曾经做过的。中途，一位穿着深红色礼服的中年女士走到苏晚面前，
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你就是顾泽辰的新婚妻子？”女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是周雅，林薇的表姐。”苏晚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周女士，您好。
”周雅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你知道你有多像她吗？简直像得可怕。但模仿得再像，
也终究是赝品。”苏晚维持着微笑，手指却微微收紧：“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周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顾泽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没什么，周女士只是打了个招呼。”苏晚轻描淡写地带过。
顾泽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以后离她远点。”晚宴结束后，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苏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
突然开口：“林薇...是个怎样的人？”车内空气凝固了几秒。顾泽辰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才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是好奇。”苏晚转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把我塑造成她的样子，但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顾泽辰的目光直视前方，
声音平静无波：“她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这就够了。”苏晚知道谈话结束了。
这是顾泽辰的禁区，每次触及，他都会像蚌一样紧紧闭合。回到家已经接近午夜。
苏晚换下礼服，卸了妆，准备去厨房倒杯水。经过书房时，她发现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微弱的光。顾泽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眼神空洞。
苏晚认出那是他和林薇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女人笑得灿烂，依偎在顾泽辰怀里，
两人眼中满溢着幸福。苏晚轻轻推开门。顾泽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迅速将相框反扣在桌面上。“我打扰你了吗？”苏晚问。“没有。”顾泽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不睡？”“这就去。”苏晚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晚。
”她停下脚步，回头。顾泽辰看着她，眼神复杂：“今天周雅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那就好。”他顿了顿，“你做得很好，比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这是顾泽辰第一次正面肯定她，但苏晚心中并无喜悦。她知道，他称赞的不是苏晚，
而是那个越来越像林薇的影子。“谢谢。”她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躺在床上，
苏晚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周雅的话，想起顾泽辰看照片时的眼神，
想起这半年来自己逐渐消失的自我。刚搬进这栋别墅时，
苏晚还会保留一些自己的小习惯：早上喝黑咖啡，看书时喜欢蜷在沙发角落，
周末会画些简单的水彩画。但渐渐地，这些习惯都被修正了。顾泽辰不喜欢咖啡的苦味，
林薇从不蜷着看书，至于画画——那是林薇的专业领域，苏晚的涂鸦显得幼稚可笑。
她开始按照林薇的方式生活：喝茶不加糖，坐姿永远端正，甚至开始学习插花和钢琴，
因为这些都是林薇的爱好。有时候苏晚会对着镜子问自己：我是谁？
但镜中的女人只会给她一个优雅而陌生的微笑。第二天是周六，顾泽辰难得在家。按照惯例，
他们要去顾家老宅看望顾泽辰的母亲。顾母住在城西的别墅区，是一位典型的贵妇人，
对礼仪规矩极为看重。苏晚第一次见她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凭借着事先的充分准备，
总算过关。“晚晚来了。”顾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苏晚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苏晚走过去，在顾母身边坐下，任由她打量。“气色不错，看来泽辰把你照顾得很好。
”顾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儿子，“这才像个家嘛。你以前总是一个人，妈看着都心疼。
”“现在不是有晚晚了嘛。”顾泽辰笑着搂住苏晚的肩膀，动作自然亲昵。
苏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配合地靠在他怀里。这是必要的表演，她提醒自己。
午餐时，顾母突然提起：“你们结婚也半年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苏晚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顾泽辰面不改色地回答：“不急，
我和晚晚想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还享受什么，你都三十四了。”顾母不满地说，
“晚晚也不小了，该考虑了。”“妈，这事我们自己有打算。”顾泽辰的语气温和但坚定。
离开老宅时，顾母拉着苏晚的手低声说：“晚晚，泽辰这孩子心里苦，
他前妻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你要多体谅他，好好照顾他。”苏晚点头：“我会的，妈。
”回程的车上，苏晚忍不住问：“关于孩子的事，合同里没有提到...”“不会有孩子。
”顾泽辰打断她，“这只是暂时的应付，一年后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不需要考虑这些。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苏晚心中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啊，这只是一场交易，
一年的扮演，到期即止。她怎么能忘记这一点呢？“我明白了。”苏晚转过头，
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下午，顾泽辰去了书房处理工作。苏晚独自在花园里修剪玫瑰花，
这是林薇生前最喜欢的花园。正值初夏，玫瑰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修剪到一株白色玫瑰时，苏晚不小心被刺扎到了手指。血珠立刻渗出来，
她下意识将手指含在嘴里。“小心点。”顾泽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递过来一张手帕。
苏晚接过，按压在伤口上。“这些玫瑰真美。”她说。“林薇种的。
”顾泽辰的声音里带着怀念，“她说白色玫瑰最纯洁，就像爱情本该有的样子。
”苏晚看着眼前这片繁茂的花园：“她把花园打理得很好。”“她做什么都很用心。
”顾泽辰蹲下身，轻轻触摸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她说，对待生命要温柔，
不管是植物还是人。”这是顾泽辰第一次主动谈起林薇的细节。苏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生病的那段时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花园。”顾泽辰继续说，声音低沉，
“她让我保证，要好好照顾这些花。但我太忙了，雇了园丁，
却总觉得不如她亲手照料时开得好。”苏晚看着他的侧脸，
突然发现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脆弱。那一瞬间，
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替身，想要伸手安慰他。但顾泽辰已经站起身，
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晚上我约了陈董打高尔夫，不回来吃饭。”“好的。”苏晚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苏晚低头看着被刺扎伤的地方。
白色手帕上已经染上了一小片红色，像雪地里的梅花。这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远处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很熟悉，却又看不清。她想走近，
却发现无论怎么走，距离都没有缩短。“你是谁？”苏晚问。女人转过身，
面容逐渐清晰——那是林薇的脸，却又像是她自己。女人微笑着开口，
声音如同回声：“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但记住，赝品永远只是赝品。”苏晚惊醒，
一身冷汗。窗外天色微明，她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顾泽辰还没有回来。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的白色玫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林薇的影子无处不在，
在这个家里，在顾泽辰心里，甚至在苏晚自己逐渐模糊的认知里。洗漱时，
苏晚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这张脸原本有自己的特点：眼角微微上扬，
笑起来会有小小的梨涡，左颊有一颗淡淡的痣。但现在，妆容、发型、表情，
都在刻意淡化这些特征，向林薇靠拢。她伸出手，轻轻触摸镜面。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像是在触摸另一个世界。早餐时，顾泽辰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他问，声音有些沙哑。“睡不着。”苏晚将热牛奶推到他面前，“你看起来很累。
”顾泽辰揉了揉眉心：“项目出了点问题，通宵处理。我上去睡一会儿，十点叫我。”“好。
”看着顾泽辰上楼的背影，苏晚突然意识到，这半年来，
他们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演员，按照剧本演着夫妻的日常，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
她不知道顾泽辰的工作压力，不知道他的朋友是谁，
不知道他除了怀念林薇之外还有什么情感。同样，顾泽辰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
梦想着什么。他们只是彼此需要的角色，仅此而已。上午十点，苏晚准时上楼叫醒顾泽辰。
推开卧室门，她发现顾泽辰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时间到了。
”她轻声提醒。顾泽辰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苏晚，你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苏晚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有时候我总觉得她还在这里，看着我，陪着我。
”顾泽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有时候我又清楚地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苏晚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他肩上：“失去重要的人，确实很难接受。
”顾泽辰握住她的手，力度很大，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你不会离开的，对吧？至少这一年，
你会一直在这里。”这不是询问，而是确认。苏晚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孤独、依赖，还有她看不懂的执着。“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一年。”她说。顾泽辰松开了手，表情恢复了平静：“是的，一年。我忘了。”他站起身，
走向浴室：“我冲个澡，半小时后出发，今天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苏晚站在原地，
手中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顾泽辰需要的不仅仅是林薇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