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凌晨回家听见舅妈手机的免提里传来我妈熟悉的声音:“你们就踏实住着,
等她嫁了人,这套房子肯定是要过户给咱家龙龙的,丫头片子要房子干什么,早晚是外人,
还能让她把房子带走?”我打开手机录像,推门进去舅舅一家三口愕然转头,
三张脸齐刷刷的出现在手机屏幕里“聊房子呢?正好,我也通知一下——”“明天,
清房的人上门。”“你们,该收拾的赶紧收拾,明天都给我滚出去。”1电梯里,
我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工作群里零星的消息。眼皮沉得像被胶水粘住,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电视剧里的高级白领工作一天后也能精神抖擞,
但现实的社畜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想象着冰箱里那最后一盒抹茶慕斯和柔软舒适的沙发,
我不禁加快脚步。“滴”指纹锁一声轻响,
门被我推开一条缝一股仿佛放了十天的油炸食品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体味迎面撞了过来。
“哕...哕!”一瞬间我如遭重击,险些背过气去,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客厅里,
电视上正播着某档综艺,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瓜子壳和油渍斑斑的塑料袋。
浅黄色的地毯上,几个乌黑的小孩鞋印,还有一滩可疑的、已经半干涸的深色水渍分外惹眼。
舅舅张建国肥胖的身子陷在米白色的单人沙发里,啤酒罐放在扶手上,跷着的脚上,
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不安分地抖动。舅妈王秀娟歪在长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嗓门洪亮,
“……哎呀可不是嘛,我和你说高档小区就是不一样,我们住这房子可敞亮!
我们龙龙可爱在这儿跑了……”而她身上套着的,
赫然是我上周才买的、还没舍得穿第二次的那件真丝睡袍。我站在玄关处,一手扶着门框,
一股从胸口处蹿起来的怒火冲的大脑发昏,本就饥肠辘辘的胃里直冒酸水。
勉强维持的那点“毕竟是亲戚,妈妈开口了,暂住几天就几天吧”的自我说服,
此刻在这片狼藉和理所当然的侵占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哟,薇薇回来啦。
”王秀娟最先看到我,脸上堆起笑,电话却没挂,“加班这么晚啊,没吃饭吧,诶呀,
你这孩子也不早说,我也没给你留饭……”“回来啦。”张建国也挪了挪身子,
算是打了声招呼,眼睛也没离开电视。正兴高采烈地在白墙上涂抹着火柴人的外甥龙龙,
扔下马克笔就冲了过来,沾满油渍和颜料的手直接抓向我的拎包“小姨!带好吃的没?
”我下意识把包往后一挪。龙龙抓了个空,嘴一瘪,眼看就要嚎。“哎呀,薇薇啊,
你躲什么啊,孩子跟你亲嘛,外人想抱咱们家龙龙都没门呢!”王秀娟看儿子要哭,
赶紧冲过来抱上儿子,还不忘对着电话说,“不跟你说了啊,薇薇回来了,金贵得很,
回头聊!”电话挂断。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喧闹。我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没理会龙龙开始酝酿的哭声,走到电视边,看着半墙的火柴人和黑手印,
“龙龙……”话还没说一半,张建国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抢白道,“不就是面墙,
小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回头让你舅妈擦擦就行了。你这墙白花花的看着也冷清,
画点画多热闹。”王秀娟走过来,扯了扯身上的真丝睡袍“薇薇啊,你衣柜里衣服那么多,
**可惜了,正好我那些衣服都穿不出门了,我也不嫌弃你,这衣服我就替你穿了。
”扫过她的睡袍,扫过舅舅脚边的啤酒罐,最后落在眼前这张理所当然的笑脸上。
怒意刺得我心口发痛,但一想起相依为命的母亲的叮嘱,想起她对舅舅的维护,
我又只能把怒火强咽了回去。没说话,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门把手上黏糊糊的,
不知道沾了什么。推开门,房间里倒是还算整齐,但梳妆台上,三四只口红被拧出来一截,
膏体歪在一边,旁边散落着几个打开的护肤品盖子。门外传来龙龙终于爆发的响亮哭嚎,
和王秀娟提高了嗓门的哄劝:“哎哟不哭不哭,明天让你小姨给你买那个最大的遥控飞机!
她有钱!”2.关上门,太阳穴突突地跳,我背靠着门板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时,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从毕业到今天,我没有休过一天假,
努力7年才攒下房子的首付,
而这个被我精心布置、细心呵护的小窝却在短短一周时间了被亲戚祸害成这样。“怎么了,
薇薇?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我妈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妈,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带着哭腔倾诉道。“薇薇啊,妈知道你委屈,但那是你亲舅啊,
当年你姥姥去世要妈一定要照顾好你舅舅,你别让妈难做。
”还没诉完的委屈被一句话按了回去,心里一片冰凉。我爸在我十岁那年车祸走了,
我妈一个人拉扯我。虽然肇事方赔了一笔钱,但我们娘俩的日子过得还是很艰难。
我妈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接缝补的活,眼睛也在那几年熬坏了。所以从懂事开始,
我就拼命读书,拼命工作。在别人享受大学生活时,我永远奔波在**的路上,从不敢懈怠。
也许上天真的看到了我这个可怜人,我的事业运还算不错。二十八岁这年,
我成了公司最年轻的项目部经理,也终于攒够了房子的首付,尽管它只有80平。搬家那天,
我妈从老家过来,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摸了又摸墙壁。“我闺女真出息。
”说话间她眼圈红了。我也红了眼。觉得这些年吃的苦都值了。
“薇薇啊...嗯..”她欲言又止,眼里满是复杂与内疚。“妈,怎么了,
你想说什么?”“薇薇,你舅舅一家想来借住几天,你舅舅想来城里工作,还没找好房子,
就住几天,等他们找到工作就搬走。”看着她头顶的白发,我没办法不答应。因为她是妈,
我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谁能想到,我的心软和妥协,会给我带来了一场巨大灾难。
3.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我顶着黑眼圈出了卧室门。客厅鼾声起伏,地上还滚着空啤酒罐。
拨通电话,和昨天网购的智能锁安装师傅联系,确定了上门安装时间。
无视王秀娟拉的老长的脸,我把安装师傅请进门,亲眼看着我的卧室门安上智能锁。
送师傅下楼后,我特意去超市买了一袋零食,在客厅坐下,打开一包薯片。
龙龙果然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过来,眼睛直盯着袋子。我递过去一片,
龙龙抢过去塞进嘴里,又立刻伸手来抓袋子。我了然的勾起嘴角,
拿起另一包印着夸张骷髅头的辣条,晃了晃,“想吃?这个更好吃。”不出我所料,
龙龙一把抢过,撕开包装,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呛咳和哭嚎声炸响,龙龙的脸瞬间涨红,
嘴巴大张着伸出舌头,疯狂地用手扇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水!水!辣!妈——!!!
”王秀娟一溜烟地从厨房冲出来,张建国也从沙发上弹起来。“靳薇!你给龙龙吃了什么?!
”王秀娟尖叫。“辣条啊,他自己抢的。包装上写着呢,死神辣条”,我放下手里的薯片,
拍了拍手,夸张的捂住嘴巴,“啊,难道他不识字吗?”“你……你故意的!
”张建国气得脸色发青。“乱说,我只是没拦住。”出了气,就是浑身舒畅。我站起身,
往房间走,还不忘补上一句。“我房间装了指纹锁。以后我的东西,未经允许,别动,
触发了报警装置就太麻烦警察叔叔了。”关门,落锁。
门外还隐隐传来龙龙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夫妻俩气急败坏的骂声,
但这已经是来之不易的清静时刻。然而,没清净两分钟,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幸福一家亲”里,王秀娟拍了一段龙龙哭得打嗝、嘴巴红肿的小视频,
又拍了我紧闭的卧室门特写。【王秀娟】@靳薇@张丽,靳薇,你什么意思?
给孩子吃这么辣的东西,孩子嗓子要是坏了怎么办?我们是你亲舅舅舅妈,暂住几天,
你就这样防贼一样防着我们?还给卧室安智能锁锁起来?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张丽,
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才在城里挣几年钱啊,就狂成这样了,看不起我们乡下亲戚是吧!
【张建国】我们家龙龙还小,不懂事,画个画怎么了?擦掉不就得了,昨天就给我们脸色看,
今天还故意给龙龙喂这么辣的东西,你这是谋杀,你个死丫头片子,
你有本事一直在屋里待着,你别出来,我非要教教你怎么做人!【大姨】哎呀怎么回事?
薇薇,不是大姨说你,你舅他们去你那儿住是看得起你,一家人计较什么?【二舅妈】就是,
你在大城市买房是厉害,但也不能六亲不认啊!【妈妈】@靳薇薇薇快给你舅舅舅妈道歉!
【妈妈】@张建国建国啊,龙龙怎么样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让薇薇带你们去,
龙龙可不能有事啊【妈妈】@靳薇接电话。电话响了七八次,终于停了,随后,
一条长长的语音信息弹了出来。母亲惯常的、带着点疲惫的声音传来,
但底下压着不容置疑的责备:“薇薇,你怎么回事?让你舅他们住几天,
你看你闹得……龙龙才多大,你给他吃那种东西?还有那门锁……像什么样子!
赶紧给你舅妈道个歉,把锁换了。一家人,传出去像话吗?你让妈妈在娘家怎么做人?
算妈求你了,行不行?”听着语音,我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压住,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
我开始怀疑,我妈她真的爱我吗?我一直以为的相依为命,是否只是我的臆想。
可以一想起妈妈被熬坏的眼睛,和花白的头发,我就会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半晌,
我点进微信群聊,只发了一句话。“对不起”。4.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王秀娟和张建国看我的眼神带着恨,说话阴阳怪气。龙龙倒是学“乖”了,
不敢再抢我手里的吃的,但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趁我不注意就朝我的方向吐口水。
仿若麻木般,我选择对这些视而不见,早出晚归,尽量不在家多待。直到又一个加班的深夜。
项目临近上线,问题层出不穷,我和团队熬到快凌晨一点才勉强搞定。打车回家时,
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重又麻木,电梯上行时,闭着眼几乎要站着睡着。
快到门口时,我习惯性去摸钥匙,却发现门没有关严。凑近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王秀娟的声音格外清晰,还带着笑意,似乎开了免提:“秀娟啊,龙龙最近怎么样,
住的好不好啊?”“姐,你就放心吧!龙龙可喜欢这儿了,
知道这是他大姑给他准备的房子可高兴了,说以后要给你养老呢,就是姐你有没有把握啊,
毕竟这房产证上写着靳薇的名字呢!”“你们放心住,那丫头的脾气我清楚,心软好拿捏,
等过些年,我老了,这房子肯定得过户给龙龙。丫头片子,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守不住财,龙龙才是咱们老张家的根,以后得靠他撑门户呢。”我妈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轻松笃定,带着一种我几乎没听过的亲昵。“那我可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以后你可得站我们这边。”“放心,有我在,她就是再硬也得听我的,你还不知道姐吗,
姐肯定站在你们这边,这么多年了,姐什么时候亏待过建国,哪个月少给建国钱了,
之前你俩结婚住的二层楼不也是用他爸的赔偿金盖的。”我愣在门口,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小时候家里困难,妈妈一天打两份工不是为了我。原来不是肇事司机赔得钱太少,
而是这些钱都被我妈拿去填补舅舅。原来她一次次让我忍耐,
只是因为她早就把我的房子许给了他心中老张家的根。我彻底失控了,猛得推开大门。
5.王秀娟举着手机,脸上还未收尽的笑容僵住,转瞬变成错愕和一丝慌乱,
张建国坐在一旁沙发上。龙龙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两双眼睛齐齐看向刚进门的我。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王秀娟还亮着的手机上,嘴唇动了动,
指甲死命的掐住手心,强压下夺过手机质问的冲动,开口道:“聊着呢?正好”,
我死死的盯着手机,仿佛说给电话对面的人听,“我也通知一下——”“明天上午,
我会请专业的‘清房团队’上门。”张建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靳薇!你什么意思?!
”王秀娟脸白了:“薇薇,你……你听见什么了?你妈她不是那个意思……”我没理会他们,
抬手,看了看腕表。“你们,”我目光扫过堆满杂物的客厅,扫过他们惊慌的脸,
“现在可以收拾自己的东西,没让你们现在滚出去,我仁至义尽。”我顿了顿,
补充道:“属于我的东西,哪怕一根针,最好都别动。”“妈,我知道你听得见,
如果你还想和我保持母女关系,就别来当说客!”客厅里死静。王秀娟还举着手机,
张建国站着,脸慢慢涨成猪肝色。“你……你反了天了!”张建国手指头戳过来,
差点怼到我的鼻子,“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还清房团队?你敢!”我没躲,
看着他:“这是我家。房产证上,我一个人的名字。”“你家?你妈还没死呢!
这房子就有你妈一份!我是**兄弟,住这儿天经地义!”王秀娟回过神,声音尖起来,
“靳薇,你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你亲舅、亲舅妈!”我不再看他们,
径直走回自己卧室。关门,反锁。外面响起压低的、急促的争吵声,还有东西被撞到的闷响。
坐到床边,打开电脑。我在搜索框输入“非法侵入住宅”,搜索到几家本地公司,
挑了评价最硬气、流程看起来最规范的一家。与客服简要说明情况:非租客,无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