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我故意起得很晚，等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姜玥已经坐在客厅了。

她眼睛还是红肿的，显然昨晚哭了很久。

看到我，她立刻把头扭到一边，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

餐桌上放着早餐，豆浆和油条，还是热的。

我什么也没说，坐下来默默地吃。

我知道，这是她表达关心和歉意的唯一方式。我们兄妹俩从小就是这样，吵得再凶，第二天也总会有一个人先低头。

吃完早餐，我刚准备开口，门铃响了。

姜玥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一亮，飞快地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莫凡。

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虽然依旧是简单的休闲装，但看得出来是精心搭配过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

“玥玥，我来……阿诚也在啊。”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莫凡，你怎么来了？”姜玥惊喜地把他拉进来。

“我怕你哥还在生我的气，所以特地过来赔罪。”莫凡说着，把果篮递到我面前，“阿诚，昨天是我唐突了，希望你别介意。”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配合上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姜玥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出乎她意料的是，我竟然接过了果篮。

“进来坐吧。”我淡淡地说。

姜玥和莫凡都愣住了。

“哥，你……”姜玥有些不敢相信。

“既然是玥玥的男朋友，总不能一直让你站在门外。”我把果篮放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坐。”

莫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冲我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和姜玥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阿诚，你这是……接受我了？”莫凡试探性地问。

“谈不上接受。”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我只是觉得，玥玥说得对，我不该在不了解你的情况下，就对你抱有偏见。”

姜玥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哥！你终于想通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转向莫凡，语气平静：“所以，我想跟你聊聊。”

莫凡立刻坐直了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好，阿诚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说你是画家？”

“是的。”莫凡点点头，“我从小就喜欢画画，这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有作品吗？我想看看。”

莫凡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我的画……大部分都在之前的画廊里，后来跟他们闹掰了，就……现在手头只有一些草稿。”

“没关系，草稿也行。”我步步紧逼。

莫凡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画夹。

他打开画夹，里面是一些人物素描和风景速写。

我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两下子。画工不错，线条流畅，尤其擅长捕捉人物的神态。画里的女孩，大多是姜玥。或笑，或嗔，或是在发呆，每一张都栩栩如生。

难怪能把姜玥迷得神魂颠倒。

“画得不错。”我把画夹还给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莫含蓄地笑了笑：“谢谢，我画得最好的，就是玥玥。她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女孩，是我的缪斯。”

一旁的姜玥听得心花怒放，脸颊绯红。

我没理会他们之间的粉红泡泡，继续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办画展？或者把画卖出去？”

提到这个，莫凡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办画展需要一大笔钱，我现在……至于卖画，你也知道，现在的艺术市场，没有名气和人脉，根本寸步难行。我之前联系过几家画廊，但他们都把价格压得太低了，那是在侮辱我的作品。”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靠着热情和梦想活着？”我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莫凡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当然不是。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机会是等不来的，要靠自己创造。”我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有个朋友，是开画廊的。我可以把你的作品推荐给他看看。如果他觉得不错，可以帮你办个小型的个人画展，费用他可以先垫付。”

我的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玥惊喜地捂住了嘴，满眼崇拜地看着我。

而莫凡，则是彻底愣住了。

他的表情很精彩，惊讶、怀疑、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阿诚，你……你说的是真的？”他有些结巴地问。

“当然。”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虽然不赞成你们现在就在一起，但如果你的才华是真的，我也不是那种会棒打鸳鸯的恶人。毕竟，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我希望她幸福。”

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姜玥已经感动得不行了，她扑过来抱住我：“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莫凡。

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在飞快地思考着什么。

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果他真是个怀才不遇的画家，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如果他是个骗子……

一个根本拿不出像样作品的骗子，要怎么去开画展？

我就是要看看，他要怎么接我这个招。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莫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感激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阿诚，太谢谢你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答应了。

很好。

鱼儿，已经咬住了最关键的饵。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好。那你准备一下你的作品，我下周就带你去见我朋友。”

“好，好！”莫凡连声答应，看起来激动万分。

接下来，气氛变得异常和谐。

姜玥开心地像个孩子，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规划着莫凡的画展要怎么布置。

莫凡也陪着她，时不时地附和几句，只是眼神总有些飘忽。

我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出精彩的默剧。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莫凡的好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的几天，莫凡表现得异常“努力”。

他每天都会给姜玥发他“通宵创作”的照片，画室里堆满了画框和颜料，他自己则是一副为艺术献身的憔悴模样。

姜玥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送汤送饭，还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拿出来，给他买“最好的颜料和画布”。

对于这一切，我冷眼旁观。

我知道，那些所谓的“作品”，十有八九都是他从网上找人代笔，或者直接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