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阁楼的灰尘有记忆。手指拂过纸箱边缘,扬起的光尘里,
我看见三年前的自己——穿着婚纱,笑得像个傻子。孙振宇说那张照片拍得最好,
因为我的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现在星星碎了。碎在我手里这叠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不是我。圆脸,单眼皮,扎着马尾,穿着我永远不会选的碎花裙。
但她的侧脸弧度,她笑时右嘴角先上扬的细节,她低头时脖颈弯曲的角度——像我。不,
是我像她。二十多张照片,从操场到图书馆,从食堂到小树林。每张背面都有字:“虹,
2009春。”“虹,生日快乐。”“虹,我的太阳。”字迹我认识。孙振宇的。
他给我写的情书,开头永远是:“薇,我的月亮。”原来太阳和月亮用的是同一个模板。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下楼时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不对,棉花是软的,
我踩的是碎玻璃,只是暂时还没扎穿脚底。孙振宇在厨房煎牛排,哼着歌。
是我最爱的那首《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薇薇?”他回头,
笑容暖得像烤箱刚亮起的灯,“相册找到了吗?”“没。”我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得可怕,
“可能记错了,不在阁楼。”“那明天再找。”他关火,牛排装在白瓷盘里,
淋上黑椒汁——我喜欢的浓度,他练习了三个月才掌握。“先吃饭,你最近瘦了。
”他走过来,捧住我的脸,拇指摩挲我的颧骨。“这里都凹下去了。”他皱眉,
“是不是又偷偷节食?”我曾为这个动作心动无数次。
现在只觉得他的手指在测量——测量我和照片里那个“虹”的面部轮廓是否还保持一致。
“没有。”我扯出笑容,“可能是太热了。”*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是那个碎花裙女孩。她对我笑,然后伸手,
从我的脸上揭下一层面具——像揭面膜那样,嗤啦一声。面具下是她的脸。我惊醒,
一身冷汗。孙振宇睡得很沉,手臂横在我腰间,占有式的姿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
切割他的侧脸。我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他睡觉时眉头是皱着的。白天从不这样。
白天的孙振宇永远舒展,永远从容,永远知道哪句话能让我笑。原来他的肌肉也会累。
*第二天我开始搜索“邱亦虹”。孙振宇从不说过去。问起,
他就轻吻我的额头:“遇见你之后,以前的日子都不算数了。”多动人的情话。现在想来,
是怕说多错多。网络时代,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两小时后,
我找到了——本市美术学院08级,邱亦虹,油画专业。毕业展作品《自画像》获过奖。
照片点开,是毕业照。她站在人群里,不算起眼,但笑容明亮。那种没被生活打磨过的明亮。
我放大,再放大,看她的眼睛。黑得像深井。我的眼睛是浅棕色,
孙振宇说过很多次:“你的眼睛像琥珀,藏着蜜。”现在我知道他更喜欢深井。
2沈傲雪约我喝下午茶。她是我的救生圈,每次快溺水时就抓住她。大学室友,
陪我失恋三次,醉过五回,说过一百遍“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孙振宇。
“你家孙先生可是极品。”她曾感慨,“薇薇,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现在我想,
我上辈子可能毁灭了银河系。“怎么了?”沈傲雪敏锐地察觉,“脸色这么差。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邱亦虹的照片。沈傲雪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我。“这谁?
你失散多年的姐妹?”“孙振宇的初恋。”她沉默了三秒,然后爆笑:“就这?薇薇,
你吃醋也找个像样的对手。这姑娘……”她凑近看,“跟你是两个类型啊。”“你看侧脸。
”她看了。笑容慢慢消失。“操。”她说。*“所以你觉得,”沈傲雪搅拌着奶茶,
冰块叮当响,“孙振宇找你是因为你像她?”“侧脸像。”我纠正,“七分像。
”“那正面呢?”“不像。”我顿了顿,“但我现在的发型、穿衣风格,
甚至口红颜色——都是孙振宇建议的。”沈傲雪放下勺子。“慢慢说。”我慢慢说。
说孙振宇如何“温柔地”建议我留长发——“你锁骨漂亮,长发更显气质。
”说他不经意间提起某个品牌的碎花裙——“很适合你的文艺气质。”说我涂正红色口红时,
他委婉地说豆沙色“更衬我”。点点滴滴,三年累积。我曾以为是爱。是精心雕琢。
现在明白,是修图。我是那张需要P成别人的照片。“你打算怎么办?”沈傲雪问。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也许是我多心。也许他只是……怀旧。
”“怀旧到把老婆当手办改造?”沈傲雪冷笑,“薇薇,这事儿得查清楚。
”3我决定做一个实验。晚饭时,我故意把头发扎成马尾——邱亦虹在照片里的发型。
孙振宇正在盛汤,手顿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见了。“怎么扎起来了?”他笑着问,
“不是说不喜欢头发绑太紧?”“天热。”我说。他走过来,手指轻轻解开我的皮筋,
动作温柔得像在拆礼物。“散着好看。”他把玩我的头发,“我喜欢你头发披下来的样子。
”“你喜欢,还是她喜欢?”空气凝固了。汤勺磕在碗沿,清脆的一声。
孙振宇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慢慢皱起眉:“薇薇,你说什么?”“邱亦虹。
”我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根鱼刺,“你初恋。我像她吗?”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笑了。苦笑。“你发现了。
”他说。*“那些照片,我早就该扔了。”孙振宇坐在我对面,双手交握,像在忏悔,
“留着的确不合适。但我发誓,薇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多久算是过去?
”“大学毕业后就没联系了。”他握住我的手,“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和她……只是年少不懂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他说是健身留下的。
“那我为什么像她?”我问。“你不像。”他斩钉截铁,“你是你,她是她。
如果非要说像……”他顿了顿,“可能是气质?你们都看起来很温柔。但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视着我,真诚得让人心颤。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那为什么改变我的打扮?”“因为想让你更美。”他理所当然地说,
“每个丈夫都希望妻子更美,不是吗?如果你不喜欢,以后都听你的。”完美答案。
无懈可击。如果我没在阁楼发现那本日记的话。4日记是三天后找到的。孙振宇出差,
两天一夜。我请了假,把家翻了个底朝天。不是在阁楼,是在书房书架最上层,
一本《西方美术史》里夹着。薄薄的,牛皮封面,页脚卷边。扉页写着:“振宇的观察日记,
始于与薇薇新婚日。”我的手开始抖。第一页,20xx年6月18日,我们结婚第二天。
“薇薇今天穿了白色连衣裙,很像虹毕业照里那件。但她更适合浅蓝色,
明天可以‘建议’她试试。”第二页。“薇薇笑起来会先抿嘴,虹是直接咧嘴笑。
需要慢慢引导。”第三页。“她泡茶喜欢放两片柠檬,虹不放。这个小习惯要改。
”第四页、第五页……第一百页。三年来,每一天。记录我的言行、表情、习惯,
对比邱亦虹的,然后标注“需调整”“已接近”“还需努力”。最后一页是上周的。
“侧脸相似度已达85%,但眼神还不够。虹的眼神更沉静,薇薇的太活了。需要想办法。
”我合上日记,胃里翻江倒海。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喉咙。
*沈傲雪看到日记时,骂了整整五分钟。“变态!控制狂!神经病!”她把日记摔在沙发上,
“报警!必须报警!”“报警说什么?”我平静地问,“我丈夫有写日记的癖好?
”“这是精神控制!是变态!”“法律不管变态。”我说,“只管犯罪。”沈傲雪深呼吸,
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那你想怎么办?离婚?”离婚。这个词像一块冰,塞进我心里。
三年婚姻,我曾以为坚不可摧。现在发现,地基是别人的影子。“我不知道。”我轻声说,
“我需要见见她。”“谁?邱亦虹?”“嗯。看看原型什么样。”沈傲雪皱眉:“有必要吗?
万一**更大……”“已经**到头了。”我说,“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去死。
”我说得轻松,像在说晚饭吃什么。沈傲雪看了我很久。“我陪你。
”5邱亦虹比照片里难找。美术学院的同学录只有旧地址,早就拆迁了。社交媒体一片空白,
像这个人从网络世界蒸发了。沈傲雪动用了她当记者的资源,三天后有了线索。“青石镇,
槐花巷。”她把地址发给我,“但那边朋友说,她……状态不太好。”“什么意思?
”“好像生了场大病,不太见人。”我请了年假,没告诉孙振宇。他说最近项目忙,
每天早出晚归——也许是真的忙,也许是在计划下一阶段的“改造”。青石镇在两百里外,
山路颠簸。我租了辆车,沈傲雪非要跟来。“万一是个陷阱呢?”她说,
“万一孙振宇和她联手……”“那就中头彩了。”我笑,“一次看清两个人。”沈傲雪没笑。
槐花巷很窄,老房子挤在一起,墙皮斑驳。17号门牌歪斜,木门紧闭。我敲门。很久,
里面传来声音:“谁?”“凌雨薇。”我说,“孙振宇的妻子。”*开门的是个女人。
但我花了三秒才确认她是女人。佝偂的背,枯黄的头发稀疏地扎着,脸上有烧伤疤痕,
从右额角蔓延到下巴,像融化的蜡。眼睛是唯一完好的部分,黑得像照片里一样。“邱亦虹?
”我声音发紧。她点头,让开路:“进来说。”屋里比外面更暗,有浓重的中药味。
家具简单,墙上挂着一幅画——抽象的风格,大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坐。”她说,
自己坐在我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动作很僵硬。沈傲雪站在门边,没进来。“你来找我,
是因为发现了。”邱亦虹直接说,声音沙哑,“发现你是我的替代品。”“不是替代品。
”我纠正,“是复制品。”她笑了,疤痕扭曲:“有区别吗?”“他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他有病。”她说得平淡,“一种必须把一切都控制成他想要样子的病。
”*邱亦虹的故事很简单,也很老套。大学恋爱,孙振宇是控制狂。小到她穿什么内衣,
大到她和谁说话,都要管。“他说这是爱。”她摩挲着手上的疤痕,
“爱到不能忍受我有任何一点不符合他的想象。”毕业后她想分手,孙振宇不同意。纠缠,
威胁,甚至在她新工作单位闹。最后那场火灾。“他说是意外。”邱亦虹的黑眼睛盯着我,
“煤气泄漏。但那天他来过,我们吵了一架。他说如果我不能完全属于他,就谁也别想得到。
”“你怀疑他纵火?”“警察说是意外。”她移开视线,“我没有证据。”火灾后她毁容,
孙振宇终于放手。“我以为结束了。”她说,“直到三年前,他结婚的消息传来。
朋友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她顿了顿。“你侧脸很像以前的我。”“所以他找薇薇,
是因为她像你?”沈傲雪忍不住插话,“这算什么?真人手办?”“比手办复杂。
”邱亦虹说,“他要的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从外到内,彻底复刻。”她起身,
从里屋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纸。“这是他当年给我的‘改造计划’。
”她递给我,“看看眼熟吗?”我接过。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
分门别类:衣着、言谈、兴趣爱好、微表情训练。最后一页是进度表:“目前相似度70%,
目标95%。”和我日记里看到的,同一个模板。“他对我做了三年。”邱亦虹说,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故意把自己吃胖,剪短发,学抽烟——所有他不喜欢的事。
”“然后他就放弃了?”“然后就有了火灾。”她平静地说。屋里死寂。
中药味浓得让人窒息。*回程路上,沈傲雪一直骂。我沉默地开车,山道蜿蜒,
像我心里打结的肠子。“你打算怎么办?”沈傲雪问,“证据有了,证人也找到了。
离婚的话,这些能作为精神虐待的证据。”“离婚太便宜他了。”我说。
“那你想……”“我想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我看着前方的路,“日记里说,
相似度85%。还差15%。我想看看,那15%是什么,他又打算怎么‘补全’。
”沈傲雪瞪大眼睛:“你疯啦?还配合他?”“不是配合。”我微笑,“是观察。
就像生物学家观察标本。”“你会受伤的!”“已经伤了。”我说,“不在乎多划几道。
”其实我在乎。但比起受伤,我更想知道真相——关于孙振宇,关于这场持续三年的骗局,
关于我到底在扮演谁。6孙振宇出差回来,带了一条碎花裙。浅蓝色,棉布材质,
领口有刺绣。“逛街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他笑得毫无破绽,“试试?”我接过裙子,
进了卧室。镜子里,我穿着那条裙子,头发披散——他喜欢的样子。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很像。和邱亦虹毕业照里那条,几乎一样。只是颜色浅一点,刺绣的位置不同。改良版。
“好看吗?”我走出去。孙振宇正在倒红酒,回头,眼神恍惚了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
但我捕捉到了。他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很美。”他走过来,手指拂过我的头发,
“我的薇薇最美。”“只是你的吗?”我问。他笑了:“当然,还能是谁的?
”我想说:是邱亦虹2.0。但没说出口。*我开始“模仿”。不是刻意,
是“不经意”地流露。比如吃饭时,我改成左手拿筷子——邱亦虹是左撇子,日记里写过。
孙振宇发现了,眼睛亮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左手的?”“最近试试,
据说能开发右脑。”我自然地回答。他笑了,没多问。但第二天,
家里多了一套左手专用的餐具。再比如,我开始听古典音乐。邱亦虹喜欢巴赫,
日记里提过十七次。我外放《哥德堡变奏曲》,孙振宇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听。
“怎么突然听这个?”“陶冶情操。”我说,“不好听吗?”“好听。”他走过来,
从背后抱住我,“你越来越完美了。”完美。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诅咒。*变化在悄悄发生。
孙振宇对我更温柔了,眼神里多了一种痴迷。晚上他抱着我睡,
会无意识地喃喃:“虹……”然后惊醒,改口:“薇薇。”我说:“你做梦了?”“嗯。
”他含糊地说,“梦见……你不理我了。”“怎么会。”我转身面对他,“我永远是你的。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这次说得格外真诚——真诚地扮演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
孙振宇满足地叹息,把我搂得更紧。黑暗中,我睁着眼睛。计划第一步:让他放松警惕。
日记还在继续,我偷偷看过。最新一页:“薇薇最近变化很大,越来越接近理想型。
眼神还需要调整,太锐利了。虹的眼神更柔软。”理想型。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眼睛。
7沈傲雪约我见面,说查到了新东西。“孙振宇的病,可能真的有名字。”她把手机推过来,
“你看这个——**型孟乔森综合征的变种。不是制造疾病,是制造一个‘完美伴侣’。
”我滑动屏幕,看那些案例。控制,改造,强迫对方符合自己的幻想。严重者会产生妄想,
分不清现实和幻想。“还有个发现。”沈傲雪压低声音,“我查了孙振宇的消费记录。
他每个月固定给一个账户打钱,金额不大,但持续了三年。”“谁的账户?
”“一个**。”沈傲雪说,“我联系上了,但他不肯透露客户信息。
只说……工作内容是定期汇报一个女人的近况。”“邱亦虹?”“可能。”孙振宇在监视她。
即使分手,即使有了我这个“复制品”,他还在监视原型。为什么?*我决定加快进度。
周末,我提议去郊外写生——邱亦虹是学油画的。孙振宇很高兴,准备了**画具,
开车带我去湖边。我支起画架,装模作样地调色。其实我不会画画,但孙振宇不在乎。
他坐在我身后,看我笨拙地涂抹。“这样画。”他握住我的手,带着我画下一笔。
动作很温柔,呼吸喷在我耳后。曾让我心动不已的亲密,现在只觉得恶心。但我没躲。
“振宇。”我轻声问,“你以前……陪别人画过画吗?”他的手僵了一下。“没有。”他说,
“你是第一个。”撒谎。邱亦虹的日记里写过:“今天振宇陪我写生,
他说我画画的样子像天使。”原话。现在他说给我听。*写生回来,孙振宇心情极好。
他做了烛光晚餐,开了珍藏的红酒,音乐放的是巴赫。一切完美得像电影场景。吃到一半,
他突然说:“薇薇,我们要个孩子吧。”我刀叉差点掉地上。“怎么突然……”“不是突然。
”他握住我的手,“想了很久。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完美。像你一样漂亮,像我一样聪明。
”“万一不像呢?”我问,“万一孩子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想法,
不完全符合我们的期待呢?”他笑了,像听了个笑话。“我们的孩子,当然会符合期待。
”他说,“我会好好教育他。”教育。还是改造?我背脊发凉。*那晚我做了第二个梦。
梦里我怀孕了,肚子大得像气球。孙振宇每天对着肚子说话:“要像妈妈一样乖,
要像爸爸期待的那样成长。”孩子出生,是个女孩。长得和邱亦虹一模一样。
孙振宇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孩子:“终于完美了。”我尖叫着醒来。孙振宇被惊醒,
开灯:“怎么了?做噩梦了?”我看着他关切的脸,突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梦见……”我喘着气,“梦见我们的孩子,长得不像我。”他笑了,
把我搂进怀里:“傻话。孩子当然像妈妈。”但他说的是哪个妈妈?原版,还是复制品?
*我约邱亦虹再见一面。这次单独去,没告诉沈傲雪。她开门时,状态更差了,脸色灰败,
咳嗽不断。“你又来干什么?”她声音更哑。“孙振宇想要孩子。”我直说。她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笑得咳嗽起来。“孩子?”她抹去眼角的泪,“他当然想要。一个完美的家庭,
完美的妻子,完美的孩子——**收藏品。”“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他不会只要一个复制品。”她盯着我,“他要的是完整的复制人生。包括孩子。
”“但那不可能……”我说到一半,停住了。可能。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火灾后,
我流产了。”邱亦虹突然说,“三个月,没告诉任何人。可能是吸入太多烟尘,
也可能是……别的。”她摸着自己的小腹。“他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说。
”我看着她枯瘦的手,胃里一阵翻搅。“所以如果我有孩子……”“就会是他的下一个作品。
”邱亦虹说,“从小开始塑造,直到完全符合他的想象。完美的二代复制品。
”*回去的路上,我吐了。在路边,扶着树,吐得天昏地暗。不是怀孕,
是纯粹的生理性反胃。吐完我给沈傲雪打电话:“帮我个忙。”“你说。
”“我需要一个假的孕检报告。”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想测试他?
”“想看看他的反应。”我擦擦嘴,“如果邱亦虹说的是真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你就危险了。”沈傲雪严肃地说,“一个怀了孕的复制品,价值翻倍。
但一个不听话的复制品……”“就该被销毁了。”我接话,“所以更要测试。”“薇薇,
这太冒险了。”“已经冒险了。”我说,“从嫁给他那天开始。”8一周后,
我把孕检报告“不小心”落在客厅茶几上。孙振宇回家看到,愣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