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房间的死寂。床头的监护仪上,心率那条线变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
我妈,刘芸,死了。而我,苏然,就坐在她病床前不到三米远的沙发上。
我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电视屏幕上,仙侠剧的男主角正御剑飞行,特效华丽得有些刺眼。
我按下了音量+键。背景音里,男女主角的深情对白盖过了监护仪最后的悲鸣。“砰!
”病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姐!”我那个便宜弟弟苏铭冲了进来,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悲痛。他身后,跟着哭天抢地的小姨刘芳。“刘芸!我的姐姐啊!
”刘芳一个踉跄,扑到病床边,然后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叫,“天杀的!
氧气管……氧气管怎么断了!”苏铭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苏然!
你在这里!妈的氧气管断了你没看见吗!”我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落在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我没说话,只是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世界终于安静了。
“你看**什么!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聋了!”苏铭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你没长眼睛吗?”我淡淡地开口,“管子断了,人死了,就这么简单。”我的平静,
像一盆滚油,浇进了刘芳那团愤怒的火焰里。她猛地从床边冲过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头一偏,躲开了。“你这个畜生!白眼狼!你妈死了你还有心情看电视!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是你!一定是你干的!是你拔了**管子!
”“小姨,”我掏了掏被她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警察会查的。
”“查什么查!还有谁比你更恨她!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妈白养你了!
”刘芳的辱骂不堪入耳,句句都带着最恶毒的诅咒。苏铭也跟着帮腔,义愤填膺地指责我,
“姐,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那是咱妈啊!她对你那么好,临死了你都不肯看她一眼!
”对我好?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是寒冬腊月被罚跪在院子里,膝盖冻得失去知觉。
是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我辛辛苦苦画的画撕得粉碎,骂我“不务正业,丢人现眼”。
是她抢走我全部的奖学金,只为给苏铭买最新款的游戏机。她确实死了。
可我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我的心脏早已在她一次次的打骂和羞辱中,
变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警察来了!”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眼神锐利,姓张。
张警官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病房,视线最终落在我身上。刘芳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
扑过去抓住张警官的胳膊。“警察同志!就是她!是她杀了她妈!
你们快把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张警官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女士,
请冷静。我们会进行调查。”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我,带着审视和怀疑。“案发时,
只有你一个人在场?”我点了点头,“是。”“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咬了一片。“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我说,
“电视声音太大了。”整个病房死一般寂静。苏铭和刘芳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就连经验丰富的张警官,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冷静的“嫌疑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身边的年轻警察说:“把她带回局里。”我没有反抗。
戴上手铐的前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暂停的画面上,男主角的笑容灿烂又虚假。
就像我妈刘芸,躺在病床上时,对我露出的那个笑容一样。虚伪得令人作呕。
2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我**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张警官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苏然,24岁,
大学毕业后无业,与死者刘芸、弟弟苏铭同住。”他念着我的基本信息,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你母亲住院一周,都是你在陪护?”“嗯。
”“为什么是你?你弟弟呢?”我扯了扯嘴角,“他忙,要上班。
”一个连自己专业课都考不过,靠着我妈四处求人塞钱才拿到毕业证的废物,能上什么班。
无非是拿着我妈的钱,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罢了。张警官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但他没有点破。“我们调取了医院的监控。从下午三点到四点,
也就是护工发现你母亲死亡的这段时间,只有你一个人在病房里,没有任何人进出。
”“所以呢?”我抬眼看他。“所以,你是唯一的嫌疑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苏然,
我们有理由相信,是你切断了你母亲的氧气管。”“动机呢?”我问,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动机?”张警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小姨刘芳和你的邻居都提供了证词。他们说,你和你母亲的关系一直很差。
你母亲经常打骂你,而你也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过对她的怨恨。”“这能算动机?
”“积怨成恨,最终爆发,这样的案子我们见得多了。”张警官的眼神变得锐利,“更何况,
你母亲病重,每天的医药费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她死了,你就解脱了。”我笑了。解脱?
是的,我确实解脱了。但我还没蠢到用这种方式来换取解脱。“警官,凡事要讲证据。
”“证据我们很快就会有。”张警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现场勘查的同事在氧气管的断口附近,发现了一样东西。”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一丝慌乱。可惜,他失望了。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把剪刀。
”他一字一顿地说,“一把非常小巧的,适合女性使用的裁缝剪刀。”我的心,
终于沉了一下。那把剪刀,是我的。是我用来做手工的。因为方便,
就随手放在了陪护床的床头柜上。“我们已经提取了上面的指纹,
”张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意味,“苏然,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所有人都认定了,我就是那个大逆不道的弑母凶手。
就因为我没有哭。就因为我表现得太过冷静。可他们谁又知道,我的眼泪,
早在十几年前那个被锁在地下室的黑夜里,流干了。那天,我发着高烧,
只是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她最爱的一个花瓶。
她就把我关进了那个不见天日、爬满虫鼠的地下室。我哭着喊妈妈,喊得嗓子都哑了。
可她没有来。她带着苏铭,去了新开的游乐园。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没有妈妈了。
“那把剪刀上,确实有我的指纹。”我迎上张警官的目光,缓缓开口,“因为今天早上,
我刚用它剪过线头。”“狡辩!”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刘芳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苏铭。“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凶手!我亲眼看到的,
她昨天还跟你妈吵架,骂她怎么还不去死!”我冷冷地看着她。昨天吵架?
明明是刘芸又想从我这里拿钱,去填她宝贝儿子堵伯欠下的窟窿。我不给,她就破口大骂,
说要不是我这个丧门星,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苏然,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铭也指着我,满脸失望,“姐,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妈再怎么不对,
她也是生我们养我们的人啊!”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血缘上的亲人。一个歇斯底里。
一个痛心疾首。他们演得真好。好到我几乎要为他们鼓掌了。“是不是我,
查了指纹不就知道了?”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张警官示意同事将激动地刘芳和苏铭带出去。
他重新坐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苏然,你知道吗?你这种态度,
只会让你自己的处境更艰难。”“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好,那我们就等事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警察快步走到张警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张警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剪刀上……除了你的指纹,
还在刀刃的缝隙里,检测到了第二组DNA。”他顿了顿,声音干涩。“经过比对,
属于你小姨,刘芳。”3整个警局似乎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而陷入了混乱。
刘芳被带进了另一间审讯室。我能隔着厚厚的墙壁,听到她那尖锐刺耳的哭喊和辩解。
“不是我!我没有!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跟她吵了几句,我怎么可能杀我亲姐姐!
”“是苏然!是那个小**陷害我!”真是讽刺。几小时前,她还信誓旦旦地指认我是凶手。
现在,她自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苏铭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会儿看看我这边的审讯室,一会儿又看看刘芳那边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措。
这个被我妈和我小姨宠坏了的男人,大概这辈子都没经过这种阵仗。他的世界观,
恐怕正在崩塌。张警官回来了,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给我倒了杯热水,语气缓和了不少。
“现在,你可以说说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捧着温热的纸杯,
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我说了,我在看电视。”“苏然!
”张警官的耐心显然快要耗尽,“刘芳的DNA出现在凶器上,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但你仍然是当时唯一的在场者。你提供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案件的真相,
也关系到你自己的清白。”我抬起头,看着他。“下午两点半左右,小姨来了。
”我慢慢回忆着,“她一进门就跟我妈吵了起来,好像是为了一笔钱。
”刘芳的丈夫前几年做生意亏了本,欠了一**债。她隔三差五就来找我妈哭穷借钱。
我妈对别人刻薄,对她这个亲妹妹倒是大方。只是这一次,我妈自己都躺在病床上了,
每天的开销像流水一样,哪里还有闲钱给她。“她们吵得很凶,
我妈骂小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小姨骂我妈见死不救。”“然后呢?”“然后小姨就说,
‘你不给我钱,我就把你那些丑事全都抖出去!让你死了都不得安生!
’”张警官的眼睛亮了。“什么丑事?”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嫌她们烦,
就戴上耳机看剧了。”这倒不是假话。她们的争吵对我来说,不过是每天都要上演的闹剧。
我早就麻木了。“你没看到她们有肢体冲突?”“看到了。”我想了想,“小姨扑上去,
好像想抢我妈枕头下面的什么东西,我妈不给,两人就撕扯起来了。我妈的脸上,
好像被小姨的指甲划了几道。”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刘芸的指甲缝里,会留下刘芳的DNA。
张警官飞快地记录着,眉头紧锁。“刘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概三点过一点。
她没拿到想要的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她走之后,到护工发现异常,
这中间将近一个小时,你都在做什么?”“看电视,吃薯片。”我回答得坦然。
张警官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微表情里找出撒谎的痕迹。“你就没去看一眼你母亲的情况?
她们刚刚才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她每天都跟人吵架,我要是每次都去看,
什么事都不用干了。”我扯了扯嘴角,“而且,她不喜欢**近她。
”尤其是在她藏了钱的时候。她总觉得我要偷她的钱。张警官沉默了。我的供词,
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冷漠。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又开了。
还是那个年轻警察,他脸色古怪地对张警官说:“张队,刘芳……招了。”张警官精神一振,
“她承认了?”“不。”年轻警察摇了摇头,“她承认她跟死者发生了争执和撕扯,
也承认她因为愤怒,临走前说了‘你怎么不去死’之类的气话。
但她坚决否认自己切断了氧气管。”“那她招了什么?”年轻警察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看了一眼我,才压低声音说:“她说……她怀疑凶手是另一个人。”“谁?
”“是……是死者的儿子,苏铭。”我猛地抬起头。苏铭?怎么会是他?外面的长椅上,
苏铭正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请”了起来。他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嘴里不停地喊着:“不是我!我没有!小姨你为什么要诬陷我!”刘芳被带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妆也哭花了,看上去狼狈不堪。她指着苏明,声音怨毒。“就是你!
我走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你了!你鬼鬼祟祟的,问你干什么你也不说!一定是你!
你为了早点拿到遗产,就杀了你妈!”“我没有!”苏铭快要急哭了,
“我是……我是去找李护士有点事!”李护士?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那个负责我妈这个病区的护士长,李雪梅?苏铭找她能有什么事?
张警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立刻下令:“去查一下这个李雪梅的背景,
还有她今天下午的行踪!”然后,他转向几乎要瘫倒在地的苏铭。“苏铭,现在,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苏铭的腿一软,如果不是被警察架着,他恐怕已经跪下了。
他绝望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姐……姐,你相信我,
真的不是我……你快跟警察说啊!”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的悲哀。这个从小到大,
只会躲在我妈身后,享受着一切优待的男人。到了这种时候,他唯一能想到的,
还是向别人求助。我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张警官面前。“警官,我想,我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我决定,不再沉默了。因为,这场由我妈的死引发的闹剧,
正在朝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而我,不想再让任何无辜的人,为她的死背上黑锅。
哪怕,这个人是我那愚蠢的弟弟。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颗纽扣。
一颗白色的,带着医院标志的护士服纽扣。“这是我在我妈的床单下面发现的。
”张警官接过纽扣,脸色骤变。苏铭看到这颗纽扣,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瞬间面无人色。
4苏铭被带进了审讯室。我则被暂时安置在一间空办公室里,门外有两个警察守着。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张警官拿着那颗纽扣,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我能猜到,他是去核实这颗纽扣的主人了。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苏铭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辩解。
李姐问问我妈的病情……”“那颗纽扣……可能是不小心掉的吧……”他的谎言拙劣得可笑。
一个男人,去找一个女护士,会“不小心”把对方的纽扣扯下来,
还掉在了自己母亲的病床上?说出去谁信。**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
李雪梅那张温婉和善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她是这家医院的护士长,快四十岁了,
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她对我妈格外关照,每天都会亲自来查房,
嘘寒问暖。我妈也很喜欢她,总是在我面前夸她“人美心善,业务能力又强”。
苏铭更是对她言听计从,李雪梅说让他少在病房里抽烟,他就真的掐了烟。我一直以为,
他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一个小时后,张警官回来了。
他推开门,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你猜的没错,那颗纽扣,的确是李雪梅护士服上的。
”“她承认了?”“没有。”张警官摇了摇头,“她说她下午一直在护士站忙,
根本没去过你母亲的病房。而且,她的同事都能为她作证。”“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轻笑一声。“但我们查了她的通话记录。”张警官话锋一转,“就在案发前一个小时,
也就是刘芳离开病房后不久,苏铭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三分十五秒。
”“苏铭怎么说?”“他一开始死不承认,后来我们把通话记录拍在他面前,他才招了。
”张警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他说……他跟李雪梅是情人关系。”这个答案,
在我意料之中。苏铭一向喜欢比他大的成**性,尤其是像李雪梅这样,既有几分姿色,
又有稳定工作的。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情感上的寄托,更是经济上的依靠。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半年多。”张警官说,“而且,这件事,被你母亲刘芸发现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以刘芸的性格,她发现了这种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妈……她做了什么?”“勒索。”张警官吐出两个字,“刘芸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以此为要挟,不断向李雪梅索要钱财。从几千到几万,胃口越来越大。
李雪梅的积蓄几乎被她掏空了。”我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我妈住院,看似是因为突发心脏病,实际上,是她又找到了一个新的,
可以让她予取予求的“金矿”。而我那个愚蠢的弟弟,亲手把自己的情人,推进了火坑。
“所以,苏铭打电话给李雪梅,是为了什么?”“为了求她。”张警官叹了口气,
“刘芸又找李雪梅要二十万,说是要给苏铭买房付首付。李雪梅拿不出钱,刘芸就威胁说,
要把他们的丑事捅到医院,捅到李雪梅丈夫那里去。苏铭害怕了,就打电话求李雪梅,
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满足我妈的要求。”真是可笑至极。自己惹出的祸,
却要让一个女人来承担所有后果。苏铭,他从来就没变过。永远都是那么自私,那么懦弱。
“那李雪梅答应了吗?”“不知道。苏铭说,李雪梅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然后就挂了。
”“所以,你们现在怀疑,是李雪梅为了摆脱勒索,杀了我妈?
”“她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一个。”张警官点头,“她有强烈的杀人动机。
虽然她有不在场证明,但护士站人来人往,总有疏忽的时候。她完全有可能趁同事不注意,
溜出去几分钟。时间足够了。”“那苏铭呢?”“他虽然懦弱自私,但没有杀人的胆子。
而且,刘芸死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断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张警官的分析很到位。
苏铭就是一只被刘芸养熟了的寄生虫,他绝对不会蠢到杀死自己的宿主。
“我们要去见一见这个李雪梅了。”张警官站起身,“苏然,你暂时还不能离开。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依然有嫌疑。”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门被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是一片雪亮。李雪梅。
这个看似温婉善良的女人,她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我回想着她每一次来查房时的情景。她对我妈说话时,总是那么温柔耐心。可现在想来,
那温柔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滔天的恨意?她看着我妈的眼神,
与其说是医护人员对病人的关切,不如说……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猎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把剪刀,我早上用完之后,
确实是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但是,我清楚地记得,我是把它放在了柜子的最外侧。
而警察发现它的时候,它却是在靠近氧气管的里侧。这中间,有人动过它。这个人,会是谁?
5李雪梅被带到了警局。她看上去比白天憔悴了很多,但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看到我时,
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我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仿佛我们还是那个关系良好的病人家属和护士长。“苏**,你还好吧?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的演技,几乎可以拿奥斯卡了。
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了那些内情,我大概真的会被她骗过去。“我没事。”我看着她的眼睛,
“李护士,警察说,你想见我。”是的,是她主动要求见我的。这让我有些意外。按理说,
她现在应该想尽办法撇清和我们家的关系才对。“是的。”李雪梅点了点头,
示意警察她在安全距离之外,“我想,有些事,我们之间谈可能更合适。
”张警官和另一名警察就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我们。“苏铭都招了。”我开门见山。
李雪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他那种男人,能指望他守住什么秘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是的,我跟你母亲,确实有些……经济上的纠D葛。
”她用“纠葛”这个词,来形容我妈对她的敲诈勒索。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二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说。“对她来说,可能只是给你弟弟买套房的首付。
对我来说,那是我和我丈夫半辈子的积蓄。”李雪梅的眼圈红了,“我求过她,
我跪下来求她放过我。可她不肯。”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她说,
除非我拿出钱,否则她就让我身败名裂,家庭破碎。苏然,你也是女人,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绝望。”她开始打感情牌了。试图把我拉到她的阵营里。“所以,
你就杀了她?”我冷冷地问。李雪梅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受伤。“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有!”她激动地反驳,“我承认我恨她,我恨不得她马上去死!但是杀人……我不敢!
我还有家庭,有孩子,我不能毁了自己!”她的反应很激烈,看起来不像是伪装。
可如果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刘芳有动机,但没有作案时间。苏铭有作案时间,
但没有动机和胆量。李雪梅动机最强,却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她的直接证据。这案子,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
“那你今天下午,到底有没有去过我妈的病房?”我紧紧地盯着她。“没有!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一直在护士站,你可以去问我的同事。那段时间我们特别忙,
接连收了好几个急诊病人,我根本走不开。”“那颗纽扣呢?”“我不知道!
”李雪梅的表情有些崩溃,“我的护士服每天都换洗,纽扣松了掉了,是很正常的事!
也许是之前查房的时候掉的,谁知道!”她的解释天衣无缝。一切都成了巧合。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那你为什么要见我?”我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
李雪梅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手机里,传来我妈刘芸那尖酸刻薄的声音。“李雪梅,我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
明天中午之前,二十万要是没到我账上,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我不仅要把你和苏铭那点破事捅到你们院长那,我还要把照片打印出来,送到你老公单位,
送到你儿子学校!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录音不长,但信息量巨大。照片?我妈手上,
竟然还有他们的照片。难怪李雪梅会被逼到这个份上。“这是她昨天发给我的。
”李雪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恨意,“她就是个魔鬼!”我沉默了。这段录音,
是李雪梅强大的杀人动机的铁证。她为什么要把这个放给我听?
难道她就不怕我把这个交给警察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雪梅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一定觉得,我把这个给你听,是疯了。”她苦笑了一下。“苏然,我找你,
不是为了向你证明我的清白。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交易?”“是的。
”李雪梅的眼神变了,变得坚定而锐利,“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恨她。这些年,
她是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她死了,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不是吗?”她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