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我是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惊醒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
昨晚我在椅子上枯坐了一夜,此刻脖子酸痛得像要断掉。
「李松!李松你死里面了?」
赵静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我拉开门。
赵静穿着我的衬衫——那是我最贵的一件高定衬衫,此刻下摆被胡乱系了个结,扣子还崩掉了一颗。
她满脸怒容,手里提着一个空荡荡的豆浆杯。
「几点了?早饭呢?强子饿得胃都疼了!」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不是保姆。」
「还有,把我的衬衫脱下来。」
赵静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冷硬。
以前的我,虽然不算百依百顺,但对她也是呵护备至。
只要她皱皱眉,我就会跑遍半个城市去买她爱吃的蛋糕。
但那个李松,昨晚已经在书房里死了。
「你什么态度?」
赵静瞪大眼睛,指着我的鼻子。
「昨天是你让我弟不高兴了,今天赔个罪买个早饭怎么了?你知道强子昨晚说什么吗?他说姐夫是不是看不起咱们农村人。李松,你别忘了,你也是农村出来的!」
「我没忘。」
我绕过她,走向卫生间。
「正因为我是农村出来的,所以我知道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不像某些人,吸着别人的血,还嫌血不够热。」
「你骂谁?!」
赵静尖叫着扑过来抓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赵强打着哈欠走出来,光着上身,只穿了条**。
「姐,吵什么啊?吵得我都睡不着了。」
他挠了挠肚皮,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客厅的电视上。
「哟,索尼85寸的?姐夫挺会享受啊。」
他径直走过去,一**坐在我的真皮沙发上,那是用意大利进口头层牛皮做的,花了我三万多。
他脚也不擦,直接踩在茶几上,那是黑胡桃木的实木茶几。
「姐,这电视怎么开?我想看球赛。」
「遥控器在柜子里。」赵静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伺候。
转过头看我时,脸又拉了下来。
「还愣着干嘛?去做饭啊!冰箱里不是有牛排吗?强子爱吃七分熟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荒诞剧。
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但现在,我像个误入的外人。
「赵强。」我开口。
赵强头也没回,「干嘛?」
「收拾东西,滚。」
这一声不大,但足够清晰。
空气瞬间安静。
赵静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赵强慢慢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姐,我是不是听错了?他让我滚?」
「李松!」
赵静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疯了?!这是我亲弟弟!这房子有我的一半,我有权让他住!」
「一半?」
我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赵静,我们要不要算算账?首付一百五十万,我家出了一百三十万,我自己借了二十万。装修五十万,我全款。贷款我在还。」
「你出了什么?哦,对了,你出了两床被子。」
「按照新婚姻法,这房子婚前财产公证过,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番话像是踩到了赵静的尾巴。
她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叫。
「我不活了!刚结婚就要赶人走!这是要把我逼死啊!李松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谈了三年恋爱,把青春都给了你,你现在跟我算账?」
「强子,走!咱们走!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招「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她的必杀技。
以往只要她一哭,我就会心软,会妥协,会道歉。
赵强也站起来,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片四溅。
「欺负我姐是吧?李松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姐跪下道歉,这事没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妈】。
我接通,开了免提。
那边传来我妈焦急的声音:「小松啊,怎么回事?静静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赶强子走?还要离婚?」
「你是怎么搞的?男人要有胸怀!强子要是走了,静静多没面子?村里人怎么看咱们家?说我们刚结婚就容不下小舅子?」
「赶紧的,给静静道歉,给强子封个红包。别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赵静,看着一脸嚣张的赵强。
听着电话里那个为了所谓「面子」不断逼迫儿子的母亲。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我是一座孤岛。
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是供养者,是血包,是工具。
唯独不是人。
「妈。」
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还是让我把这婚离了?」
电话那头噎住了。
赵静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赵强眯起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光。
「行,不走是吧。」
我点点头,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
「那就在这儿住着。」
「住到死为止。」
我拿起公文包,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呼声和嘲笑声。
「怂包。」赵强说。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圈发黑的男人。
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既然你们想玩。
那就玩个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