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重重关上的余音,还在客厅里回荡。
那一震,像是把江澈这三年最后的一点念想,给震碎了。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嘲讽。
江澈站在原地,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帮干弟弟的女朋友代做孕检?
这种鬼话,也就林婉儿这种被偏爱得有恃无恐的人,才说得出口。
这三年,她把他的信任当成了傻气,把他的宽容当成了软弱。
真以为他是瞎子?
江澈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沙发角落的iPad上。那是林婉儿平时用来追剧的,此时正亮着屏,显示着电量不足。
这台iPad还是去年情人节他送的,所有的ID设置、系统维护,向来都是他一手包办。
他走过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密码是多少?
以前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后来林婉儿说那个日子不吉利,吵着要改。
江澈试着输了几个常规密码。
错误。
错误。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输入了那个让他最膈应、却又最可能的数字——1024。
那是萧景逸的生日。
“咔哒。”
屏幕解锁。
壁纸赫然是林婉儿和萧景逸的合照,两人头挨着头,笑得灿烂无比,比那张挂在墙上积灰的婚纱照还要甜蜜一百倍。
江澈的手指有些发凉,点开了“查找我的iPhone”。
地图加载了两秒,一个绿色的定位点跳了出来。
不在什么为了庆生而订的KTV,也不在吃饭的餐厅。
那个绿点,正一闪一闪地停留在江城最昂贵的五星级酒店——铂金湾大酒店。
“庆生?呵。”
江澈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外面的雨下大了,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模糊。
一路疾驰。
半小时后,江澈的车停在了铂金湾酒店的地下车库。
运气好得让人绝望。
他刚熄火,就在电梯口的VIP车位上,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宝马。车前盖还热着,显然刚停下不久。
那是他省吃俭用攒首付给林婉儿买的,平时连碰都不让他多碰,说是怕他把车弄脏了。
现在,副驾驶的车门大开着,座位上还扔着一束没来得及拿走的红玫瑰。
江澈死死盯着那束花,眼底的血丝一点点蔓延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快步走向电梯厅。
电梯显示的数字正在不断跳动。
15……16……17……
最终停在了28楼。
那是行政套房所在的楼层。
江澈没坐电梯,他怕这会儿上去正好撞个正着,林婉儿肯定会有一百种理由来解释,比如说“只是上来放东西”、“只是借个洗手间”。
他等了五分钟,混进了一波刚办完入住的旅游团里,顺利刷卡上了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薰的味道,甜腻得让人作呕。
江澈顺着门牌号一个个找过去。
2806。
2807。
2808。
他在2808号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口放着一辆餐车,上面是还没收走的空酒瓶,显然房间里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今晚的“庆祝”。
门缝并没有严丝合缝地关紧,或许是进得太急,虚掩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里面传来了萧景逸的声音,带着那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黏糊劲儿:
“婉儿姐,这个房间还是上次那个江景房,你真好,总是记得我喜欢什么。”
紧接着,是酒杯碰撞的脆响。
林婉儿的声音慵懒而放松,完全没有了在家时的尖锐和刻薄:
“傻瓜,我不疼你疼谁?今天是你生日,只要你开心,多少钱都无所谓。”
“可是……”
萧景逸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浓浓的绿茶味,“你就这么出来了,姐夫他在家不会生气吧?我看他刚才脸都黑了,怪吓人的。”
“提那个窝囊废干什么?”
林婉儿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真晦气,好好的气氛都被他破坏了。整天就知道疑神疑鬼,拿着一张破纸在那借题发挥,真是给他脸了。”
“哎呀,姐夫也是在乎你嘛。”
“在乎?我看他是自卑!他那种孤儿院长大的,心理多少都有点阴暗。要不是看在他每个月工资全交、家务全包的份上,我早把他踹了。”
林婉儿嗤笑一声,似乎在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再说了,他也就是嘴硬。你看吧,不出三天,他肯定得跪着求我原谅,到时候还得乖乖给我买包赔罪。”
“还是婉儿姐你有魅力,把姐夫拿捏得死死的。”
“那当然……哎呀你别乱摸……讨厌……”
屋内的对话逐渐变得暧昧,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
江澈站在门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上的波纹正在剧烈跳动。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得踢门而入,会冲进去把那对狗男女打得满地找牙。
但奇怪的是,这一刻,他竟然出奇的冷静。
那种冷静,就像是看着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除了恶心,再无其他。
踢门进去有什么用?
捉奸在床?
然后听他们狡辩说只是在“聊剧本”、“**”?
再被倒打一耙说是暴力狂?
不。
那是只有无能狂怒的人才会做的事。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无声的,而成年人的反击,讲究的是一击毙命。
江澈看着手机里已经保存好的长达五分钟的录音,又举起手机,对着门牌号和虚掩门缝里透出的两道交叠的人影,连拍了几张高清照片。
取证,保存,上传云端。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就像是在看自己那喂了狗的三年青春。
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没有痛哭流涕的质问。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一点点沉淀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的,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江澈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电梯口,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电梯门开的时候,镜面映出了他此时的样子。
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可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像是刚谈完一笔生意:
“喂,王律师吗?我是江澈。”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越快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