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扶贫项目进村。第一天,妹妹持刀屠村。全村人骂她邪、骂她疯、骂她毁了全村的活路。
她说,十八年里你们靠一个女人的命活着。现在,该还债了!我以为是来扶贫。
结果是来索命的。1冬末春初,我和妹妹苏季寒以扶贫大学生的身份,来到蜀山茶村。
车子在盘山公路绕了三个小时才抵达,一眼望去是漫山的翠绿茶树。我下车时,
村民围上来热情地帮忙拎行李。妹妹却始终冷着脸,摄像机一直扫向四周,最终停留在一处。
她问:“那个山头为什么是荒的?”我也不禁奇怪,山头之巅是灵气聚集之地,
怎么会一株生物都殆尽。搬行李的村民肉眼可见地身子一颤。“神明降下来的罪罚,
不可多说。”我笑着打圆场:“山里的传说啊,不必放在心上。”我此行的任务,
是帮茶村做直播卖货、做旅游IP,妹妹来帮我拍素材。我们借住在族长家,
第一天的工作顺利得诡异。村民主动来问卖茶方案。孩子们围着我要上课。
瘸腿的族长甚至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饭。可我刚吃上两口,就发现气氛不对。饭桌上,
有人提起妹妹。“那姑娘呢?怎么不见她?”我随口道:“她到处拍素材,没事的。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爆发一声嘶吼。我冲出去的瞬间,
就看到妹妹被村民反手压着半跪在泥地上,手上全是血,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我惊呼上前,厉声询问旁边的村民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小崽子暗杀族长!
”“青天大老爷啊,这哪是来给我们脱贫的?分明是来害人的!”“我就说外乡人没安好心,
赶紧把人绑起来,给族长偿命!”“今天不给说法,就让她俩都留在这!
”村民们举着镰刀、锄头、铁锹围成一圈,唾沫星子飞溅。像一群被踩了巢穴的蜂,
嗡嗡地叫嚣着要将我们生吞。我上前护住妹妹,厉声道:“你们干什么!
”“她用刀砍了族长!”有人嘶吼,说是族长生死未卜,让妹妹以死谢罪。
不料妹妹挣开压制,猛地从袖口抽出一把刀,扣住一个大娘的脖颈。嗯,
这么多年的散打没白学,我在心里欣慰地笑。“你的孩子被我绑进了山洞,
如果不想让他饿死,就告诉我林婉之的下落!”刀片压进皮肉,血顺着纹路往下流。
众人这才发现刚回来的那群采茶孩子中少了一人,就在村民又想拿起刀叉逼问孩子下落时,
一位阿公站了出来,语气颤颤巍巍。“孩子,你是婉之什么人?"我看着妹妹猩红的眼,
她抬头对上老人苍老的目光,字字咬碎。“我是她的女儿。”此话一出,阿公腿一软,
差点摔倒。2村民们彻底炸了。“她是神女的女儿?”“天啊,报应来了!”“胡说什么?
我们做的好事,有报应也是福报!”妹妹沉声道:“我在柴房的墙上看到了她的字迹,
她到底在哪?!”“你们的族长不肯说,我就杀了他,你们不肯说,我也杀了你们!
”我怕妹妹真闹出人命,试图阻拦:“阿寒,别激动,慢慢说。”“你别拦我,
今天我要屠村!”妹妹根本听不进去。阿伯佝偻着身子上前,
还是那双浑浊的眼盯着面前的女孩。终于开口。三十九年前的蜀山还不种茶树,也不叫茶村。
原本种过,但是茶树勉强能活,芽叶却薄,味淡香弱,根本卖不出去。
村里的经济条件越发困难,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孩子读书了。但有年,
半山腰突然冒出了几株绿苗,真是奇了。村民们抱着侥幸纷纷把存着的茶种全洒入土壤,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遍地生机。恰巧这时,陈家诞下一女童。出奇地清秀。
女孩刚出生就有一双勾人摄魄的眼。村里的人都说,陈家的孩子是福兆,
并将女童称为“神女”。就这样安稳地过了十几年,茶叶的生意越来越好,
就在村民一度以为要过上好日子了。蜀山之巅却突然荒了,连杂草都活不了。众人慌乱时,
有个谣言四处传开。【神女没被献祭,神明震怒,降下神罚。】村民们害怕这块福地被收回,
就聚集起来去陈家商量把神女当作贡品献给神明。陈家夫妇当然不相信这狗屁理论,
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把人全赶了出去。不料第二天,当时的族长直接带了壮汉把神女抓走。
关进了族长家的柴房,并从邻村牵来一匹马,故意激怒后牵进柴房。一个星期后。
真正的【神女】诞生了。族长把她埋在蜀山之巅,献祭给神明。茶村从此兴旺。神女,
就是林婉之。“什么叫真正的神女?”妹妹颤抖着身体眼睛死死地盯住老人。“植物人。
”一阵风晃过,带着茶叶的清香,不知为何,我闻着想吐。阿伯说到这里,
声音发哑:“我们当时都以为,这是天意。”妹妹笑得凄厉,她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孩子,
周身笼罩着黑气,气压极沉。“天意?你们把活人折磨成植物人,叫天意?
”“不是进贡神明么,该轮到你们了!”刀刃更深几分。“既然你们靠她的命才活到现在,
今天,是你们还债的时候了。”“我会把你们送到最大的马场,尝尝做神女的滋味!
”村民疯狂后退,“她是神女,献祭是她的命!我们又不是!”“用她的一条命换全村活路,
有错吗?”不少村民大着胆附和,谁也不服。我听不下去,
怒斥:“你们有什么资格定义别人的命?你们都是恶魔!
”他们中任何一人被选为【神的孩子】,还能说出普渡众生的好话吗?混乱中,
有人跑进来大喊:“族长醒了,要见二位!”妹妹咬牙:“不见。
”那人却径直走到妹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妹妹的身体像是被雷劈中,瞬间僵直。
3“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族长屋内,妹妹扑到床边,一把揪起床上气息微弱的人。
“没错,我的孩子。”族长没有反抗,泪如雨下。妹妹懵了。我也懵了。
族长开始讲述当年真相。他年轻时,是老族长的独子,被严格管教,不能自由恋爱。
直到他遇见林婉之,那个自由、明亮、会给他讲山外世界的女孩。两人相爱,私定终身。
婉之怀孕,他父亲坚决反对。【父亲觉得,婉之会毁了我的前程。】【他怕我娶一个村女,
丢族长的脸。】【但婉之怀了你,我们先斩后奏,他没办法。】【可就在你出生那天,
山巅荒芜,谣言四起。】【我父亲执意要献祭婉之,振兴茶村。】【我阻拦,
他就打断我一条腿,把我锁起来。】【我眼睁睁看着婉之被关进柴房,被烈马折磨。
】【我听见她的惨叫,却无能为力。】【七天后,柴房的门被打开。婉之浑身是血,
奄奄一息,骨头碎了无数根,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知觉的植物人。
】妹妹听得浑身发抖:“所以,她是被你父亲害死的?”族长闭了闭婆娑的眼。“对不起,
孩子。”我还是不解,追问:“那山头的荒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不信真有神罚。
”“是我父亲在婉之临产前几天,到山头之巅加入了大量的碱,并用粘土换掉红土壤,
以此寸草不生,视为神明大怒,四散谣言,故意制造的假象。
”苏季寒眼眶炸裂:“他是人吗?!就因为你娶了村女?我母亲都没嫌弃你一个穷困户,
你他爹的倒是歧视起我母亲了?他死了没?没死今天必须死!
”族长哭到几乎断气:“他死了。我一直在赎罪。”“是婉之姨的母亲杀的?”我试问道。
“是,岳母是最早一批来茶村扶贫的大学生,她在种茶卖茶上出了不少降本增效的点子。
”“那为何她死在了茶村?”“十八年前,岳母发现了我父亲贪墨茶款,欺压村民的罪证,
要揭发他,但是被我父亲压了下来,这也是父亲对林家这么深恶痛绝的缘由之一。
”“婉之被献祭后,岳母彻底发了疯,
拿起斧头砍下了我父亲的脑袋......”族长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茶枝,
裹着成年的血味。“那之后,她彻底疯了,神志不清,成日里念叨着对不起女儿,一天清晨,
村民在山脚下的老槐树底下发现了她的尸体,大概是夜里滚下去的,
手里还拽着一朵枯掉的野蔷薇,那是婉之最喜欢的花。”真相像是一把萃了茶毒毒利刃,
狠狠剜着我们的心脏。从来都是所谓的神明,亵渎了那个本该自由一生女孩。
从来都是愚昧的人心,把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漫山遍野的茶香,
是用一个少女的鲜血浇灌而成。村民们的淳朴,不过是自私自利的伪装,
他们享受着罪孽带来的福祉。但我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从我们踏入茶村开始,
一切都太过巧合。妹妹恰好找到柴房的字迹,恰好有阿伯挺身而出,
族长恰好在关键时刻醒来。每一个关键证据,都顺着我们脚步递到眼前。
我猛地看向床上的人:“你一早就知道我们的目的了?!”族长身躯一僵,
低声道:“是……阿寒的眼睛和婉之太像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和婉之的孩子。
”“对不起,我太懦弱了。身为一族之长,我必须偏袒我的族人,必须维护这虚假的和平,
但是我也想让所有害过婉之的人付出代价!也......让我赎罪。
”“我夜里总能听到婉之哭嚎,看见她站在茶田间,问我为什么不救她!”“孩子,
我知道你会来的,解脱我吧,孩子。”妹妹拭去眼角的泪水,眼底骤然凝起寒霜。“你放心,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帮凶,都该为我母亲偿命!”窗外的茶风卷着寒意撞进来,
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把这满村的罪孽,都狠狠钉在阳光底下。
4屋外扒着听墙角的村民们,按捺不住了,一个个脸色惨白地推门而入。“当年的事,
都是老族长逼我们的,我们没办法呀!”“是啊,我们要是不答应,就不给孩子入学堂,
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普通人,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跟着做,全家都要被赶出村子!
”“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家里老小啊!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哭声与哀求声乱作一团。眼底却满是求生的自私,
没有半分真正的愧疚。我冷冷睨着这群丑态毕露的人。果然,谁都不是无辜的。
那些献祭神明的鬼话,不过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遮羞布,明明是共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