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未婚夫不存在小V接到委托的时候，距离原定的婚期还有十九天。

委托人是受害者的闺蜜，一个穿职业装、说话语速飞快的姑娘。

她把一沓银行流水拍在茶几上，开门见山：“周老师，我闺蜜林晓雯，

被她未婚夫骗了八十万。现在人不见了，婚也结不成了，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没出门。

”小V翻开流水。转账记录密密麻麻，最大一笔四十万，备注是“婚房装修款”。

“报警了吗？”“报了。”闺蜜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警察说……说这可能属于‘恋爱纠纷’，让她先试着联系对方协商。

”小V的手指在流水单上停住了。四十万，“婚房装修款”。再往前翻，六万，

“项目投标保证金”；三万八，“机票和酒店”；一笔一笔，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是一份认认真真的结婚预算。最后一笔是五千二，备注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日期是十天前。“联系不上？”“联系不上。”闺蜜苦笑，“微信拉黑，电话停机，

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工作室的音箱里传出豆角的声音：【豆角日志·第216案，建档。

委托事由：网恋诈骗，金额八十万，受害者林晓雯，二十八岁，原定婚期倒计时十九天。

】【补充：根据我的数据库，“人间蒸发”的网恋对象，通常意味着一件事：这个人，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小V没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受害者坐在他对面的时候，

说的第一句话往往不是“我被骗了多少钱”，而是“他对我真的很好”。钱能算清，

“很好”算不清。他点开闺蜜带来的手机，翻到林晓雯和“未婚夫”的聊天记录。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海边，逆光，轮廓深邃。昵称：陈屿。签名：建筑设计师，旅居大理。

聊天记录从八个月前开始。小V快速滑过那些早安晚安、分享的歌单、深夜的语音通话记录。

语音他点开了一条，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晓雯，今天工地上的晚霞特别美，我拍给你看。

”配图是一张晚霞照片，构图专业，色调温暖。【语音已分析。】豆角说，

【声纹特征：基频稳定，共振峰完美，没有环境噪音，没有呼吸声，

没有人类说话时不可避免的微小颤抖。周维，这是AI合成的声音。】【照片也是。

这张晚霞，我反向搜索了，原图来自一个图库网站，拍摄时间是三年前。而且，

照片里的‘工地’，我查到了，是云南大理的一个烂尾楼盘，去年就停工了。

】小V继续往下翻。照片里的陈屿，时而在工地戴安全帽，时而在咖啡馆画图，

时而在健身房举铁。每一张都完美得赛过时尚杂志的街拍。完美得不像话。

【人脸一致性检测完成。】豆角说，【八个月，一百三十七张照片，同一张脸，

但瞳孔颜色有三次变化，左耳廓形状有五次不同，最离谱的是这张：】屏幕上，

一张照片被放大。照片里的“陈屿”在笑，左手比了个耶。【他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小V把照片递到闺蜜面前：“这些细节，林晓雯从来没发现过？”闺蜜凑近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了：“六根手指？这……这怎么可能，她天天跟这个人视频……”“视频？

”小V抓住了关键词，“他们视频通话过？”“每天晚上都视频！”闺蜜说，

“她说陈屿在工地信号不好，视频经常卡，但每天都能看到他……”小V和豆角同时沉默了。

三秒钟后，豆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周维，我需要更正我的结论。

】【如果受害者声称进行过‘每天’的视频通话，而对方照片存在AI生成痕迹，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在撒谎。第二……】豆角停顿了一下。【第二，

对方使用了实时换脸技术。视频通话里的那张脸，是AI实时渲染的。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团伙，不是普通的‘杀猪盘’。】【他们是专业的。】小V站起来，

抓起外套。“走。”他说，“去见林晓雯。我要看看那段‘视频通话’，到底是怎么进行的。

”他拉开门，又停住，回头问闺蜜：“你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对，三天了。

”“那她怎么吃饭？”闺蜜愣了一下：“我……我每天给她送。但她不开门，

我就把饭放门口。”小V的眼神变了。“豆角，”他对着空气说，

“查一下林晓雯过去三天的外卖记录、快递记录、手机信号位置。

”【正在查……】豆角的声音忽然绷紧，【周维，她的手机信号，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昨天凌晨两点，位置是：】【江边。滨江公园。

】小V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她要去跳江！”2江边没有她滨江公园的江堤上，

凌晨四点，空无一人。小V沿着江岸跑了两个来回，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每一处灌木丛。

没有林晓雯，没有遗书，只有江风卷着水汽，一阵一阵往人骨头里钻。“豆角，”他喘着气，

“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精确到米。”【滨江公园东侧观景台，误差范围十五米。

】豆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但是周维，有个数据不对劲。信号消失前的最后十分钟，

她的手机步数记录是零。】“零？”【对。她站在原地，十分钟，一步没动。】豆角顿了顿，

【一个人如果要跳江，不会站十分钟。她要么是在犹豫，要么……是在等什么人。

】小V停下脚步，望向江面。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对岸的灯火连成一条线。

观景台的栏杆上，有一个被丢弃的烟盒，被风吹得贴在栏杆上，哗啦哗啦地响。他走过去，

手电照向烟盒旁边的地面。烟盒是“红梅”，最便宜的那种，抽得只剩两根，

被人用手攥扁了。小V见过太多这样的东西，赌桌前、天桥下、烂尾楼里，

人在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时，烟总是抽得最凶。手电光往下挪。泥地上，有一组脚印。

不是林晓雯的。闺蜜说过，林晓雯穿三十六码的鞋，而这组脚印，至少四十三码，

鞋底花纹很深，是某种户外运动鞋。脚印从观景台一直延伸到江堤下方的斜坡，然后消失了。

“有人来过。”小V蹲下来，用手机拍下照片，“在她信号消失之前，或者之后。

”【已记录。】豆角说，【另外，我刚黑进，呃，友善地访问了滨江公园的监控系统。

凌晨一点五十到两点二十，监控画面有十七分钟的空白。】“被覆盖了？”【不，

是被篡改了。】豆角的声音带着一丝小V从未听过的紧绷，【画面没有中断，是被替换了。

替换后的画面是循环播放的前一小时内容。周维，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普通黑客。

】【是专业团伙。】小V站起身，望向江堤下方的黑暗。那组脚印消失的地方，

是一段没有护栏的斜坡，斜坡上杂草丛生，草叶上挂着水珠。他忽然注意到，斜坡中段，

有一小片草被压倒了，压倒的方向，是朝着江堤内侧，而不是朝着江面。

有人从斜坡上被拖了回来。“豆角，”小V的声音很轻，“查一下，林晓雯过去三个月，

除了那个‘陈屿’，还在网上接触过什么人。”【正在查……】豆角沉默了几秒，【有了。

她在一个‘反诈宣传’的公益群里。群成员两百多人，都是被骗过的人。

她上周在群里发过言，说的是：】豆角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我知道他们在哪。我要拿回我的钱。”】【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她的信号消失前，五分钟。】小V的手电光柱停在江堤下的斜坡上，那片被压倒的草。

“她不是来跳江的。”他说，“她是来见人的。见那个告诉她‘他们是谁’的人。

”【而那个人，】豆角接道，【把她带走了。】小V转身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对着空气下指令：“豆角，查那个‘反诈宣传’群。我要群主的全部信息。

”【已经在查了。】豆角说，【但是周维，有个问题。那个群的群主，注册信息是空的，

IP地址跳了十七个国家。但是群公告的编辑记录里，有一次用了真实IP：】【那个IP，

指向本市的一个地址。】【一个你刚刚去过的地方。】小V刹住脚步。夜风从江面上刮过来，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查封“安鑫金融”那天，自己就在现场。

那家公司用“神药理财”骗了两百多个老人，主犯跑了，账户里一分钱没剩下。

他当时在查封清单上签过字，印象最深的是会议室墙上的一行标语：让每一分钱都有温度。

温度。骗子的嘴里，什么词都有温度。“哪里？”【城中村，‘安鑫金融’**公司，

旧址。】豆角说，【三个月前被查封的那家。】3反诈群里的猎人安鑫金融的旧址，

大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小V绕到后巷，

踩着空调外机翻进了二楼的窗户。屋里一股霉味，办公家具早被搬空，

地上散落着废弃的宣传单。手电扫过去，墙上还留着没撕干净的标语：“安鑫金融，

安心借钱。”【讽刺的是，】豆角说，【他们连‘借钱’两个字都不敢写对。】小V没接话。

他打开手电，一寸一寸地扫视地面。三个月没人来过，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然后，

他在墙角发现了一组脚印。新鲜的，最多两三天。脚印通向里间的一扇小门。门没锁，

虚掩着。小V推开门。楼道里那三个月的灰尘，到门口就断了。有人定期进出，

还专门把痕迹扫到门边为止，再往前一步都不肯多收拾。里间比外面干净得多，地面被扫过，

墙角摆着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睡袋。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插着电，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的界面。群名：“反诈联盟-互助小组”。群成员：两百一十七人。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凌晨。最后一条消息，是群主发的：“各位，群里混进了骗子的人。

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大家保护好自己。”小V盯着那台笔记本。

豆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周维，别碰键盘。让我来。】三秒钟的静默，

然后屏幕上的界面变了。文件夹一层层打开，最后停在一个加密分区上。

【密码是……】豆角顿了顿，【“林晓雯”的拼音。有意思。】分区打开，里面是一个表格。

表格的标题：《受害者名单》。小V凑近看。两百一十七行，

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一个被骗金额、一个“诈骗团伙编号”。林晓雯的名字在第四十七行，

金额八十万，团伙编号：S-09。表格的最后一列，是“复仇进度”。小V从上往下扫。

两百一十七行里，写着“完成”的，有十一行。他随机挑了三行记住名字，

心里已经隐隐发沉。复仇这种东西，一旦有了进度条，就会有人为它添燃料。林晓雯那一行，

写着两个字：进行。【周维，】豆角的声音很轻，【这个群主，不是在帮受害者报警。

她在组织受害者，自己复仇。】小V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闺蜜打来的。“周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晓雯回来了！她凌晨五点自己回来的，浑身湿透，

问她去哪了她也不说，就锁着门哭……”小V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闺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说，‘我见到他了。他说，钱可以还，

但要我再帮他骗一个人。’“小V的瞳孔收缩了。”见到谁？陈屿？

“”她说……见到了真正的陈屿。不是视频里那个。她说那个人跟她说了很多话，

她一句都听不清，她只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和视频里一模一样，但是不对，

哪里都不对……“闺蜜在那头哭出了声，”周老师，晓雯是不是疯了？“”她没疯。

“小V说，”看好她，别让她出门，别让她碰手机转账。我半小时后到。“挂了电话，

他对着空气开口：”帮她骗下一个人。“【这是团伙的标准操作流程。】豆角说，

【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一层一层往下传。林晓雯被‘陈屿’骗了八十万，

现在‘陈屿’让她去骗别人，承诺还钱。】【而那个‘反诈群’的群主，

】豆角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我没猜错，她也在做同样的事。只是她的方式，是组织受害者，

反杀回去。】小V走出那间屋子，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城中村。晨光刚刚亮起，

低矮的屋顶连成一片。”豆角，“他说，”查一下，‘陈屿’这个账号，过去八个月，

同时和多少人在聊天。“【正在查……】豆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周维，你坐稳了。

】【‘陈屿’这个账号，过去八个月，同时在线的聊天窗口，有四十七个。】【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未婚妻’。】【而林晓雯，是唯一一个，发现了他有六根手指的人。

】4四十七个未婚妻四十七个。小V盯着豆角投在墙上的数据，后背一阵发凉。

四十七个女人，四十七段”恋爱“，四十七个准备结婚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