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门摔上,厉声质问。
“为何要这般做?是谁在你面前进了谗言?是谢之瑾么?”
她竟先提了谢之瑾。
我微微一怔。
抬头看她。
“你觉得是他?”
“不是他是谁?除了他,还有谁总往咱们府上跑!他定然同你说了什么!”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侯爷,你别信他!他就是个伪君子!他早看我碍眼!”
我看着她,忽觉可笑。
我身在诏狱三个月。
我的夫人,没问过我一句死活。
我的好同僚,没向圣上求过半分情。
如今,她却想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那你觉得,他与我说什么了?”
我顺着她的话问。
她愣住了。
“他……他定然说我坏话了!说我跟别的男人……有私情?”
她试探着问。
我没说话。
她的脸越来越白。
“侯爷,你怎能这般疑我?你我十五年夫妻,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从前我以为,我是知晓的。”我说。
我将密信合上。
“在验身前,你我分房睡。”
我站起身,走向门外。
“你睡正房,我住厢房。”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颤。
“若是阿宁确是你的骨肉呢?侯爷,你到时如何收场!”
我停下脚步。
“若是,”我声音很轻,“我给你跪下赔罪。”
我拉开厢房门,走了进去。
门合上。
隔着门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接下来的几日,阿宁一直躲在房里,不肯出来。
柳如茵也不出院子。
我们明明在同一座府里,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可那个念头,还在。
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我把书房里所有画像都翻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看阿宁从一个襁褓里的婴孩,长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我找出自己幼时的画像比对。
没有一处相像。
我又找出柳如茵的画像。
阿宁的眉眼,唇鼻,脸型,几乎和她别无二致。
我也找出谢之瑾的画像。
他和我同中进士那日,曾差人作了幅画像。
我将阿宁的画影,与谢之瑾的,并排摆在案上。
两人微微上挑的眼角。
一模一样。
我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我开始回想。
回想谢之瑾来我府上的每一次。
他总是在下朝之后和我一同回府。
带着新奇的玩物,或是南边的点心。
说是给阿宁的。
他一到,柳如茵便眉眼含笑。
亲自下厨,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肴。
三个人围坐在饭桌前。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从坊间传闻的趣事,聊到朝堂上的笑谈。
我偶尔插一句。
他们便应和一声,旋即又回到他们自己的话里。
我从前只当自己想多了。
以为他们是“表兄妹”,亲近些也无妨。
我常年在外,不擅言辞,谢之瑾能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