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扫出个命来赵管事一脚踢翻我刚铲满的霉灰,限我天亮前找出那对青瓷瓶,
不然就滚去猪圈过夜。他啐了一口,冷笑:“反正你也配睡那儿。”我低头,
在混着雨水的泥地里摸索,指尖突然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
是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手刚碰到,指尖一麻,脑子里轰地炸开几行字。
【名称】:天机引【来历】:百年前风水大宗师“地藏子”遗物,可鉴万物本源机缘。
【现状】:封印未解,需以血启之。【机缘/用法】:割指滴血于中央太极纹,
可激活一次鉴定功能。切记,首触之物将定其主运。我心里一横,
捡起块锋利的碎瓷片划破指头。血珠滚落罗盘。嗡的一声,它在我掌心轻颤,
指针疯了似的逆时针转了三圈。我抓起手边那块划破我手指的碎瓷片。
【名称】:残瓷片(原属青瓷耳瓶)【来历】:仿前朝官窑,
实为三年前王掌柜托人代烧的赝品。【现状】:瓶底暗刻“癸未年三月,清漪监制”八字,
已被泥浆糊住。【机缘/用法】:持此片至聚宝阁,
问王掌柜“苏家绣坊订烧之物怎流落陈府?”可得银五两。若言“你知那姑娘要查账”,
则翻倍。我心脏狂跳,抹净瓷片上的泥,藏好罗盘,攥着它冲出库房。半个时辰后,
我站在聚宝阁柜台前,把瓷片往上一拍。“王掌柜,苏家绣坊订烧之物,怎流落陈府?
”他脸上笑意一僵。我盯着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她要查账了。”王掌柜猛地合上账本,
从钱匣里抓出一锭银子塞进我手里,几乎是贴着我耳朵说:“十两,小子,这事烂在肚子里。
以后有‘货’,只管来找我。”我捏着银子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压不住的嘀咕:“清漪那丫头盯这批假货三个月了……这小子从哪儿拿的证据?
”我攥着沉甸甸的十两银子,走在还有些湿冷的街上,袖子里的罗盘微微发烫。这银子,
能让我脱离奴籍,吃饱穿暖。但我更在意的,是王掌柜口中那个“清漪姑娘”。
这罗盘给的路,不止是钱。第2章绣坊门口的石头我在苏家绣坊的后巷蹲了两天。
这绣坊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差,午时本该是人最多的时候,却门可罗雀。
几个伙计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打哈欠,裁缝李阿婆在门口烧着纸钱,
嘴里念叨着:“铁匠铺那火气,冲了咱们金贵的丝线,
灶王爷您可得保佑……”我花二文钱从一个送货的小厮那换了身衣服,扛起一匹粗布,
大摇大摆地混了进去。穿过后堂时,我假装脚滑,手顺势扶在了大门的门槛石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袖子里的罗盘嗡嗡作响。【名称】:青石门槛【来历】:采自城西断龙岗,
曾埋过七具横死尸。【现状】:阴气入地脉,致财气倒灌。
【机缘/用法】:取东南角第三块地砖下红布包,内有三枚铜钱穿槐木节,焚于灶前,
可续七日旺运。若将铜钱赠予苏清漪,并言“此物镇得住她爹留下的债”,她必见你。
我稳住身形,把布往库房一扔,趁没人注意,溜到东南角。撬开第三块地砖,
底下果然有一个褪色的红布包。当晚,我叫了个小乞儿,把那串铜钱从后门递进了绣坊厨房。
第二天清早,我刚拐进巷口,就被堵住了。苏清漪,那个让王掌柜都头疼的女人,
就站在我面前。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衣,眼神比淬了冰的刀子还利。“东西哪来的?
”她手里捏着那串槐木节铜钱。我没说话。她逼近一步:“我爹十年前欠下的地契,
只有经手人知道要用槐木节压着三枚铜钱还魂。那个人,三年前就死了。
”我抬眼看她:“你门前那块石头,是从死人岗挖来的。”她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乡野神棍的把戏。那你告诉我,怎么让它闭嘴?”我掏出罗盘,
装模作样地拨弄两下:“移门坎,换地砖,都只是下策。不如在门口摆一对石狮子。
”“讲究不少。”“但必须是左腿断了的。”我补充道。她眯起眼睛:“全京城的石匠,
都做不出这种晦气东西。”“北市废料堆有半截残狮,你派人拖回来就行。”我收起罗盘,
“我今晚子时过来,为它点睛。”她死死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行。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把你扔进染缸里,给你也染个色。
”我转身就走,回陈府谎称染了风寒逃了差事,把自己锁进柴房。我得在子时前,
把这罗盘再研究透彻点。手刚摸上去,它却猛地一烫。
【警告】:昨夜聚宝阁交易已惊动“天机谷”耳目,三日内或有人查访。我心头一紧,
立刻吹灭了油灯。黑暗中,我听见窗外屋顶的瓦片,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第3章断腿狮子开口说话屋顶的响动之后,再无声息。我等到三更,摸黑溜出了陈府。
子时,绣坊门口。我蹲在断腿石狮子前,用朱砂在它左眼眼眶里画符。
苏清漪抱臂站在屋檐的阴影里,声音像这夜风一样凉:“你说它能‘开口’?
”我头也不抬:“等鸡叫。”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其实我早就让北市的周石匠,
在狮子肚子里掏了个暗格,塞进一截竹管,连着后墙的小洞。鸡叫三遍,天蒙蒙亮。
我躲在墙后,用一片竹哨,借着巷子里穿堂的风,吹出断断续续的低语。“……移财位,
东南缺……避火煞,挂水帘……”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闷出来,
又像是贴着耳朵在念叨。我从墙缝里偷看,苏清漪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铁青。天大亮,
她派人拖走了那块门槛石。当天,绣坊就来了第一单大买卖。盐商的夫人,
指名要订二十匹“镇宅锦”,预付的定金,足足二十两。我拿着苏清漪差人送来的十两银子,
没回陈府,先去北市找到了周石匠。“周大哥,
这几天要是有个穿黑衣服的后生问你石狮子的事,你就说是我逼你的,不然就砸了你的摊子。
”他吓得直点头。第三日午时,一辆黑顶轿子,稳稳停在绣坊门口。
一个穿着天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人下了轿,手里托着个比我那个更精致的罗盘。
他袖中的罗盘指针轻转,直指门口的石狮。“此物煞气未净,却被人借势造‘伪灵音’?
”他冷眼扫过来,视线落在我身上:“你是哪家门下?敢用这种邪术惑众。
”我躬身:“小人只是个长工,听村里老辈讲过些土方子。”“土方子?”他嗤笑一声,
像听了天大的笑话,“那你可知,这狮子嘴里含着什么?”我心头一跳。罗盘,没提过这茬。
他逼近一步,气势压人:“答不上来吧?此等雕虫小技,也敢妄动地脉之气?”我正要后退,
袖子里的罗盘猛地发烫。一行小字浮现在我脑海里。
【名称】:断狮(左)【来历】:前朝将军府守门兽,口含“镇邪石”【现状】:石已裂,
三日后子时崩解【机缘/用法】:立即取出,以绣线三匝缠之,交苏清漪贴身佩戴,
可破“天机谷”追踪术。切记,不可说出来源。我猛地抬头,正对上绣坊门内苏清漪的眼睛。
她手里,握着一把给石匠用的凿子。第4章她手里的凿子比刀还快她手里的凿子比刀还快。
我盯着那截冰冷的铁器,心跳擂鼓。柳玄之逼近一步,气势压人:“此物煞气缠身,
岂容凡人妄动?速速让开!”苏清漪没看他,只看着我。我忽然抬手,
一指石狮大张的嘴:“掌柜的,你让人凿开看看。若真有异物,便算我送你的护店宝。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苏清漪眼神一闪,竟真抬脚上前,
将凿子抵进狮口的裂缝里,回头冷笑:“这位道长,您拦着,是怕里头出来个鬼,
证了您的错?”柳玄之脸色铁青。人群后的周石匠探头探脑,我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哆哆嗦嗦地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铁锤,递了过去。苏清漪接过锤子,看都没看,
对着凿子尾端,一锤砸下。“铛!”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小、灰中带红的石头,
“咕噜”一下滚落到泥地里。苏清漪弯腰,快如闪电,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顺手将那石头抄进了袖中。几乎是同时,柳玄之袖中的罗盘猛地一震,指针疯了似的乱转。
他闷哼一声,竟生生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我心中一定:镇住了。夜里,
我坐在柴房的草堆上等她。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苏清漪站在门口,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二话不说,把那块石头甩到我脚边。“解释。
”我吹灭了草杆上的火星,整个柴房暗了下来。袖中的青铜罗盘,却在此刻悄然转动。
【名称】:镇邪石(残)【来历】:将军府镇宅三宝之一,
承兵魂七年【现状】:沾染绣线三匝(苏清漪所用红线),
已与佩戴者气运微连【机缘/用法】:七日内不可离身,否则反噬梦魇;若以绣线重编成络,
系于绣坊账本之上,可引“正财压邪查”,助其查清三年来走水账目。我抬起头,
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你最近睡不好吧?总是梦见黑影压床?”她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等她回答,继续道:“这块石头,是你爹当年从断龙岗起货时,
唯一没还回去的‘借命物’。你娘难产那晚,它就在你襁褓里,压过煞。
”她的呼吸瞬间滞住,抓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我压低声音:“现在,它认你了。
但有人想让它开口说话——不是鸡叫,是死人说话。”话音刚落,窗外“扑棱”一声,
一只黑鸦猛地掠过,爪下,似乎挂着半截眼熟的红绳。
第5章账本上的血线我的心猛地一沉。苏清漪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脸色比月光还白,
但她什么也没问。第二天一早,绣坊大堂。她当着所有伙计和裁缝的面,
拿出那块灰红色的石头。几根红线在她指尖翻飞,很快就编成一个牢固的络子,
被她亲手挂在了账本的铜扣上。底下的李阿婆双手合十,
小声念叨:“求老天保佑……”话音未落,午时刚到,东库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嗓子都喊劈了:“掌柜的!账平了!去年那批对不上的二十匹云锦,
在西仓的货架夹层里找到了!”“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李阿婆“扑通”跪在灶台前,
一边磕头一边哭喊:“灶君爷爷显灵了啊!”没人注意到我悄悄退到后院。只有我知道,
昨晚我的罗盘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今日申时三刻,西仓第三排架底层,有夹层木箱,
内藏改账私印一枚】。我花五个铜板,让巷子口的乞儿进去“不小心”撞翻了货架。傍晚,
聚宝阁的王掌柜像只耗子,贴着墙根溜进我的柴房,塞给我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
“你那‘货’的下家,查到了。”他压着嗓子,满嘴酒气,“城南‘恒源当’的赵大朝奉,
三个月里,收了十几批‘苏记’的废票,全是拿假印套的现银。”我捻着纸条,
目光一凝:“他背后是谁?”“不好说,”王掌柜眼珠乱转,“只听说……每笔款子,
都从陈府的账房过了一道手。”陈府账房。一个名字瞬间砸进我的脑子——赵管事。
夜色如墨,我凭着记忆,像只野猫一样翻进了陈府。账房里,算盘珠子还散在桌上。
我直接扑向最里层的红木柜,撬开锁,一本本翻找流水册。就是它!
我指尖刚摸到一本册子的夹层,一股寒意陡然从后颈炸开。我猛地回头。赵管事就站在门后,
手里攥着一截红绳,正是我昨夜在黑鸦爪下瞥见的那半截。“小子,手伸得够长啊。
”他阴恻恻地笑起来,一步步逼近,“你真以为绣坊生意衰败是风水不好?那是命!
是你们这种贱骨头,一辈子也爬不起来的天命!”我缓缓后退,袖中的青铜罗盘烫得吓人。
【警告】:此人腰间玉佩内含“引煞粉”,可污清净地脉,三日内必向绣坊投撒毒土。
我心头一凛,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烛台。火苗“呼”地一下窜上堆积如山的账册。“你找死!
”赵管事在浓烟中朝我扑来。我转身撞开窗户,翻身跃进漆黑的院子,
身后只听见他气急败坏的怒吼:“你逃不掉的!柳玄之已经知道了你的一切!”风声里,
夹着几个冰冷的字眼,钻进我的耳朵。“……天机谷令!
”第6章谁在给罗盘下咒我滚进城南的破庙,背靠着冰冷的泥墙,大口喘着粗气。天机谷,
一个只在我爷爷那本破烂笔记里出现过的名字,据说里面的个个都是能通天的活神仙。
我死死攥着袖中的青铜罗盘,它冰得像块死铁。我摸向身边断裂的佛头,想看看它的来历。
脑子里,一片空白。再试一次,还是空白。冷汗瞬间从我额头冒了出来。它被封了。
赵管事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我猛地想起昨夜逃回来时,路过城西义庄,
有个穿黑袍的人影对着一口枯井洒了些灰白色的粉末,当时罗盘只是轻微颤动了一下,
我没在意。我立刻找到城南的守夜人老吴头,他孙子的病是我用罗盘找到的草药方子治好的。
没过半柱香,老吴头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查到了,昨晚是有个道士,
往那口井里倒了半袋子砂子,嘴里念叨着什么‘净地安宁’。”我牙根紧咬。盲眼砂。
爷爷的残卷里提过,这是专门用来隔绝天地灵气、封印“勘物”类法器的古禁术,
专克我们这种没门没派的野路子。我还没想出对策,苏清漪那边却先动了。天还没亮,
她竟然亲自驾着马车,直接闯进了陈府大门。我趴在陈府对面的屋顶上,看得心惊肉跳。
她当着陈府所有下人的面,把那枚我找到的私印摔在地上。“赵管事,你要不要验验,
这印是不是从你裤腰里掉出来的?”全场一片死寂。赵管事脸色煞白,疯了似的扑上来想抢,
苏清漪带来的绣坊伙计早就有准备,一把将他按住。
当场就从他鞋底搜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假账印。苏清漪冷笑一声,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我爹欠的债我还,你吞的银子——也该吐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袖中的罗盘忽然烫了一下。一行断断续续的字艰难地浮现在我脑中。【异常】:封印松动,
因“镇邪石”与绣线共鸣,可借“血亲之誓”短暂重启。
【方法】:割掌**“守”字于黄纸,焚于绣坊灶前,可续三时辰清明。我心头一震,
正准备翻身下屋顶,身后的瓦片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个身影如鬼魅般立于檐角,月光下,
正是柳玄之。他手中的罗盘和我的一模一样,指针死死地对着我。“你没有师承,
却破我谷中秘术……你不该活。”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划破手掌,血瞬间浸透黄纸,
飞快写下那个“守”字,同时点燃了它。火光映着我的脸,我盯着他:“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师父要人用‘盲眼砂’,遮天下人的眼?”柳玄之一怔。就是现在!
我猛地将燃烧的黄纸拍向空中。血字在风中炸开,化作点点星火。我脑中轰然一声,
死寂的罗盘疯狂转动。【新提示】:柳玄之左袖暗袋,藏有半张“龙脉改移图”,
标注位置:绣坊地底。第7章灶灰里的龙尾巴脑子里的字刚跳完,
柳玄之的剑已经递到我喉咙前。但我没动。我指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轻轻一划。几乎是同时,
罗盘在我脑中又炸开一行残字:【绣坊灶台下方三寸,埋有“断脉钉”,铁铸裹尸油,
钉尖指北,致地气倒流。】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清漪离去的方向。难怪她家的账能平,
财能回,可她人却夜夜梦魇,日渐憔悴。有人用阴法截了她家的地脉,借她爹旧债的名头,
行窃运的阴损勾当。柳玄之袖中的“龙脉改移图”只露了半角,位置却正对着绣坊地底。
我心里全明白了。我没理会喉咙口的剑锋,扭头朝黑暗里喊了一声:“陈九!
”角落里钻出个瘦猴似的人影,是靠我接济才在城南混下去的地痞陈九。
“去城南赌档放个话,”我语速极快,“就说出老秤砣了,锈得跟坟里刨出来的一样。
”陈九一愣,但还是点头哈腰地窜了出去。柳玄之皱眉:“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
”我笑了:“你天机谷的宝贝,可不止你一个人盯着。”他脸色微变,收回了剑,身影一闪,
消失在夜色里。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满身石灰的壮汉偷偷摸摸找到了我。是城里最好的石匠,
周石匠。“林小哥,你说的‘老秤砣’,是不是那种黑中带红,一碰就掉渣的铁?
”我点点头。他倒吸一口凉气:“那种铁,只有天机谷三年前修‘镇龙坛’时用过一批,
邪性得很!”我心中一沉。这不是个人作祟,是宗门在布局。当夜,我翻进苏家绣坊后院。
借着月色,我撬开灶台前的砖。刚掀开第三块,一股混着尸油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一根尺长的黑铁钉赫然在目,钉身上缠着几缕发黑的头发和一小块布条。我认得那布料,
是苏家账房先生最爱穿的细麻衣。十年前,他连同账本一起离奇失踪。
罗盘在我袖中轻轻一震。【此钉为“引煞桩”,每七日需滴活人血养之,否则反噬施术者。
】我瞬间明白了赵管事那张日渐发青的死人脸是怎么回事。我小心翼翼地把钉子拔出,
用陶罐装好,正准备走。“你说你只是个长工?”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苏清漪走出来,手里拿着半块烧焦的黄纸,正是我白天焚掉的血誓残片。
“可你会看地、懂符、识阴物,连天机谷的柳玄之都盯上了你。”我没否认,
只把手里的陶罐递过去。“你爹没欠什么鬼债,是有人想让你家断子绝孙。
”她目光落在罐中那枚缠着头发的黑钉上,握着纸片的手微微发抖。忽然,
窗外传来三声短促的猫叫。是老吴头的暗号:天机谷的人进了城西义庄!我心头一跳,
冲出门外。远处义庄方向,火光一闪即逝,有人在烧东西。我抄近路翻过两道院墙,
刚落地就撞见柳玄之站在一口枯井边,手里捧着另一块青铜残片,正要扔下去。“住手!
”我低喝,“那是你师门改换龙脉的罪证,不是什么净地的符!”他猛地回头,
眼中竟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我不知道……不知道会牵连这么多无辜百姓。”我趁他失神,
一把夺过残片。袖中的罗盘轰然剧震,滚烫的信息涌入脑海。
【名称】:龙脉图残片(二)【来历】:天机谷秘制,标注三处“移运阵眼”,
其一就在绣坊灶位。【现状】:已被血祭启动,七日内若不破阵,
方圆百户人家皆成替运傀儡。【机缘/用法】:取苏家祖传绣线(红底金丝),
于子时三刻缝入钉身裂口,可化“煞桩”为“引针”,逆向追寻主阵之人。
切记:施术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且——只能是你。我死死攥着冰冷的残片,
抬头望向京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国师府塔影。身后,苏清漪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手里提着一个紫檀绣盒。“我娘留下的金丝线,从来只给状元郎缝喜袍。”她打开盒子,
冷笑一声。“今天,正好拿来缝个送葬的。”第8章子时三刻,缝个送葬的子时未到。
灶坑前,我已布好方位。苏清漪打开绣盒。一卷红底金丝线躺在里面,泛着暗光,
像浸过晨露的蛛网。她盯着我:“你说要你自己的血?”我点头,拿起绣针挑破指尖。
血珠刚滚落在线上,就被瞬间吸干。罗盘在袖中轻震:【时机契合,引针可成】。
我拈起血线,穿过黑钉上的细小裂口,一针从下往上,像在缝合一件嫁衣。每缝进一寸,
脚下的土地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有条巨蟒在地下翻身。缝到第三针时,
后院的门“砰”地被撞开。赵管事冲了进来,双眼翻白,手里攥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不能动!”他嘶吼着,“那是镇命的桩!”他疯了一样扑来。我侧身闪开。
一道黑影从屋梁上跳下,是陈九。他手里端着个瓢,
劈头盖脸地将一瓢石灰糊在了赵管事脸上。赵管事惨叫一声,捂着眼倒在地上抽搐。
我没空管他,手上动作不停。最后一针落下。“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尺长的黑钉从中断裂。
一股比尸臭更恶心的灰烟从裂口冲出,在半空扭曲成一道模糊的人影,遥遥指向城北方向,
随即消散。罗盘在我脑中浮现新字:【主阵之人藏于“陶神庙”地窖,借窑火遮掩气机,
七日内将启第二阵——移运至县令府】。我正要收起断钉,一道黑影从屋檐悄然跃下。
是柳玄之。他手里捏着一道明黄色的符纸,脸色比我还难看:“你动了阵眼,
他们马上会察觉。”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我也动了,回不去了。”说完,
他将那道符纸塞进我手里,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话。“陶神庙夜里烧的是活人骨灰,
不是瓷土。”我捏着那道尚有余温的符纸,心头冰冷。苏清漪快步上前,
一把抓起地上那半截钉头残片,利落地塞进袖袋。“那就赶在他们点第二把火前,
把庙给拆了。”我们趁夜摸到城北废窑,
路绕过巡更的更夫:“最近七天……”第9章窑灰里的账本每晚都有蒙面人抬着棺材进来,
天亮前,只拉走一车车新烧的窑灰。老吴头缩着脖子,声音发颤。窑洞口黑漆漆的,
像巨兽张开的嘴,往外吐着一股混杂了草木灰和焦臭的怪味。苏清漪二话不说,
提着灯笼就往里走。地窖不大,阴冷潮湿。墙角堆着几十个半人高的麻袋,袋口用粗绳扎着。
她解开衣裙,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里面不是瓷土,是烧得不完全的人骨,
上面还挂着布料的残片。麻袋一角,烙着一个模糊的编号:“丙戌,三百七十二”。
苏清漪脸色煞白:“三年前,县衙征民夫修河堤,名册就是这个格式。
”我走到另一堆麻袋前,掰开一具还算完整的头骨,指尖触碰的瞬间,袖中的罗盘嗡的一声。
【名称】:人骨(李四,三十七岁)【来历】:城南民夫,家有老母,体格健壮。
【现状】:死于“运竭”,全身精气神被阵法抽干,非病非伤。【机缘/用法】:无。
我心里一沉。“林兄弟,你来看!”同来的周石匠在墙边惊叫,
他颤抖地指着砖缝里渗出的铁锈。
“这是……这是给‘镇龙坛’供料时剩下的‘引脉钉’铁屑!”他一**坐在地上,
满脸惊恐:“他们……他们拿活人当阵基!”我脑中轰然炸响,
那张在赵管事房里找到的、烧了一半的血誓黄纸浮现眼前。
上面残存的半行字迹——【七户献运,换一脉升腾】。七户,七条人命。
我一脚踢开脚边的灰堆,一个硬物硌了下脚尖。是一本烧得焦黑的账本,
封面勉强能认出几个字:“丙戌年窑务支销”。半个时辰后,
聚宝阁的王掌柜被我们堵在后门,连夜“请”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账本,
脸色比死人还难看。“这……这不是窑账。”他哆嗦着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
“这是‘运单’!”“你看这行,‘城西张屠户,截财运三成,折银五十两,丁丑年入库’。
这记的不是货,是哪家哪户被截了几分财气、几成寿数!”他猛地翻到最后一页,
手抖得像筛糠。那一页,赫然盖着一个朱红印章——“聚宝阁代收”。
正是我卖给他那批“前朝秤砣”的买家落款。王掌柜嘴唇发白,
喃喃道:“我……我被当枪使了……”我从他手里拿回账本,重新合上,拍在他胸口。
“明天一早,你去县衙,告发你自己。”他猛地抬头,满眼血丝:“你要借官府的手,
逼幕后的人出手?”我摇了摇头,看着他惨白的脸。“不,”我说,
“我要让他们自己撕起来。”第10章谁在买穷人的命天刚亮,聚宝阁门口就炸了锅。
一张盖着王掌柜私印的告示,白纸黑字,贴得歪歪扭扭。“本人王富贵,
三年来代‘陶神庙窑业’收受‘阴材账款’共计三千两,今不堪良心之扰,自首于此。
”人群嗡的一声散开,又嗡的一声聚拢。“阴材?什么是阴材?
”“就是用活人烧出来的玩意儿!”“陶神庙?那不是天机谷的产业吗?
我家上个月还请他们的人看过风水!”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中户户间蔓延。
苏清漪的动作比恐慌更快。“清漪绣坊”当天就挂出了新款:“避煞红巾,内含破阵金丝线,
福泽安康。”布料是寻常布料,金丝线是我从那半张血誓黄纸上拆下来的,总共也没几根,
全被她拆散了捻进丝线里。三天,一抢而空。连县令夫人都派了贴身丫鬟,悄悄来订了一批。
第三天夜里,我的房门被猛地撞开。是眼线陈九,他一脸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林……林哥,不好了!有人在城东乱坟岗烧纸人,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跟着他跑到乱坟岗,阴风裹着纸钱灰,直往人脖子里钻。火堆中央,
立着一个草扎的小人,胸口钉着一枚三寸长的铁钉。一股寒意顺着我脚底板爬上来,
袖中的罗盘滚烫。【名称】:引祸幡(仿)【来历】:天机谷入门咒术,以生辰八字为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