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去地牢。

沈家的其他人似乎已经遗忘了这个角落，也遗忘了被关在这里的沈倦。这倒是给了我极大的方便。

我每天都会带些吃的过去。

有时候是热腾腾的包子，有时候是香甜的米糕，有时候是一碗精心熬煮的肉粥。

起初，他根本不碰。

我放在石阶上的食物，第二天来的时候，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只是已经变得冰冷僵硬。

但我没有放弃。

我不仅给他送吃的，还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

「沈倦，今天天气很好哦，外面出太阳了，可惜你看不见。」

「沈倦，花园里的玫瑰花开了，红色的，特别漂亮。」

「沈倦，你知道吗？厨房张妈养的那只猫生了三只小猫，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他始终一言不发，像个聋子，也像个哑巴。

但我知道，他在听。

因为每次我说话的时候，他低垂的睫毛都会不易察觉地颤动一下。

转机发生在第五天。

那天我照例把一碗排骨汤放在石阶上，转身准备离开。

地牢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沈倦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死死地盯着我放在门口的那碗汤，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这才意识到，他不是不想吃，而是够不着。

锁住他的铁链长度有限，他最多只能走到地牢中间的位置。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我立刻端起那碗汤，重新走了进去。

这一次，我没有停在安全距离，而是一直走到了他面前，几乎要贴上他。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把碗递到他嘴边，小声说：「我喂你。」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手背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头顶的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我们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就在我的手都快端不稳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液体滑过他干裂的嘴唇，他喝得很慢，很小心，像一只警惕的流浪猫，在试探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我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一碗汤很快见底。

我收回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好喝吗？明天我还给你带。」我轻声说。

他依旧沉默。

我也不指望他能回答，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我惊呼一声，回头便对上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的手很冷，像是地牢里终年不化的寒冰，力气却大得惊人，铁钳一般，捏得我骨头生疼。

「你……」我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为什么？」他死死地盯着我，终于开了口。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话，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探究。

「什么为什么？」我茫然地问。

「为什么对我好？」他一字一顿地问，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色，「谁派你来的？大哥？还是二哥？」

我这才明白，他以为我是他那两个哥哥派来试探他的。

他们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直视沈倦为眼中钉。

「不是的！」我急忙摇头，「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看你可怜。」

「可怜？」他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心，我不需要。」

说完，他猛地甩开我的手。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腕上一片刺眼的红痕，**辣地疼。

我看着他，他眼中的戒备和戾气，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我所有的善意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想哭的，尤其是在这个疯子面前。

可我就是觉得委屈。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想对他好一点，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我没看见，在我身后，那个叫沈倦的少年，缓缓抬起刚才抓过我的那只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贪婪的、诡异的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