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生病的我、6岁的儿子自愿当狗

为了救生病的我、6岁的儿子自愿当狗

主角:陆昭野贺庭洲贺衍
作者:一个黑中介

为了救生病的我、6岁的儿子自愿当狗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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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我叫沈念慈,今年三十二岁。如果人生有剧本,那我拿到的这本,

大概是编辑喝醉了酒写的。三个月前,我被确诊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说白了,

就是骨髓不造血了。医生说唯一的出路是骨髓移植,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

保守估计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我和儿子陆昭野的所有存款,加起来,是三千四百块。

三千四百块。够我在医院住两天。够我儿子在幼儿园交两个月的餐费。

够我们母子俩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活不过一个春天。我老公——不,我前夫,陆衡之,

在得知我生病的第二天,人间蒸发了。电话关机,微信拉黑,连他亲妈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仅跑了,还把家里唯一值钱的那辆二手车卖了,卖了三万块,一分没留。

三万块。他儿子的命,在他眼里,就值三万块。不,三万块他都舍不得给。确诊那天,

我从医院出来,坐在马路牙子上哭了整整两个小时。路过的行人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一个环卫工阿姨递给我一包纸巾,说:“姑娘,天塌不下来。”天塌没塌我不知道,

但我的世界,确实在那一刻碎成了渣。回到家,推开门,陆昭野正跪在茶几前画画。

六岁的孩子,膝盖上全是淤青——他太瘦了,骨头硌着皮,磕一下就青一块。他听见门响,

抬起头,用那双像极了我的眼睛看着我,问:“妈妈,你病好了吗?”我没说话。

他放下蜡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六岁的孩子,身高只有一米一六,

他要使劲仰着脖子才能看到我的脸。然后他伸出一只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妈不哭,

”他说,“昭野保护你。”那一瞬间,我差点跪在地上。但我是个母亲。母亲不能跪。

母亲跪了,孩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第一章走投无路我尝试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水滴筹,发了。朋友圈转了几百次,亲戚朋友凑了两万三。远房表姐捐了五百,

留言说“加油”,转头就在家族群里说“沈念慈就是活该,当初非要嫁那个穷小子,

现在好了吧”。穷小子陆衡之,当年追我的时候,一天三顿泡面,省下钱给我买玫瑰花。

九十九朵,摆满了我宿舍的床。室友们尖叫着说“好浪漫”,我哭着点了头。浪漫。

浪漫能治病吗?浪漫能当饭吃吗?浪漫能让我的儿子不用在别的小朋友吃肯德基的时候,

假装自己不喜欢吃炸鸡吗?不能。水滴筹的链接发出去一周,筹了两万三。距离一百二十万,

差了小数点后面好几位。我又去社区申请低保,工作人员告诉我,因为我有劳动能力,

不符合条件。我说我得了癌症,她说“那你需要医院的证明走另一个流程”。

另一个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三个月。三个月。我可能连三个月都等不了。

医生说我的血小板已经降到了正常值的十分之一,随时可能内出血。随便磕一下,碰一下,

可能就没了。我站在社区服务中心的门口,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我扶着墙,

慢慢地蹲下来,胃里翻涌着一股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我最近太熟悉了。手机响了,

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昭野妈妈,昭野今天在幼儿园吐了,您能来接一下吗?

”我赶到幼儿园的时候,陆昭野正坐在医务室的小床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的。

他看见我,立刻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妈妈!我没事,就是吃太快了。

”老师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昭野妈妈,昭野最近状态不太对。他中午总是不吃饭,

把饭菜偷偷倒掉。今天吐是因为喝了太多水,他说‘喝水就不饿了’。

”我感觉心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还有,”老师犹豫了一下,

“他最近总是跟别的小朋友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话?

”“他说……‘我要赚钱给妈妈治病,我可以做任何事’。”我转过身,

看着坐在床上的陆昭野。他还在晃腿,嘴里哼着一首儿歌,调子跑得离谱,但他唱得很认真。

他不知道什么是“任何事”。一个六岁的孩子,说出“任何事”这三个字的时候,

子里想的大概是帮邻居遛狗、帮幼儿园搬凳子、帮妈妈倒垃圾——五毛钱、一块钱、两块钱,

像存钱罐里的硬币一样,一个一个地攒起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有多狠。有多恶。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他很轻,六岁的男孩,只有三十二斤,

抱在手里像抱着一捆柴火。他的肋骨硌着我的胸口,我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隔着两层皮,

咚咚咚地撞在一起。“昭野,”我说,“妈妈不需要你赚钱。妈妈只需要你好好吃饭,

好好长大。”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妈妈,我不想没有你。”我咬着嘴唇,咬出了血。那天晚上,我哄睡了陆昭野,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手机通讯录。五百多个联系人,我一个一个地看,

一个一个地想——谁能帮我?谁愿意帮我?翻到最后,我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姜暮。

姜暮是我大学时期的闺蜜,同宿舍四年,好到穿一条裤子。毕业后各奔东西,

她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据说混得不错,住别墅开保时捷。我们渐渐少了联系,

不是感情淡了,是阶层不一样了,聊天的话题对不上了。她说的包包我买不起,

我说的菜价她不理解。但我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拨了姜暮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念慈?”她的声音带着惊讶,背景里有人在放音乐,像是在某个场合。“暮暮,”我说,

“我……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你说。”我深吸一口气,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确诊、手术费、前夫跑路、水滴筹只筹到两万三。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说到陆昭野在幼儿园喝水充饥的时候,我的声音还是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姜暮说:“念慈,我转你五万。”五万。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是,”姜暮又说,“念慈,我跟你说实话,

我老公的生意最近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了,我手里能动用的现金也就这么多。

五万块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你需要一个更大的……”她没说完,但我懂她的意思。

一百二十万,不是借能借到的数。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通知,五万块到账。

加上水滴筹的两万三,加上我手头仅剩的三千四,一共七万六。七万六。距离一百二十万,

还差一百一十二万四千。一百一十二万四千。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我胸口,我喘不上气。

我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两点多,我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了。是陆昭野的房间传来的。我走过去,

门开着一条缝。借着走廊的夜灯,我看到陆昭野没有躺在床上——他跪在床边,

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我以为他在做噩梦,推门进去。“昭野?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没有睡意。“妈妈,我在许愿。”“许什么愿?

”“我跟老天爷说,我愿意当小狗。小狗不用花钱,小狗只需要听话。

老天爷能不能让妈妈的病好起来?”我愣住了。“昭野,你在说什么?

”他很认真地解释:“妈妈,我看电视上,小狗生病了,主人会花很多钱给它治病。

但是如果小狗自己就是主人的,那主人就不用花钱了。我想当妈妈的狗,

这样妈妈就不用花钱给我治病了。省下来的钱,就可以给妈妈治病了。”六岁孩子的逻辑,

漏洞百出,荒谬至极。但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他慌了,从地上爬起来,

用小手给我擦眼泪。“妈妈别哭,妈妈别哭,我不当狗了,我当昭野,我当妈妈的昭野。

”我抱住他,把他整个人裹进怀里。他的身体小小的,热热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昭野,”我说,“你听妈妈说。你不需要当狗。你永远是妈妈的儿子,

妈妈最爱的人。妈妈的病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真的吗?”“真的。”我撒了谎。

一切不会好的。一切只会越来越糟。但我是他的妈妈。妈妈可以输给全世界,

但不能输给自己的孩子。

第二章那个男人转机——如果它可以被称为“转机”的话——出现在一个阴天的下午。

那天我带着陆昭野去医院复查,抽血、化验、等结果。我把他放在候诊区的椅子上,

给他一个iPad看动画片,自己去取化验单。回来的路上,我经过一间VIP诊室,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不管过程,

我只要结果。方案今天之内给我,做不到就换人。”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诊室里坐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不是那种俗气的亮闪,是一种很克制的、暗哑的光。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一种很浅的褐色,像是被稀释过的琥珀,冷而透。

他坐在那里,姿态松弛,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像一头慵懒的猛兽,

看似在打盹,但随时可以咬断你的喉咙。我认出了他。贺庭洲。贺氏集团掌门人,本市首富,

福布斯榜上有名的那个贺庭洲。据说他名下的产业涉及地产、金融、医疗、娱乐,

几乎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据说他的身家超过两百亿。

据说他冷酷、精明、不近人情,商场上的对手提到他的名字都会打寒噤。据说他离婚三次,

每一任前妻拿到赡养费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敢跟他纠缠。据说他有一个儿子,

但没人见过。据说——据说很多,但此刻,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有钱。非常非常有钱。

一百二十万对他来说,大概就像普通人花一百二十块。不,可能连一百二十块都算不上。

我站在门口,心跳加速。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成形——我在想,要不要推门进去,

跪在他面前,求他救我。尊严?尊严能值几个钱?尊严能救我的命吗?

尊严能让我儿子不用当孤儿吗?我攥紧了手里的化验单,指尖发白。

那张纸上写着我的血小板计数——17。正常人是125到350。

17意味着我随时可能因为一次磕碰、一次摔倒、甚至一次用力的咳嗽而内出血死亡。

我的时间不多了。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诊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走出来,差点撞上我。“女士?您找谁?”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诊室里的贺庭洲已经抬起了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扫过来,像两把手术刀,

精准地、冷漠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把我从头到脚切割了一遍。他看到了我手里攥着的化验单。

看到了我手腕上住院部的手环。看到了我身后踮着脚、探出半个脑袋的陆昭野。

他的目光在陆昭野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的笑。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

像是猎手看到了猎物,又像是鉴赏家看到了一件有趣的艺术品。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足以让我后背发凉。“进来吧,”他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把门关上”一样随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诊室的。我的腿在发抖,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陆昭野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小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贺庭洲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沈念慈,

”他看着我的化验单,念出了我的名字,“三十二岁,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

血小板计数17。确诊三个月,尚未找到匹配的骨髓供者。前夫跑路,儿子六岁。

水滴筹筹款两万三,朋友借款五万,总计七万六。”我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这座医院是我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所有医疗记录,我动动手指就能看到。”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贺庭洲没有动,

但他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像两条无形的锁链,把我钉在原地。“沈念慈,”他说,

“你想活吗?”这个问题太蠢了。谁不想活?但我点了点头。“很好,”他说,

“我可以帮你。手术费、后续治疗、最好的医疗团队,全部由我来安排。你不需要花一分钱。

”我张了张嘴,心脏猛地撞了一下。“条件呢?”我问。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一个身家两百亿的资本家主动提出要帮你——这背后一定有条件。贺庭洲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一点牙齿。他的牙齿很白,很整齐,但不知道为什么,

让我想到鲨鱼。“你很聪明,”他说,“我喜欢聪明的人。”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走到我面前。他很高,至少一米八八,我穿着鞋才一米六三,他要低着头才能看到我的脸。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冷冽的,像冬天的松针。“条件很简单,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我要你的儿子。”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我要陆昭野,”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耳朵里。“做我的儿子。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你有病吧?”我脱口而出。贺庭洲没有被激怒。

他甚至笑得更深了。“别急着拒绝,”他说,“听我说完。”他走回办公桌后面,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上。我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大约五六岁,

长相清秀,但眼神空洞。他坐在一张轮椅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周围的医疗设备密密麻麻,

像一座钢铁森林。“这是我的儿子,贺衍,”贺庭洲说,“三个月前遭遇了一场车祸。

植物人状态,医生说醒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他顿了一下,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我无法识别的情感。“他需要一个伴。

一个同龄的、健康的、能给他带来生命力的伴。”“所以你要把我的儿子当成人形宠物?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宠物?”贺庭洲摇了摇头,“不,

是兄弟。我会给陆昭野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未来。他会成为贺家的二少爷,

享受一切贺家子弟应有的待遇。锦衣玉食,名校名师,

成年后继承贺氏百分之五的股份——按照现在的市值,大约是十亿。”十亿。

一个六岁的孩子,值十亿?不,不对。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在买我的儿子,”我说,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贺庭洲看着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说,“但我更愿意称之为——投资。我投资你儿子的未来,

你儿子投资我儿子的生命。各取所需,公平交易。”“公平?”我几乎要笑了,

“你管这叫公平?”“沈念慈,”贺庭洲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有一百二十万的手术费缺口。你没有保险,没有积蓄,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

你的前夫跑了,你的朋友能帮你的极限就是五万块。你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如果——当你死了,他会变成什么?”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捅进我最脆弱的地方。孤儿。陆昭野会变成孤儿。

一个六岁的、瘦弱的、没有父亲的孤儿。他会被送进福利院,在那种地方长大,

被欺负、被忽视、被遗忘。他可能会辍学,可能会混社会,可能会走上一条我不知道的路。

他可能活不过十八岁。贺庭洲看着我脸上逐渐崩溃的表情,满意地靠回了椅背。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之后,如果你同意,手术费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如果你拒绝——”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他不需要说完。我们都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

我拉着陆昭野走出了那间诊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和他的脚步声,哒,哒,哒,

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回响。陆昭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我们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风吹过来,

带着初冬的寒意,他才抬起头,用那双像极了我的眼睛看着我。“妈妈,”他说,

“那个叔叔是不是很有钱?”“……是。”“他是不是可以救妈妈?”我停下脚步,蹲下来,

和他平视。“昭野,那个叔叔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妈妈不会——”“妈妈,

”他打断了我,声音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果当他的儿子,妈妈就能活,

那我愿意。”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昭野,你不懂——”“我懂,”他说,“妈妈,我懂。

”他伸出小手,再次擦掉了我脸上的眼泪。“妈妈,你说过,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助。

现在妈妈生病了,该我帮妈妈了。”他顿了一下,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妈妈,我自愿当他的儿子。

如果这样妈妈就能活,那我就是他的儿子。我会听话,会乖,会让他喜欢我。妈妈,

你不要担心我。”我抱着他,在医院门口的人行道上,哭得像个疯子。

路过的行人又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我们。但这一次,没有人递给我纸巾。

第三章三天三天的期限。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每一分钟,

我的脑子里都在进行着一场战争。理智告诉我:不能答应。那是你的儿子,

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行、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迈出人生的第一步。

他是你的骨中骨、肉中肉,你怎么能把他卖给一个陌生人?但另一个声音说:如果你死了,

他一样会失去你。他会变成一个孤儿,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独自生存。

而贺庭洲——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能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

十亿的股份、最好的教育、贺家二少爷的身份。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给不了他。

你一辈子都给不了他。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是的,我给不了。

我是一个月薪三千八的超市收银员。我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月租八百,

没有独立卫生间,要和隔壁的住户共用一个马桶。我给陆昭野买衣服从来都是去批发市场,

三十块钱一件的T恤,洗两次就变形,但他从来不抱怨。他说“妈妈买的都好看”。

他从来没有吃过哈根达斯。他从来没有去过迪士尼。他从来没有穿过Nike的鞋子。

他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一件超过一百块钱的东西。而贺庭洲,

一开口就是十亿。十亿。这个数字大到我无法想象。大到如果把它换成一百块的钞票,

可以从这里铺到月球。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陆昭野睡在我旁边,

蜷缩成一个小虾米的形状,呼吸很轻很浅。他的手攥着我的睡衣衣角,

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厨房做早饭。

冰箱里只有三个鸡蛋和半棵大白菜。我把大白菜切成丝,和鸡蛋一起炒了,盛到两个碗里。

一个碗里多一点,是我的;一个碗里少一点,是陆昭野的。不,说反了。

多的那碗是陆昭野的,少的那碗是我的。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

而我——我什么都吃不下了。我坐在桌前,用筷子把碗里的鸡蛋拨来拨去,一口都咽不下去。

陆昭野吃得很快,呼噜呼噜地把整碗饭扒进了嘴里,然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

问我:“妈妈,你今天去医院吗?”“嗯,要去输液。”“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可以帮你拿包。”“不用,你在家看动画片就行。”“不,我要去。”他的语气很坚定,

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妈妈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一个六岁的孩子,

对妈妈说“我不放心”。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晨光照进这间逼仄的隔断间,照在他的脸上。

他很瘦,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昭野,”我说,

“你跟妈妈说实话。你……你想当那个叔叔的儿子吗?”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让妈妈活着,”他说。“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想吗?”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小小的手指在碗沿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抚摸一个珍贵的东西。“不想,

”他小声说,“我想当妈妈的儿子。但是——”他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心碎。

“但是我可以当那个叔叔的儿子,如果这样妈妈就能活的话。妈妈,我可以的。我很乖的,

我会让他喜欢我的。”我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昭野……”“妈妈,你不要哭,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小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你知道吗,我在幼儿园的时候,

有一个小朋友叫豆豆,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他跟爸爸住。他说他特别想妈妈,

但是每次想妈妈的时候,他就画画,画妈妈的样子。画着画着,就不难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我。纸上画着一个女人,长头发,大眼睛,

笑着。画得歪歪扭扭,比例失调,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我。“妈妈,这是我画的你,

”他说,“如果我去了那个叔叔家,我就每天晚上画一张妈妈。画到一百张的时候,

妈妈的病就好了,我就可以回来了。”画到一百张的时候,妈妈的病就好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用他天真到残忍的逻辑,给我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他知道吗?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他还是笑着说“我就可以回来了”。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他不想让我难过。那天下午,我独自去了一趟医院。不是因为输液,

而是去找了我的主治医生——林医生。林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厚厚的眼镜,

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神很锐利。她看到我,叹了口气。“沈女士,你的情况不太乐观。

最近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的骨髓造血功能在加速衰竭。如果不尽快进行移植,

你最多还有三到六个月。”三到六个月。“匹配的骨髓供者找到了吗?”我问。“还没有。

我们在骨髓库里进行了搜索,暂时没有找到全相合的供者。半相合的倒是有几个,

但移植成功率会低很多,而且排异反应的风险很高。”“成功率有多少?”“半相合移植,

五年生存率大约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一半的概率。

“如果做全相合移植呢?”“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差了将近三十个百分点。“林医生,

”我说,“如果有人愿意出钱,能不能加快骨髓库的搜索速度?比如……在全球范围内搜索?

”林医生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支持,

我们可以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全球的骨髓库,包括欧洲、美国、日本等地的数据库。

这样找到全相合供者的概率会大大增加。但是……这需要很大一笔钱。”“多少?

”“光是搜索费用,就要二十万左右。如果找到供者,后续的采集、运输、检验等费用,

至少还要五十万。加上移植手术和后续治疗,总费用可能会超过两百万。”两百万。

比之前估算的还多。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林医生,如果我……我是说如果,

有人愿意承担全部费用,最快多久可以手术?”“如果能在全球范围内找到全相合供者,

最快一个半月。”一个半月。时间够了。但前提是——钱。钱,钱,钱。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问题,归根结底都是钱的问题。我走出医院,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几朵白云挂在上面,像棉花糖一样蓬松。陆昭野喜欢吃棉花糖。

每次在公园门口看到卖棉花糖的,他都会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但从来不说“我要”。

因为他知道,一个棉花糖要八块钱,八块钱够买四个馒头,够他们母子吃两天。“妈妈,

我不喜欢吃棉花糖,太甜了。”他每次都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喜欢。他非常喜欢。

因为有一次,他在路边捡到一个别人丢掉的棉花糖竹签,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粉色的糖絮。

他把竹签放进嘴里,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贺庭洲助理留给我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贺庭洲。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就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一切。

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颤抖着。按下去,陆昭野的人生就会被改写。不按下去,

我的人生就会在这里终结。而陆昭野的人生,会以一种我无法预知的方式,继续走下去。

他会变成什么?一个没有妈妈的孤儿。一个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

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笑的孩子。我按下了拨号键。嘟——嘟——嘟——三声之后,

电话接了。“说。”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贺先生,”我说,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我是沈念慈。”“我知道。”“我……”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我同意。”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贺庭洲说:“明天下午三点,贺氏集团总部,签合同。带上陆昭野。”电话挂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举着手机,保持那个姿势很久很久。风吹过来,很冷。我打了个寒噤,

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我做了。我把自己的儿子,卖了。

第四章合同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带着陆昭野出现在贺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

这栋大楼有八十八层,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像一把插入天空的银色利剑。

门口有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每一座都有两人高,张着大嘴,露出獠牙,

像是在警告每一个靠近的人——这里是权力的中心,闲人免进。我和陆昭野站在门口,

与这栋大楼格格不入。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陆昭野穿着他唯一一双没有破洞的运动鞋,鞋带系了三道结,因为原装的鞋带断了,

我用一根红色的绳子代替的。门口的保安看了我们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找谁?”“贺庭洲先生。”保安的表情变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显然在怀疑我的话。

“预约?”“有。下午三点。”保安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几秒钟后,

大厅里走出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沈女士?”她的笑容专业而疏离,

“我是贺先生的助理,周瑾。请跟我来。”我们跟着周瑾走进大厅。电梯是专用的,

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周瑾刷了卡,按了“88”键。电梯平稳地上升,没有任何噪音,

只有数字在跳动——10、20、30、40……每跳一次,我的心就沉一分。

陆昭野站在我身边,紧紧攥着我的手。他的掌心是湿的,但他没有害怕,甚至抬起头,

好奇地看着电梯里镜子中的自己。“妈妈,这个电梯好快。”“嗯。

”“那个叔叔住在八十八楼吗?”“嗯。”“八十八,好高啊。是不是可以看到整个城市?

”“嗯。”“妈妈,你说那个叔叔会不会喜欢我?”我低下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期待,

有紧张,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恐惧。“昭野,”我蹲下来,

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整理好。“你不用让任何人喜欢你。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是陆昭野,

你是妈妈的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妈妈。”电梯到了八十八楼。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远处的山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楼层染成了金色。贺庭洲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

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一块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手表。他的背影很宽,肩线笔直,

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周瑾轻声说:“贺总,沈女士到了。”贺庭洲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我,然后落在陆昭野身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看到陆昭野的瞬间,

起了一些变化。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变化——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但又被他迅速地压了回去。“坐,”他指了指沙发区。沙发区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皮质沙发,

对面是一张同样巨大的实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厚厚的,至少有三四十页。

我和陆昭野坐在沙发上。沙发太软了,我的身体陷进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贺庭洲坐在我们对面,长腿交叠,姿态依然松弛。“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文件。“你可以慢慢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拿起那份合同,

翻开了第一页。合同的语言很正式,充斥着法律术语,但大意不难理解。甲方:贺庭洲。

乙方:沈念慈。丙方:陆昭野(由乙方代为监护)。

第一条:甲方同意承担乙方因治疗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所产生的全部医疗费用,

包括但不限于骨髓移植手术费、住院费、药费、康复费、后续复查费等。总费用不设上限,

以实际发生为准。第二条:乙方同意将丙方陆昭野的监护权转移给甲方。

自监护权转移之日起,甲方作为丙方的法定监护人,

享有对丙方的抚养、教育、保护等一切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

第三条:甲方承诺为丙方提供与甲方亲生子女同等的抚养条件,

包括但不限于居住、教育、医疗、生活等各方面。甲方承诺在丙方年满十八周岁时,

赠与丙方贺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第四条: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干涉甲方对丙方的抚养和教育。

乙方不得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探视丙方。乙方的探视权,

由甲方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安排。第五条: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不可撤销。

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我的手在发抖。

第四条——“乙方不得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探视丙方。”这意味着,

如果我签了字,我就不能随便见陆昭野了。我想见他,需要贺庭洲的同意。他不同意,

我就见不到。“贺先生,”我抬起头,“第四条……”“怎么?”贺庭洲挑了挑眉。

“我不能见我的儿子?”“不是不能见,”他纠正我,“是需要我的同意。

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什么区别?”“区别在于——如果你表现得好,你可以见他。

如果你表现得不好,你就不可以。”“表现?”我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什么叫‘表现’?

”贺庭洲看着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沈念慈,你是一个聪明人,

不要问这种蠢问题。”我咬住了嘴唇。陆昭野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他没有插嘴,没有哭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

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妈妈,”他忽然开口了,“什么是监护权?”我的心揪了一下。

“监护权就是……就是照顾你的人。”“那监护权给了叔叔,是不是叔叔就变成我的爸爸了?

”“……不是爸爸,是监护人。”“那妈妈呢?妈妈还是我的妈妈吗?”“妈妈永远是妈妈。

”“那我还能叫妈妈吗?”“能。”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转向贺庭洲,仰着头,用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这个身家两百亿的男人。“叔叔,

”他说,“我当你的儿子,你会对我妈妈好吗?”贺庭洲愣了一下。那个表情变化很快,

但我捕捉到了。在那一瞬间,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下。

“你妈妈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他说,“我保证。”“那你说话算话吗?

”“我贺庭洲说的话,从来都算话。”陆昭野点了点头,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

站到贺庭洲面前。他伸出右手。“那拉钩。

”贺庭洲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瘦瘦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手。他的表情很复杂。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永远都无法理解的事。他伸出右手,

用他那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和陆昭野的小手,拉了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昭野认真地念完了这句童谣,然后笑了。“叔叔,你是我见过的最高的叔叔。

”贺庭洲没有说话。他看着陆昭野,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笔。他把笔放在合同旁边,推到我和陆昭野面前。“签字吧。

”我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迟迟落不下去。陆昭野站在我身边,

伸出小手,握住了我颤抖的手。“妈妈,不怕,”他说,“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我闭上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合同上,把纸浸湿了一小片。然后我签了字。沈念慈。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签完字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骨髓,不是血液——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是“母亲”这个身份的一部分。从这一刻起,陆昭野不再是我的儿子了。

至少在法律的层面上,他不再是了。贺庭洲拿起合同,检查了一遍,确认签字无误后,

递给周瑾。“复印一份给沈女士存档。”“是,贺总。”他转向我,

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医疗团队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八点,

你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主刀医生是陈明远教授,国内骨髓移植领域的顶尖专家。

他会在全球范围内为你寻找匹配的骨髓供者。”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至于陆昭野——”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边的男孩,“他今天就可以搬过来。

他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今天。这么快。我猛地抬头。“今天?”“有问题吗?

”“我……我以为还能跟他多待几天……”贺庭洲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性。“沈念慈,你的病情在恶化,每拖延一天,

手术成功率就降低一分。陆昭野早一天搬过来,你就能早一天安心治疗。这是对他好,

也是对你好。”他说得对。我知道他说得对。但知道和接受之间,

隔着一道我跨不过去的鸿沟。我转向陆昭野,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他的脸很小,

我的两只手掌几乎能把它完全覆盖住。皮肤很薄,能隐约看到下面的血管。鼻子凉凉的,

因为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太低了。“昭野,”我说,“妈妈要去住院了。你……你跟叔叔回家。

你要听话,要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妈妈,我知道。

”“想妈妈的时候,就画画。画完了就睡觉,不要哭。”“妈妈,我知道。

”“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妈妈好了,就……”就什么?就来接你?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探视权由贺庭洲“酌情安排”。他不会让我接走陆昭野的。他花了两百万买的东西,

怎么可能轻易还给我?“等妈妈好了,我就去看你,”我改了口。陆昭野点了点头,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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