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昌元年,冬。京城的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封了城。
太傅府的后院,那株百年的红梅开得正好,殷红的花瓣在风中簌簌发抖,
像是无数只泣血的蝶。沈挽卿站在梅树下,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炉子上温着一壶梨花白,那是阿衍最爱喝的。
那股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梅花的冷冽,构成了她记忆中最美好的部分。“阿衍,快些,
酒要凉了。”她回头笑道,脸颊冻得通红,像极了枝头的红梅。
那个清瘦的少年从书房跑出来,一把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少年的身体很冷,
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挽挽,你父亲今日又骂我了,说我是不祥之人,克死了父母。
”“别怕,”沈挽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等你考取了功名,我就去求父亲,
把你入赘沈家,谁也不敢欺负你。”少年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脆弱与依恋。“挽挽,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只要有爱,就能抵御这世间的所有严寒。那时的雪,是纯净的,
梅是芬芳的。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漫天的风雪,才刚刚开始。那株红梅树下埋藏的,
将不再是誓言,而是累累白骨。大梁永昌四年,腊月三十。
这是沈挽卿一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三个时辰前,那个被她护在心尖上的少年,
穿着染血的银甲,提着尚方宝剑,一脚踹开了太傅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沈太傅,
私通叛党,意图谋反,罪证确凿。陛下有旨,满门抄斩!”那一刻,沈挽卿觉得天塌了。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侍卫拖拽出去,平日里威严的父亲此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摔在雪地里。
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污泥和血迹。父亲扭过头,冲她嘶吼,声音嘶哑如同裂帛:“挽儿,
快跑!别信萧衍那个畜生!”萧衍就站在台阶之上,一身黑金色的蟒袍,
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着兵权的虎符——那是她昨夜趁父亲熟睡时,偷偷溜进书房,
从暗格里取出来,亲手交给他的。“挽挽,”萧衍走下来,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挽卿的心尖上,
“你父亲骂我是野种,骂我是白眼狼。你说,我该怎么回敬他?”沈挽卿跪行几步,
抱住他的腿,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的泪水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阿衍,我求你,
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我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萧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冰凉,眼神比这大雪还要冷酷,没有一丝波澜。
“往日的情分?”他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挽挽,
你以为那些风花雪月的日子是真的吗?那不过是我为了拿到虎符,演给你看的戏罢了。
你父亲嫌我是孤星入命,克死父母,那我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克谁。
”“不……不可能……”沈挽卿摇着头,心如刀绞,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搅动她的五脏六腑,
“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要带我看遍这世间繁华……”“娶你?
”萧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松开手,站起身来,“一个叛臣之女,也配做我的皇后?
”他背对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随手扔在她脸上。
那坚硬的象牙轴筒砸在她的额头上,瞬间渗出血珠。“沈挽卿,勾结叛党,赐白绫三尺。
若自尽,留你父全尸;若不从,诛九族。”沈挽卿瘫软在雪地里,浑身冰冷。
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对她恭恭敬敬的侍卫,此刻都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她,
甚至带着几分嘲弄。她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白绫,那冰冷的丝绸触感让她作呕。“萧衍,
”她抬起头,最后一次唤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嚼着血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衍背对着她,声音毫无波澜:“那我就在黄泉路口等你,看看是你先索命,
还是我先投胎。”沈挽卿被拖入了柴房。那三尺白绫,最终没能勒死她。因为萧衍反悔了。
就在她即将断气的那一刻,房门被一脚踹开。萧衍冲了进来,
发疯似地扯断了那条要命的白绫。他双目赤红,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却又不敢用力,
生怕真的捏碎了她脆弱的喉骨。沈挽卿没死成,但也离死不远了。萧衍没有杀她,
而是将她关进了皇宫最阴暗的角落——那是原本用来存放死太监遗体的净事房,
如今成了她的“寝宫”。这里位于皇宫东北角,地势低洼,终日不见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朽木头和陈旧血腥味的怪异气味。为了防止她自杀,
萧衍命太医用特制的软金链锁住了她的四肢,并挑断了她的脚筋。
当锋利的刀刃划过韧带的那一刻,沈挽卿没有喊疼。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阴影处的萧衍,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罂粟。“怎么不看了?”她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萧衍,这就是你的爱吗?把我变成废人,锁在你身边?”萧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半晌,他才冷冷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废人?不,
你是我的战利品。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坐稳这皇位的。”从那天起,
沈挽卿成了皇宫里最大的秘密。萧衍每日都会来看她。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醉酒之后。
他会命人把沈挽卿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亲自为她梳头。那把犀牛角梳子,
曾经是用来梳理她那一头乌黑长发的,如今却总是勾住她打结的发丝,扯得头皮生疼。
“挽挽,你的头发不如以前顺滑了。”萧衍一边梳,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是因为太久没用我给你买的桂花油了吗?”沈挽卿不说话,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倒映着萧衍那张扭曲的脸。萧衍也不恼,他拿出一把剪刀,“咔嚓”一声,
剪下了她的一缕长发。那缕长发乌黑亮丽,却带着血腥气。“既然不顺滑,那就剪了吧。
”他笑着说,仿佛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就像我们的感情,既然断了,
就再也接不回去了。”最残忍的一次,是在一个月圆之夜。萧衍在后宫设宴,宴请群臣。
他命人将沈挽卿打扮一番,抬到了宴席之上。沈挽卿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纱衣,
脸上涂满了诡异的脂粉,被放在一张铺着红绸的案几上,像是一件供人观赏的古董。
“众爱卿,”萧衍举杯,眼神戏谑地看着众人,“这是朕新得的‘人偶’,你们瞧瞧,
可还精致?”那些大臣们贪婪的目光在沈挽卿身上游走,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出言调笑,
言语极其下流。沈挽卿羞愤欲死,她想咬舌自尽,却被萧衍死死捂住了嘴。“别急着死,
”萧衍凑在她耳边,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好戏才刚刚开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拿起一支金簪,轻轻划过沈挽卿的脸颊。“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毁了,会不会更有趣?
”他像是自言自语,手中的金簪却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沈挽卿原本倾国倾城的脸上,皮肉外翻,触目惊心。“啊——!
”沈挽卿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那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濒死的鹤。萧衍却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哭吧,挽挽,你哭起来真美。”净事房这里位于皇宫东北角,
地势低洼,终日不见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腐朽木头和陈旧血腥味的怪异气味。
沈挽卿就被扔在这间屋子的角落里。她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寒冷。
那种阴湿的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像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钻进了骨髓里。“醒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沈挽卿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
那是宫里有名的酷吏,人称“鬼手”刘公公。据说他最擅长炮制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
经他手的太监,没一个能留全尸。“沈挽卿,你本是千金之躯,如今落到咱家手里,
真是造化弄人啊。”刘公公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寒光。
沈挽卿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陛下有旨,要留着你这条命。”刘公公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强行将她的嘴掰开,“但是,这双手,留着也是祸害。”沈挽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刘公公手中那把泛着幽蓝光芒的薄刃。那是专门用来**的刀具,极其锋利。
“不……不要……”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束缚。但她的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
根本动弹不得。“这是陛下的恩典。”刘公公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宰杀一只鸡,
“挑断了手筋,你就动不了了。乖乖做个废物,还能多活几天。”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皮肤,
精准地挑断了韧带。沈挽卿没有叫喊。
因为极度的疼痛反而让大脑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白状态。她只是死死地瞪着房梁,
那里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在结网。她想起十岁那年,
她也是这样趴在书房的窗棂上看蜘蛛结网。那时候萧衍刚被接入府中,因为性格孤僻,
常被府里的下人欺负。有一次,几个恶仆将他推倒在泥坑里,是他父亲让人把他拉了起来。
那天晚上,她偷偷拿了药膏去找他。“阿衍,疼吗?”她问。那个浑身泥泞的少年抬起头,
眼神倔强而明亮:“不疼。”“骗人。”她把药膏涂在他擦破的膝盖上,“我爹说了,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但疼就是疼,不能忍着。”萧衍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像冰雪初融,春暖花开。“挽挽,”他说,“以后我保护你。
”如今,那个说要保护她的少年,亲手把她推入了地狱。“好了。”刘公公站起身,
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这双手,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沈挽卿看着自己那双原本纤长白皙的手,此刻无力地瘫在脏污的稻草上,
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那是她引以为傲的手。她曾用这双手弹奏《广陵散》,
曾用这双手为萧衍整理衣领,也曾用这双手在雪地里堆出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现在,
它们废了!接下来的日子,沈挽卿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拔掉了翅膀的蝴蝶,
只能在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萧衍每晚都会来。他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他会屏退左右,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坐在她身边。“挽挽,喝药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沈挽卿紧闭着嘴,把头扭向墙壁。“听话。
”萧衍也不恼,只是捏住她的鼻子,在她窒息挣扎的时候,将苦涩的药汁强行灌进去。
“咳咳……咳咳……”沈挽卿剧烈地咳嗽着,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混合着眼泪,狼狈不堪。
萧衍伸出手指,一点点擦去她嘴边的污渍。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轻柔。“挽挽,
为什么要反抗呢?”他低声呢喃,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你现在这样多好,
安安静静的,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看着我,想着我。”最让沈挽卿无法忍受的,
是萧衍的“抚摸”。每当夜深人静,萧衍就会解开她的衣襟,
抚摸她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的手指像蛇一样在她皮肤上滑动,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挽挽,你的皮肤还是这么细腻。”他在她耳边吹气,
“哪怕毁了容,你的身体还是这么美。它是我的,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我的。
”沈挽卿的身体在颤抖,那是生理性的厌恶。她想呕吐,想撕碎眼前这张虚伪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