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开家长会,沈周上车就开始导航。我突然烦躁,「我们离婚吧。」他怒吼,
「就因为我开车要导航?」对。你黑灯瞎火驱车一百多公里给初恋送特产时不需要导航。
女儿学校不到五公里,你导航了半天连地址都是错的。1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导航里甜美的女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报:「前方路口请左转,您已偏离路线,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沈周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林昭,
你闹够了没有!」我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闹?结婚七年,
我第一次提出离婚,在他看来只是在「闹」。或许在他心里,我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
仰望他,为他收拾一切烂摊子,永远不会离开的女人。导航还在喋喋不休,
一遍遍提醒他走错了路。就像我们的婚姻,早就偏离了轨道,而他浑然不觉,
甚至觉得是我在大惊小怪。我关掉了导航。车里终于安静下来。「沈周,我没有闹。」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讨论离婚,而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女儿的学校,
从家出来第二个路口左转,直行三个红绿灯就到。这条路我们走了六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我只是……最近太忙了,一时忘了。」
他为自己辩解,语气生硬。忙。多好的借口。忙到忘了女儿的学校在哪里,
却不忙给他的白月光初恋送几箱从老家捎来的特产水果。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也下着雨,
他说公司有急事要回一趟,我信了。直到他发在朋友圈那张照片,
配文:「愿你永远是那个爱吃甜橙的女孩。」
背景是白月光那个装修得像网红店一样的水果捞铺子。一百二十公里,他连夜开车过去,
只为送几箱不值钱的橙子。他从没给我女儿送过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块橡皮。
我当时没戳穿他,只是默默把那条朋友圈截图保存。我以为我的忍耐能换来他的愧疚和收敛。
我错了。我的忍一寸,他便进一尺。「你给白晓月送特产的时候,怎么就不需要导航?」
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瞬间炸毛。「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晓月她一个人在异地打拼不容易,我就是顺路帮个忙!」
「顺路?」我笑出了声,「从我们家到你公司,跟到她那个偏僻的铺子,
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你!」他语塞,俊朗的脸涨得通红,「林昭,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可理喻!我们现在在去给念念开家长会!」
他总是有本事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我的「不可理喻」。我懒得再跟他争辩。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女儿念念早就等在传达室,看到我们的车,立刻背着小书包飞奔过来。
「妈妈!爸爸!」她拉开车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这是沈周第一次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以往每一次,他都用「忙」来推脱。沈周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头。「念念真乖。」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家长会很长,老师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沈周坐在我旁边,不停地看手机。我瞥了一眼,
又是白晓月发来的消息。「阿周,我的机器坏了,怎么办呀,店里好多客人等着呢。」
「别急,我开完会就过去。」他飞快地回复。我收回视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快要窒息。老师讲到了念念。「沈念同学的家长是哪位?」我举起手。老师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身边的沈周。「沈念妈妈,这次得批评一下你们家长了。念念的想象力非常丰富,
文笔也很好,但这篇作文《我的爸爸》,写得有些……不切实际。」
老师把念念的作文本递给我。我翻开。稚嫩的笔迹写着:「我的爸爸是一个超人,他很忙,
忙着拯救世界。他会开飞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打怪兽。所以他很少回家,也很少陪我。
但是我知道,他是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他是我的英雄。」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周也凑过来看,看完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似乎很享受女儿对他的这番「英雄」
想象。老师叹了口气:「我们理解家长工作忙,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念念其实很敏感,
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给爸爸的缺席找理由。希望爸爸能多抽点时间陪陪孩子。」
沈-周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家长会还没结束,他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不好意思,公司有紧急情况,我必须得走了。」他甚至没看我和念念的作文本一眼,
丢下这句话就匆匆往外走。全班家长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感到脸上**辣的,
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念念的英雄,要去给他的公主修机器了。
2我独自一人听完了剩下的家长会。老师后来又说了很多,关于念念在学校的种种,好的,
不好的。我认真记下每一句,心里却是一片荒芜。走出教室,念念正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等我,
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看到我,她立刻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妈妈,爸爸呢?」
「爸爸公司有急事,先走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两颗失去光彩的星星。「哦。」她低下头,小声说,
「爸爸是不是……又不喜欢我了?」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当然不是,爸爸最爱念念了。
」我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牵着她冰凉的小手往校门口走。回到家,一片漆黑。
沈周还没有回来。我给念念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却没什么胃口,
扒拉了两口饭就说饱了。晚上,她抱着我的胳膊,翻来覆去睡不着。「妈妈,
老师是不是不喜欢我的作文?」「没有,老师很喜欢,还夸念念想象力丰富呢。」
「那爸爸为什么不高兴?他是不是觉得我写得不好?」「爸爸没有不高兴,他只是太忙了。」
我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苍白的解释,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终于,
念念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看着她带着泪痕的睡颜,心如刀绞。离婚。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
我不能再让我的女儿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谎言和失望的家庭里。我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了电脑。我需要为我和念念的未来做打算。我查了离婚相关的法律,
搜集分割财产的证据。在整理我们共同账户的流水时,我的手停住了。
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收款人,白晓月。转账日期,是三个月前。
备注:梦想启动资金。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五十万。
那是我们全部存款的一大半。是我辛辛苦苦工作,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准备给念念换个好点学区房的钱。沈周竟然一声不吭地,就给了白晓月。为了她的「梦想」。
那我呢?我跟念念的未来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浑身都在发抖。原来,
他不仅是不爱,不仅是缺席。他还在用我们共同的血汗钱,去浇灌他初恋的梦想花园。
我盯着那串数字,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心已经死了,就不会再疼了。
凌晨两点,沈周终于回来了。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身上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和淡淡的油烟味。是白晓月店里那种廉价香薰和炸物的混合味道。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他被黑暗中的人影吓了一跳。「林昭?你怎么还没睡?」
他一边换鞋,一边故作轻松地问。「等你。」我开口,声音嘶哑。他打开灯,
看到我脸色的那一刻,愣住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在明亮的灯光下,刺眼无比。他的脸色,
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恼羞成怒。「你查我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了被侵犯的愤怒。「如果我不查,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我冷笑。「什么叫瞒?
这钱算我借给晓月的!她店里周转不开,我帮她一把怎么了?她说了很快就会还的!」「借?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借条呢?利息呢?沈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索性耍起了无赖。「那本来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我用一部分怎么了?我是一家之主,这点支配权都没有吗?」「一家之主?」我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尽过一天一家之主的责任吗?
女儿的家长会你中途退场,她的身高体重你一无所知,她爱吃什么、害怕什么你从来不关心!
现在,你拿着我们给女儿准备的教育基金,去给你所谓的初恋实现梦想,
你还有脸说自己是一家之主?」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控诉。他被我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
「我……我那不是想着能投资赚点钱吗?晓月的店生意很好,很快就能回本的!」
「生意很好?」我从茶几下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甩在他脸上。「我今天下午就查过了!
白晓月那家店,从开业起就一直在亏损!大众点评上全是差评,
上个月还被人举报卫生不合格,罚了款!这就是你说的生意很好?」纸张散落一地,
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沈周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差评截图和罚款通知单,彻底傻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去做这些事。「你……你调查她?」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我一字一句地说,「沈周,
这五十万,你必须拿回来。然后,我们离婚。」他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离婚?林昭,你为了这点钱就要跟我离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但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的心,
早就被你一次次的失望和谎言,磨得什么都不剩了。」「念念呢?
你难道要让念念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吗?你太自私了!」他开始拿孩子当挡箭牌。「自私?」
我甩开他的手,指着门口,「你半夜两点从别的女人那里回来,满身香水味,跟我谈女儿?
你有什么资格!」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正在这时,他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响了。
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白晓月。他下意识地想去挂断。
我抢先一步拿过手机,按下了免提。3电话那头传来白晓月柔弱又委屈的声音。「阿周,
你到家了吗?对不起啊,这么晚还打扰你,我就是……就是一个人在店里有点害怕。」
沈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冲过来想抢手机。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到家了。」
我对着手机,平静地说。白晓月那边明显愣住了,几秒钟后,才换上一副惊讶又无辜的语气。
「是……是林昭姐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我只是想跟阿周说声谢谢,
今天多亏他了。」她茶艺精湛,句句都在撇清关系,
却又句句都在暗示她和沈周的关系不一般。「不客气。」我学着她的语气,假惺惺地说,
「毕竟是五十万的梦想启动资金,售后服务周到一点也是应该的。」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沈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陌生。他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刻薄尖锐的一面。
「林昭,你把手机给我!」他压低声音怒吼,像一头困兽。「怎么?
怕你的白月光听到我们夫妻夜话?」我举着手机,嘴角的笑意冰冷。「阿周……」
白晓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林昭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那笔钱……那笔钱我会尽快还你的,你快跟她解释一下啊。」她还在演。
演一个无辜柔弱、被我这个悍妇欺负的小白花。沈周急得满头大汗,看着我,
眼神里竟带了一丝哀求。「林昭,算我求你,先把电话挂了好不好?我们自己的事,
我们关起门来解决。」「我们的事?」我反问,「我们的事,不就是因为她吗?」
我懒得再跟他们演戏,直接对着电话说:「白晓月,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五十万还到我账上。
否则,我就去法院起诉你非法侵占夫妻共同财产。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自己的『梦想』小店,
被告上法庭吧?」说完,**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拉黑,一气呵成。沈周呆立在原地,
似乎还没从我的转变中反应过来。「你疯了?你竟然威胁她?」「我只是在通知她。」
我把手机扔回他怀里,「沈周,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这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林昭,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我?以前的我会为他一句温言软语而心动,
会为他深夜的一碗热汤而感动,会把他所有的敷衍和借口都当成他爱我的证据。以前的我,
真是个傻子。「人都是会变的。」我淡淡地说,「尤其是被伤透了心之后。」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准备回房。他却一把拉住我。「不准走!我们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你非要离婚是不是?」他双眼赤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好!
离就离!我倒要看看,你离了我,带着个孩子,能过成什么样!」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在他看来,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房子是婚前财产,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
你休想分走一分钱!车子是我买的,也跟你没关系!存款,那五十万是借给晓月的,她会还,
剩下的我们平分!念念的抚养权,你更别想!我不会让我女儿跟着你这样一个疯女人!」
他一条条地罗列着,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每一句,都淬着毒,扎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狰狞的面孔,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这就是我女儿的父亲。
「沈周,你是不是忘了?」我平静地看着他,「这套房子,当初买的时候你家拿了二十万,
我家拿了三十万。写你爸妈的名字,是因为当时我们还没领证,为了规避限购政策。这些,
我都有证据。」我从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倒出里面的东西。购房合同的补充协议,
上面有我们四个人的签名。我爸妈当年转账三十万的银行回单。还有一段录音,
是我妈不放心,特意录下的我们两家商量买房事宜的对话。沈周的脸色,比调色盘还精彩。
他大概以为,七年过去了,这些东西我早就弄丢了。「至于车子,」我继续说,
「首付是你付的没错,但每个月的车贷,一直是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扣。这辆车,有我一半。
」「还有存款,那五十万不是借,是赠与。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
你无权单方面赠与夫妻共同财产。这笔钱,白晓月必须全额返还。剩下的,我们再平分。」
「至于念念的抚apro养权,」我笑了,「你觉得,一个连女儿学校都不认识,
家长会中途溜走,深夜不归的父亲,法官会把孩子判给你吗?」我每说一句,
沈周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已经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可以任由他拿捏。他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早就为最坏的结局,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林昭……」他声音嘶哑,
带着一丝恐惧,「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要离婚,要回属于我和我女儿的一切。」
我的回答,干脆利落。突然,「哇」的一声,念念的哭声从卧室里传来。
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我冲进卧室,看到念念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爸爸……你们不要吵架……」她显然是被我们刚才的争吵声惊醒了。
我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沈周也跟了进来,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念念不哭,
爸爸妈妈没有吵架,我们在……在讨论问题。」他笨拙地解释。念念从我怀里抬起头,
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爸爸,你是不是要跟那个照片里的阿姨在一起,不要我和妈妈了?」
我浑身一僵。沈周也愣住了。念念抽噎着,从枕头下摸出我的手机。屏幕上,
正是我之前保存的那张,沈周给白晓月送橙子的朋友圈截图。我忘了删。孩子的心,
比我们想象的要敏感细腻得多。她什么都知道。4沈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看看满脸泪痕的女儿,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是啊,他能怎么解释?说那个阿姨只是普通朋友?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说他只是顺路?
连他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念念,你听爸爸说……」他蹲下身,试图去拉女儿的手。
念念却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把手缩回我怀里,哭得更凶了。「你骗人!
你就是为了那个阿姨才不回家的!你就是不爱我了!」孩子的哭声,像一把尖刀,
狠狠剜着我的心。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沈周的脸上。他所有的伪装和辩解,
在女儿稚嫩的控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林昭,
你看看你都教了孩子些什么!」他无法面对女儿的质问,便将怒火转向了我。又是这样。
一旦事情败露,无法收场,他便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是我教的?
是我让他半夜不回家去给初恋献殷勤吗?是我让他把女儿的学区房款拿去给别人实现梦想吗?
「沈周,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抱着瑟瑟发抖的女儿,冷冷地看着他,「事实摆在眼前,
你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天天翻我手机,疑神疑鬼,
念念会知道这些吗?」他振振有词。我气笑了。在他的逻辑里,犯错的人没错,
发现错误的人,反而成了罪魁祸首。「好,就算是我错了。」我不想再跟他在孩子面前争吵,
「你现在可以走了。」「你赶我走?」他瞪大了眼睛。「这个家,现在让你感到不适了,
不是吗?」我抱着女儿,站起身,「你现在最想去的,应该是白晓月那里吧。她一个人,
多可怜啊。」我的话,像一把盐,撒在他还没愈合的伤口上。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
他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转身摔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颤。
念念在我怀里抖得更厉害了。「妈妈,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我紧紧抱着她,
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不会的,就算没有爸爸,念念也永远有妈妈。」这一晚,
我抱着念念睡在她的儿童床上。她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地抽噎,嘴里喊着「爸爸,别走」。
我一夜无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第二天一早,
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我婆婆打来的。「林昭啊,你跟沈周怎么回事啊?
他昨晚半夜三更跑回家,说你要跟他离婚,到底怎么了?」婆婆的语气充满了焦虑和责备。
看来,沈周是去他妈那儿搬救兵了。「妈,这件事,您还是问沈周自己吧。」
我不想跟她多说。「他都跟我说了!不就是因为他帮了帮晓月那孩子吗?
你至于闹到离婚这一步吗?晓月多不容易啊,一个女孩子无亲无故的,沈周跟她又是老同学,
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婆婆的价值观,和沈周如出一辙。在他们看来,帮助一个「柔弱」
的外人,远比顾及自己妻儿的感受更重要。「妈,他不是帮一把,
他是把我们准备给念念买房子的五十万,都给了她。」我耐着性子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五十万?」婆婆的声调瞬间拔高,「他把五十万都给那个女人了?」
「是的。」「这个败家子!」婆婆气得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儿子!家里的钱是能随便往外拿的吗!」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婆婆会像从前一样,无条件地护着她的宝贝儿子。没想到,一牵扯到钱,
她的立场就变了。「林昭,你别急,这件事妈给你做主!我这就让他把钱给你要回来!
你可千万别跟他离婚啊,念念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爸爸啊!」婆婆的语气软了下来,
开始劝我。我没有立刻回答。我了解我的婆婆,她心疼钱是真的,但更怕我们离婚,
怕她儿子名声受损,怕她孙女受影响。她的出发点,从来都不是我。「妈,钱必须拿回来。
至于婚,我也一定要离。」我的态度很坚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沈周他就是一时糊涂,
你给他个机会改嘛!」「妈,我已经给过他太多机会了。」说完,我便挂了电话。没过多久,
我的手机收到了几张照片。是婆婆发来的。照片里,沈周跪在搓衣板上,
婆婆拿着一根鸡毛掸子站在旁边,怒目而视。另一张照片,是沈周写的保证书,
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再也不跟白晓月联系了,一心一意对老婆孩子好,请老婆大人原谅。
后面还附了一句:妈,这样写行吗?我看着照片,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可笑。都到了这个地步,
他还在演戏。演给谁看呢?演给他妈看,好让他妈来劝我。演给我看,好让我心软回头。
紧接着,婆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林昭啊,你看到了吧?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
他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啊?」我没有理会她的苦肉计。「妈,
房子是时候把名字改过来了。」我直接切换了话题。电话那头的婆婆愣住了。
「什么……什么房子?」「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当初说好了的,我们两家各出一半,
房本上写我们夫妻俩的名字。现在,是时候履行承诺了。」婆-婆在那头沉默了。
当年为了买这套婚房,我家出了三十万,他们家出了二十万。
但因为沈周当时名下有贷款记录,再买房算是二套,首付和利率都高。为了省钱,
就暂时把房子登记在了公婆名下。当时说得好好的,等我们结了婚,就把名字加上去。
结果一拖就是七年。这七年里,我提过几次,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现在,
这套房子,成了我手里最重要的筹码。「林昭……现在房价涨了这么多……」
婆婆的语气有些犹豫。「妈,房价涨了,跟我家出的那三十万没关系吗?」我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过户要交不少税呢……」「税费,
我们两家按出资比例承担。」我步步紧逼。婆婆彻底没话说了。她知道,如果她不同意,
我手里的那些证据,足够让她在法庭上输得很难看。「好……好吧。」
她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等沈周把那五十万要回来,我们就去办过户。」
她还想拖延。「不用等。」我打断她,「明天,我们就去房管局。否则,我就直接起诉。
到时候,不止是房子,还有那五十万,我一并走法律程序追回。我想,
您应该不希望事情闹到那一步。」我的强硬,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行!明天就明天!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我反击的第一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带着女儿,彻底离开这个泥潭。5第二天,
我请了一天假,带着念念直奔房管局。婆婆和沈周已经等在了那里。婆婆的脸色很难看,
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万。沈周则是一脸憔悴,眼下乌青,胡子拉碴,看到我,眼神复杂,
想说什么又没说。我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到取号机前取了号。整个办理过程,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我冷静清晰地回答。
婆婆在一旁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冷漠的眼神给堵了回去。沈周则全程像个木偶,
让他签字就签字,让他按手印就按手印。直到工作人员把新的房产证递到我手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和沈周两个人的名字。我心里那块悬了七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出房管局,婆婆再也忍不住了。「林昭,现在房子也加上你名字了,你满意了?
可以不离婚了吧?」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妈,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和我要不要离婚,是两码事。」「你!」婆婆气得指着我,
手指都在发抖,「你这女人心怎么这么狠!我们沈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哪里对不起我?」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您儿子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养别的女人,这叫对得起我?
您七年来一直霸占着本该属于我的房产,这叫对得得起我?」我的质问,让她哑口无言。
沈周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林昭,钱的事,我会解决。给我点时间,
我一定把钱要回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不能。」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为什么?」他追问,「就因为那五十万吗?
我可以赚回来!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见白晓月了!」「晚了,沈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破镜无法重圆,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立不起来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牵着念念的手转身就走。「林昭!」沈周在我身后大喊,「你别逼我!
」我没有回头。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我和念念的衣物,我的个人用品,
还有这些年来我积攒的所有证据。这个房子,虽然有了我的名字,但我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我联系了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我要尽快把它卖掉,拿到属于我的那一半房款,
然后开始新的生活。傍晚,我接到了白晓月的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林昭姐,
我们能见一面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没必要。」「我求你了,林昭姐,
我就跟你谈十分钟。」她带着哭腔,「就在你家楼下的咖啡馆,我保证,谈完我就走。」
我沉默了片刻。也好,有些事,是该当面做个了断。我让邻居张阿姨帮忙照看一下念念,
然后下了楼。咖啡馆里,白晓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
看起来楚楚可怜。见我走近,她连忙站了起来。「林昭姐。」我没说话,在她对面坐下。

